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表姐，我有时候很难分辨自己对许成舟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牧演的角色，大多情感浓度都不是很高。
情到浓时，江牧酝酿情绪，再抬头，总会在晃眼的灯光下，隐约看到许成舟的脸。
可——
江牧说出自己的担忧：“我对他的喜欢，是崇拜他，想要追上他，不带任何情\欲的那种喜欢，还是世俗的，想要占有他的那种喜欢？”
“这还不简单。”
穆晴一针见血：“你想吻他吗？”
江牧哑然：“非要这么简单粗暴吗？”
“爱是什么很高雅的事情吗？”穆晴施施然点了根烟，想着现在江牧的神情，眉目含笑，“爱不过是两个人的事。”
“是啊，爱是两个人的事。”
江牧轻轻复述一遍，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别怕。”
他听到穆晴难得温柔的声响，她说：“江牧，大胆去爱吧，姐姐一直在你身边，要是你爱得太累了，爱不动了，姐姐就把爱再分你一点。所以，不要怕。”
两人很少说这样肉麻的话，尽管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可能认真教他们爱和被爱的长辈们，走得太早。
他们摸索着，找到一种自认为不拖累彼此的交往方式，或许就是所谓的“报喜不报忧”。
因为他们知道彼此的苦，看到彼此就会想起过往的苦。
如同在酸苦的果子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糖霜，他们轻轻说话，温柔错身，想让那层糖霜再坚固一些，让那些酸苦永远不要涌出来。
江牧跟穆晴是这样，跟乔希璇也是这样。
他的灵魂一直缩在角落里，渴望着出口，却又怕那汹涌的，悲伤的灵魂会将亲近的人们侵吞，所以自己死死抵住心门。
这么多年里，唯一可以叩响这扇门的，唯有许成舟。
他站在门里面，打开一条缝，许成舟像光一样钻了进来，照着他汹涌的河。
“江牧？”穆晴以为江牧挂断了电话。
良久，江牧终于下定决心：“辛苦姐姐帮我弄解约的事情。”
没白辛苦。
穆晴掐灭烟：“等我好消息。”说完，又想起个重要的事，“你要是告白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还没跟许成舟见过呢，光在iPad上看了。”
“不急。”江牧手指轻点，眼里闪烁着光，“既然决定了，就要万无一失。”
穆晴翻个白眼：“行，你继续实践你的爱情兵法，你姐我去给你做牛马。”
挂断电话，江牧继续拍摄。
今天大家状态很好，进度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收工的时间。
眼看天光还在，乔希璇连忙拉着两人补拍几个氛围镜头。
这种氛围戏都是不给台词的，基本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天光作美啊。”江牧将胳膊搭在许成舟肩膀上。
许成舟轻笑：“没你笑得美，自打下午打了一通电话之后，你就开始无意识地傻笑。”
“哪有。”江牧手上用劲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错了没？”
“江牧……”许成舟话咽回嘴里，转而轻叹，“错了。”
“这还差不多。”江牧狠狠搓了一下许成舟的脑袋，糙得很。
镜头一条过，可乔希璇脸色不太好。
她单独将江牧叫到一边。
江牧狐疑道：“刚刚拍摄哪里有问题？”
“都在戏里，但我就怕你现在入戏太深，迟早跟许成舟混成哥们。”乔希璇操碎了心。
“那我怎么办？”
“多些暗示。”
“暗示？”江牧声音不自觉提高，反应过来赶忙压低声音，“这跟告白有什么区别？”
“拉扯，拉扯懂吗？”乔希璇恨铁不成钢，“你开机那次的暗示不就挺明显的。”
“我怕被当作营业。”江牧还是有些吃味。
乔希璇将剧本卷成筒，狠敲江牧一下：“线上才是营业。试探懂吗？现实里手碰手，鼻尖碰鼻尖的那种试探！”
“身体接触。”江牧灵光一现。
乔希璇比江牧还激动：“没错！去吧去吧，趁着今天收工早，加油！”
晚上回到酒店，江牧翻遍外卖平台，想看看点些什么吃的喝的，好让他以“不小心点多了”的借口，敲开对面的门。
翻半天手机，江牧不仅没找到中意的夜宵，还莫名其妙连不上网络。
江牧点开Wi-Fi列表，想换个网络，结果发现了“牧已成舟”的热点名称，果断截图发了个微博。
这绝对不是炫耀，只是没有微博物料可发了。
当然，江牧没敢明目张胆。
他翻箱倒柜找出取卡针，先给手机卡拔了，再截图了整个Wi-Fi列表，文案是——手机停机了，该连哪个热点好呢？
微博发出去没多久，还不等‘有心人’发现亮点，江牧就收到了一条充值话费的短信，他仔细数了数，小数点前三个零。
江牧：？
有人给他充了一千块的话费！
江牧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
这时，敲门声响起，江牧木然地走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许成舟。
“手机停机了不知道充话费，还在那里发微博，万一找不到你怎么办？”许成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添了点不易为人察觉的焦急，他欲盖弥彰地说，“大家找不到你，工作怎么进行？你是大家的主心骨。”
可江牧听出了那点焦急，又想到乔希璇说的“试探”……
于是，江牧勾勾嘴角，反问道：“那你呢？”
许成舟一怔：“什么？”
“我是说你——”
江牧欺身上前，和许成舟鼻尖对鼻尖，哑着音问道：“我是你的主心骨吗？你找不到我的话，也会方寸大乱吗？”
“江牧！”许成舟清了清嗓子，“对前辈放尊重点。”
虽然用上“前辈”这个词，但许成舟语气还是轻快的，比起警告，更像是撒娇。
江牧得寸进尺道：“我这是虚心求教啊，前辈。”
许成舟嗔道：“不正经！”
“是，前辈最正经了！”江牧语气严肃，但表情看着实在是欠揍。
许成舟：“别叫我前辈！”
“不是你让我放尊重点的吗？前辈？”江牧眨眨眼，装起了无辜。
“幼稚！”
许成舟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该不会生气了吧？
江牧第一次搞这种拉扯，也不知道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忽然有些后怕起来。
这时，江牧手机的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江牧打开微博一看，竟然是许成舟主动发微博@自己。
【@演员许成舟：@江牧Moon 记得报销。】
配图是给江牧充了一千块话费的支付记录。
江牧倚着门笑到不能自已。
到底是谁幼稚啊！
想了想，江牧给许成舟转了九百九十九块钱。
然后截图发微博。
【@江牧Moon：@演员许成舟欠你一块，杀青再还。】
这一番互动下来，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两人的共同好友纷纷发来两人各种暧昧的表情包，有让江牧注意点的，也有让江牧加油追的，唯独没有泼冷水的。
或许这就是两个人在圈里这么久攒下来的好口碑起的作用吧——大家都希望他们两个好好的。
组里的人更是心照不宣，不然那些个爆点路透热搜和早早放出的花絮图是哪里来的？
跟组剧宣的小姑娘更是头铁地跟江牧提议发布一组CP表情包。
江牧扫过缩略图，冷着脸：“现在发这种舆论导向太明显了。”
跟组宣传的小姑娘垂头丧气，应了一声。
没想到江牧话锋一转：“但你做都做了，发吧。”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拉上几个宣传的小伙伴抱着电脑就开始工作。
江牧抬手将拇指顶在腮上，食指撑着额头，挡住大半张脸，然后默默从剧宣群里存档一份表情包，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正在和组里人吃饭的陈毅更是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模样，他用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和老三、阿万叮嘱：“你俩人长点眼力见，有的时候要给他们两个一点空间。”
老三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啥空间啊？老板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江哥。”
“老三，咱们江哥心疼你，为了不让你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自掏腰包给我配了个助理，你做人要拎拎清楚！你老板从来都只有江哥，明白吗？”
陈毅都不知道老三这么低的情商是怎么跟江牧干这么多年助理的，看来江牧是真的面冷心热，脾气好得很。
老三还要说什么，阿万也跟着劝道：“江哥和我家成舟老师关系越好，咱们这个戏越好，李老板肯定也是想要戏好！”
“阿万说得对！”陈毅还是不放心老三，“人家两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离着远点，别添乱就行。”
“那肯定不能！”老三拍拍胸脯，“江哥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给他添乱呢！”
添乱的当然不是老三，是李悦然。
李悦然又是一连串的夺命连环call，对着江牧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江牧忍无可忍。
“李悦然，你和许成舟是什么关系我没问过，因为我不想知道，你和他就算是闹到你死我活，那也是你俩的事情！但你没权干涉我和许成舟怎么交往！”
“交往？你俩在一起了？”李悦然是会捕捉关键词的。
江牧无奈：“是朋友之间的交往！”
我倒是想呢，不是没那个胆子吗？江牧暗自腹诽。
李悦然发出警告：“反正，你好自为之。”
江牧每次因为和许成舟的更进一步而沾沾自喜时，都会被李悦然的痛骂而搞得兴致全无。
这种感觉太讨厌了，不能再继续了。
“悦然哥，我最后说一遍，不要干涉我和许成舟，我改变不了你对许成舟的看法和态度，你同样也没办法改变我的。我们的确是利益共同体，所以，为了我们能够长久地合作下去，在和许成舟有关的事情上，我们不要再起冲突了。”
李悦然长叹一声，良久，他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不知道这番话李悦然听进去多少，但这绝对是江牧最后一次和李悦然聊与许成舟有关的问题。
如果李悦然之后不再发疯，那江牧便会准备筹备工作室，合约到期后和平解约；如果李悦然再拿许成舟说事，江牧不会再忍。
是对簿公堂还是微博升堂，都随李悦然。
届时江牧一定跟他把新仇旧恨全部算清楚，连带这许成舟的那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