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冲出教学楼，准备拐进那条通往校门口的小路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小路的拐角处，几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正倚着墙抽烟，看到秦怨出来，立刻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秦家的那个废物少爷吗？”领头的黄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在秦怨身上扫视，“听说你今天又在学校发疯了？怎么，没人陪你玩，来找哥哥们乐呵乐呵？”
秦怨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这些人。
自从他分化成劣质Alpha后，这种找茬的人就没断过。以前他还能忍，但现在……
“滚开。”他低声警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愤怒自己的无能，愤怒这个世界的势利。
“脾气还挺大。”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拍秦怨的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你……”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那不是普通Alpha的信息素，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的碾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黄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凝固成了惊恐。他身后的几个小弟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红茶味。
冰冷、霸道、令人窒息的红茶味，如同暴风雪过境，瞬间席卷了整条小路。
秦怨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奇迹般地没有被压垮。他只是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身体本能地想要寻找一个依靠。
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那只手很有力，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递过来，烫得惊人。
“我允许你们碰他了吗？”
秦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胆寒。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秦怨身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护着秦怨的腰，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几个已经抖成筛子的社会青年。
“滚。”
只有一个字。
那几个青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小路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苑并没有松开手。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逃走的人一眼，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秦怨紧绷的侧脸上。
“受伤了吗？”他问。
秦怨咬着唇，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不用你假好心。”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倔强，“我自己能解决。”
秦苑看着空落落的手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知道你能解决。”他轻声说，语气又转而为了嘲讽，“毕竟心疼你这劣质alpha不行呀。”
秦怨凶狠的盯着秦苑。
心跳再次失控。
他就知道秦苑帮自己指定没好事。
“你有病就去治，别在我面前发癫。”秦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靠在墙边大口喘息，手捂着胸口，那里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摸了摸刚才被秦苑扶过的后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
该死。
秦怨闭上眼睛，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一定是疯了。居然会对死对头的话产生反应。
可是，为什么那句“心疼”，听起来那么像真话？
不，不可能。秦苑那种人，怎么会有心？那一定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羞辱方式。他在嘲笑他的弱小，嘲笑他连几个混混都对付不了，需要他来英雄救美。
对，一定是这样。
秦怨睁开眼，眸底的迷茫散去，重新凝聚成一片坚定的寒冰。
秦苑，你的戏演得真好。
可惜，我是不会上当的。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盯着你，寸步不离地盯着你，直到找出你的破绽，直到把你拉进地狱为止。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我要先把自己搭进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秦怨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回头望向学校的方向，那里早已是一片漆黑。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或许正在注视着他。
就像狼群中的头狼，注视着他那只离群索居、满身伤痕的幼崽。
“来吧。”
秦怨对着虚空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吃掉谁。”
清晨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斑驳地洒在江城一中的柏油路上。
秦怨背着单肩包，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上课铃声的最后一秒踏进高二（3）班的后门。
教室里正闹哄哄的，几个男生正围着秦苑的课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的篮球赛。秦苑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清冷的侧脸在晨光中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秦怨的脚步微微一顿。
按照他往常的作风，这个时候他应该大步走过去，故意撞翻秦苑的椅子，或者冷嘲热讽一句“装什么好学生”，然后再伴随着秦苑那群拥护者的怒视，扬长而去。
但今天，他没有。
他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像只收敛了利爪的狼，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最后一排靠墙的座位。
胖子同桌凑过来，一脸见鬼的表情：“怨哥，你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不都是去踹秦苑桌腿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闭嘴。”秦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从书包里抽出课本，随手扔在桌上。
他不是不想发疯，而是不能。
经过昨天那出“抢水”和“放学”的闹剧，秦怨发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实——秦苑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他越是像个疯狗一样乱咬，秦苑反而越是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着他，甚至……纵容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自以为在张牙舞爪地攻击，结果在对方眼里，只是在撒娇。
这让秦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秦怨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堆，再次落在那个挺拔的背影上。狼的捕猎本能告诉他，当正面攻击无效时，猎物需要被慢慢靠近，一点点试探，直到猎物放松警惕，露出致命的破绽。
他要让秦苑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靠近，然后再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上午是枯燥的数学课。
秦怨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讲台上的老头正讲着复杂的立体几何，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作响。
就在这时，前排的秦苑微微蹙起了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
秦怨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果然，秦苑的橡皮掉在了地上，顺着倾斜的地面，一路滚到了秦怨的桌脚边。
秦苑转过头，视线扫过桌底，最终落在了秦怨的脚边。两人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
按照秦苑的高冷人设，他大概会默默弯腰自己捡，或者干脆不用了。
但秦怨比他更快。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橡皮。他没有立刻还回去，而是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越过过道，将橡皮递到秦苑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秦怨能清晰地闻到秦苑身上那股冷冽的红茶味。那股味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包裹。
秦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强装镇定，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害的笑：“同学，你的橡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尾音，听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点……乖巧。
秦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又被平静取代。他没有伸手去接橡皮，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秦怨的眼底。
“谢谢。”秦苑轻声说，然后伸出手。
就在秦怨准备把橡皮放进他手里时，秦苑的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擦过了秦怨的掌心。
微凉的触感，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秦怨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将橡皮塞进秦苑手里，然后飞快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拉开距离。
他掩饰般地转过头看向黑板，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被碰过的掌心正泛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该死，他在干什么？
秦怨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秦苑的反应，怎么搞得像是他在主动撩拨一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坐在他前面的秦苑，并没有立刻转回去。
秦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被秦怨握得有些温热的橡皮，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残留的、属于秦怨的微弱气息。
秦苑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只小狼崽子，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却不知道他收起利爪、露出肚皮靠近的样子，有多诱人。
……
下午是体育课。
江城的九月依然闷热，操场上毫无遮挡，太阳毒辣地烤着塑胶跑道。
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宣布今天要进行一千米测试。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只是体测；但对于ABO来说，这不仅是体能的考验，更是信息素控制力的测试。
秦怨站在起跑线上，微微喘着气。作为劣质Alpha，他的体能本就不算顶尖，加上劣质信息素在剧烈运动下极不稳定，每次长跑都像是在走钢丝。
“各就各位——预备——”
随着一声哨响，十几个人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秦怨咬着牙，紧跟在第一梯队。风在耳边呼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校服的后背。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秦怨开始感到吃力。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更糟糕的是，随着体力的消耗，他体内那股劣质的、带着一丝苦涩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这股信息素很淡，但在拥挤的跑道上，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什么味儿啊？”
“好像是秦怨那个废物的信息素吧？真是扫兴，跑个步还要散发这种劣质味道。”
几句刺耳的议论飘进秦怨的耳朵里。
秦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想要加速甩开这些人，但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脚步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旁边超了上来。
是秦苑。
他跑得极稳，呼吸均匀，甚至连一滴汗都没出。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红茶味，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瞬间冲散了秦怨周身那股苦涩的气味。
秦苑在超过秦怨的那一瞬间，脚步微微放慢了半拍。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这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