第1章 第一章:疯婆娘

一年后的江清韵回望此刻才惊觉,原来真的有人会提一柄光刃劈开经年的暗夜,带她走向不必回头的黎明。

[光之所及,暗无所遁。

有些人站在光里,为了照亮他人;

有些人走进暗里,为了接住濒临破碎的人。]

*

三月的玉城阴雨连绵,潮湿闷热。

南方的回南天,墙在流汗,地在流泪,街上遍地潮男潮女。

林致讨厌这种天气,觉得自己也在发霉,从里到外一层绿毛,黏、闷、见不着光。

老破补习班墙面斑驳,老师唾沫横飞,声音充满昏昏欲睡的磁性。

她拖着下巴,练习册上的字迹游鱼般从视线溜走。

窗外的雨没完没了,内心的霉斑疯狂蔓延。

成绩六百五,命比黑咖苦。

上学累成狗,周末接着补。

*

开学第一周,全国的高中实行双休,林致已经安排好了周末的甜蜜蓝图。

上了高中,为了缩短通勤时间,她独自住在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

父母离婚了,母亲温婉晴是江城鼎鼎有名的律师,没时间陪伴她。

回到老房子,迎接她的不是往日的寂静冷清……

“高一分水岭,我给你报了补习班。”温婉晴语气冷淡。

“我不去,考试失误至于吗?”林致的吼声在冰冷的屋子里回荡。

“才考六百出头的成绩你也满意?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推了多少工作才找的老师,由不得你任性。”

林致冷笑讥讽:“你关心的不是我,是你可以摆在饭局上的资本。”

结局是不欢而散。

又是以断银行卡威胁她。

*

熬到下课,雨小了些,林致买了关东煮,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鲻鱼头短发被风吹的向后飘,上完课疲惫不堪,一双眼睛还是澄澈清亮,下颌轮廓干净,相貌英气,周身散发肆意松弛的少年气息。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末的晚高峰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自行车飞快穿过路口,车铃在风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致骑车有个习惯,经过有盲区的拐角,会拨响铃铛提醒有车经过。

她一如既往准备拐弯,路口突然窜出个人影。

一个清瘦羸弱的女孩,拖着行李箱,埋头看导航脚步匆匆,完全没注意到驶来的自行车。

林致大脑来不及反应,手下已先捏死刹车,雨天路滑,轮胎碾过积水,横甩出去,一个利落惊险的漂移,自行车咬住女孩膝盖前。

她脚下踉跄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手指发麻,惊魂未定的大喘气。

好险,差点撞到人赔钱。

……不对,这人有病吧。

女孩抬眼看她,不惊不慌,只余平静。

“喂,眼瞎啊,转角不看路?”林致先声夺人,瞪她。

“是你超速了。”女孩扫她一眼,拖着箱子离开。

林致瞪大双眼。

见过强词夺理的,没见过耍无赖的,雨天里她刻意压车速就是怕撞到人,是她先窜出来的。

她踩下踏板想追上去理论,齿轮咔哒空转了一圈。

链子掉了。

林致低头看着垂落的链条,气笑了。

行,算你狠。

*

赶到快递驿站,林致支好自行车,关东煮挂在车把上。

排了十分钟,内心烦躁加深。

她出来后,眼镜被雨水糊住,摘下擦拭间,余光里出现一道身影。

女孩背着沉重的书包,口罩遮住半张脸,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匆匆前行,没注意到前面的自行车。

“哐当——”

自行车砸在水洼上,关东煮撒了一地。

女孩短暂扫了眼,径直没入雨幕。

林致闻声抬头:???

认出是方才的女孩,她火气窜上来:“喂!会不会看路,碰到我的车,连句道歉都没有?”

没有回应,留林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呵呵,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回到楼下,楼下停着搬家公司的货车,几个糙汉子怨声载道:

“一堆破书留着干嘛?称斤卖得了。”

“现在的小孩真不懂事,红牛也不舍得买一瓶。”

林光里偏僻,人烟渐稀,若非离学校近,林致不会住这。

锁好车,林致上楼。她家在二楼,家门口的对门敞开,堆满纸箱。

掏出钥匙开门,肩膀传来钝痛,随后是纸箱重重砸地的声音,以及脚上传来剧痛。

今天到底要遇到几个瞎子?

林致吃痛惊呼:“谁啊,眼角膜不要就拿去捐掉!”

她回头,瞳孔短暂瑟缩。

空气瞬间安静。

林致抱着双臂,深棕色眸子里藏不住杀气。

女孩淡淡扫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林致怒火冲天。

“……喂,你什么毛病,声带落家里了?‘对不起’三个字烫嘴是吧?”

女孩抱起箱子回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关门声震得楼道颤抖三分。

林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你还有理了?嘴租来的说多了要交租金啊,九年义务教你识字没教你做人是吧?”

她喘着气,怒吼在楼道里回响:“下次最好不要让我碰见你!”

呵呵,怕不是个疯婆娘哦。

箱子重重砸落在地,门后的人仿佛脱力,贴着门板滑下去,抱着膝盖,呼吸压在喉咙里……

回到家换鞋,被砸到的脚起了大片淤青。

晚饭没了,想点外卖。

外卖配送时间一个半小时起步,老天在玩她吗?

林致关门下楼。抱怨无用,人是铁饭是钢。

小区虽偏,楼下的小馆子却不少,她挑了家常吃的川菜馆。

玉城人的舌头生来就淡,林致是本地人,偏偏长了张叛逆的嘴,前些年头一回碰上麻辣,就没再回头。

回家的路上,林致的手机响个不停。

分班两周,新同学好自来熟。周末也黏着聊,还全员艾特?至于吗。

点开微信没一秒,手机关机了。

走到楼下,林致濒临临界值的火气彻底炸开。

她的爱车倒在水洼里,在昏黄的灯光里楚楚可怜,山羊角断了一边。

她暗骂一句,笃定是对门疯婆娘干的。

这栋楼除了她,只剩那个新搬来的。

想敲门对峙,想起在楼下没见灯亮,人应该不在家。

很好,拳头再次打在了棉花上。

带着满腔怒火回到家,林致对游戏机也索然无味了。

她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越想越烦。

暗暗打定主意,等找疯婆娘对峙拿到修自行车的钱,以后上下楼绕着点走。

心里隐约冒出个念头……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夜色安静下来。

林致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

玉城的天气变化多端,昨天回南天,今天倒春寒。

令人厌烦的星期一。

隔壁传来叮铃咣啷的拆家声。

老小区隔音差,林致蜷缩在被窝里,痛苦的捂着耳朵翻来覆去。

“啪——”

清脆的玻璃杯撞击地面的声音像刀片划过耳膜。

林致强撑着睁开眼皮,窗外一片漆黑。

天都没亮,对门的疯婆娘清早八晨的犯病啊。

林致克制着脾气没去开撕。

一来是外面太冷了她懒得下床。

二来是她不想大清早的动肝火,对身体不好。

拆家声持续了十分钟才得以停息。

林致再次进入梦乡。

被晨光晃醒已经七点二十了。

林致看清时间后魂吓飞了一半,顾不上洗漱打理,匆匆套上校服,书包往肩上一甩,冲下楼骑上自行车朝玉城二中狂奔。

车轮几乎离地,风呼啸着吹乱头发,心脏狂跳,景物飞速倒退,连影子都追不上。

她耳边两道声音:

死腿快蹬啊,迟到就完了。

对门的疯婆娘,我和你没完!

二中门口,教导主任王彦跟尊门神似的杵在那。

几个迟到的学生低着头排成一排。

他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听起来能吓死人。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学习是给我学的?连时间观念都没有,将来能成什么事?”

林致原地石化:水逆啊,偏偏撞上阎王值班……完了。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阎王突然回头。

回眸一笑百媚生,林致的心脏漏了不知道多少拍,汗如雨下。

扑街,死定了。

阎王打量了她一圈。

她垂头认怂:“王主任早上好,对不起,我……”

阎王皱眉:“学太晚了?要注意劳逸结合。行了,下不为例。”

林致如蒙大赦,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一排被罚的学生瞪圆了眼睛。

“凭什么年级第一有特权!双标!”

阎王冷冷扫他们一眼:“人家起晚是学到深夜,你们要有她一半用功,成绩也不至于这么难看。”

顶着一副好学生脸的林致快步推车往停车场走。

心有余悸加上出门太急没戴帽子,冷风直灌一路,头痛欲裂。

急促的早读预备铃铃声划破空气。

糟了!被徐姐抓到迟到准被叨。

徐姐是高一五班的班主任,原名叫徐宁,年纪不大,喜欢孩子们叫她徐姐。

林致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

教室在三号楼三楼走廊居中位置。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到后门,林致一个急刹,猫腰溜进去,摸出课本没多久,前门就被徐姐轻轻推开了。

前桌苏晚晚拿书挡脸回头:“咋来晚了。”

林致扶着发疼的额头:“说来话长,又被阎王抓了个正着。”

苏晚晚睁大眼睛:“没把你怎么样吧?”

林致摸胸脯顺气:“他脸比锅底黑,还好成绩救我命。不说了,有暖宝宝吗?我头有点痛。”

苏晚晚是她的初中同学,两人关系甚好。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暖宝宝,神秘兮兮:“看我多了解你。对了,你周末看班群了吗。”

“没啊,怎么了?”

“小道消息,咱班要进人了。”

五班是文科重点班,进入门槛高。

这个学期没考试,有人进班出乎所有人意料。

“谁?”

“不知道,好像是外校的。”

早读结束,教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致抄起水杯去开水间接水。

热水缓缓流进杯子里,白色的雾气往上飘,模糊了视线。

开水间在办公室旁边,门关着,隔音不算好。

林致头疼得厉害,听得断断续续。

徐姐温和亲切:“……别紧张,你以前的成绩是可以的……哦,在我们学校不会发生那种事……”

女声拘谨道:“谢谢徐老师,以后麻烦您多多关照了……”

“……走读是吧?没问题,之后如果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一节自习课,不少人直接蔫在桌上。

林致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王的故乡,曲肱而枕。

梦里,对门疯婆娘转来了五班,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腕上手表不断闪烁提醒心率异常。

“吱呀——”

推门声响起。

林致瞬间惊醒。不知是噩梦吓的是暖宝宝太热,闷出一身汗,浑身刺挠。

徐姐见底下倒成一片,无奈敲讲台:“醒醒,周末干嘛去了。”

众人陆续抬头,揉着眼睛坐直身体。

林致还趴在桌上,短暂的梦太真实,心脏慌慌的跳个不停,脑袋更疼了。

徐姐秒变脸,挂上温和笑意:“我们班来了新同学。希望之后两年大家能好好相处。新同学进来做个自我介绍。”

教室里立刻炸开哄闹,好奇地往门口望。

林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孩抱着书,步履迟缓,宽大的新校服裹着收拢的身形,似乎刻意消解自己的存在感。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绪,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

那是惯于独行,抗拒被注视的姿态。

她沉默数秒,视线躲闪,声音细若游丝,散在空气里听不真切:

“我叫江清韵。”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致听清声音的刹那,全身一激灵,抬头撞进江清韵眼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噩梦成真了?居然是你!疯婆娘!

什么狗血剧情?以为演青春偶像剧啊,《对门祖宗喜提同桌位》?

徐姐见她拘谨害羞,不勉强多说,笑着指向林致旁边的空位:“你坐那,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班长林致,她人好。”

林致强颜欢笑着,几万只羊驼在内心飞奔:

好好好,新的章节《狗血剧情之死对头不仅成为我的同学,还成为同桌》

江清韵抱书垂首,沿墙无声挪至最后一排,全程避开视线,像只畏惊的猫。

她轻放书本,小心拉开椅子缓缓坐下,犹豫了很久,手指攥着衣角,很小声地对林致开口:“你好啊,班长。”

林致出于礼貌,淡淡应了。

缩在口袋里的手紧握成拳,静脉经络暴起,强压心底翻涌的怒火,无声哀嚎:大姐,你装什么胆小无辜,周末不很拽吗?

不对啊,这不正好送上门了?自行车的事还没算账!

冤家路窄,给我等着。

当然不是什么恶俗剧情,咱作为有头有脸的好学生是不干那种事的,不过是要找江清韵,好好唠唠嗑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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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疯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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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总想拉我上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