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礼嘴角抽了抽。
中午干了一大碗鸡丝馄饨,晚上干了两碗米饭,现在居然还有胃口抢他的饭吃,陈聿礼简直叹为观止。
这女人的胃什么材料做的?
金刚石吗?
他眼底的情绪毫不遮掩,许挽星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当下便恼羞成怒了,“什么意思啊你?下午四点多吃的晚饭,我现在肚子稍有些空了,不是很正常?况且——”
她压低声,神色也稍严正些许,凑近他,“杜家的厨娘做饭是真好吃,你尝了就知道!”
陈聿礼垂眸看向那几碟菜,说实话,卖相的确不错,闻着味道也挺香。
可要说有多好吃,他还真不太信。
上一世他开公司,少不了四处应酬,可以说中华八大菜系也好、各地名厨也罢,便是那些漂洋过海来的洋玩意儿,什么法国菜、意大利菜、日料,他也都吃了个遍,米其林三星他订过位,人均上千的私房菜他坐过席,号称分子料理的更是没少见识。
可要说哪一样能让他真心实意地开口说一句“不错”,那还真不多。
倒不是他挑食。
小的时候,他确是有些挑食,最不爱吃的,是吃胡萝卜,可自从五岁那年,他把碗里的胡萝卜丝悄悄挑出来丢进厨房垃圾桶里被父母发现被关了半天的小黑屋,他便再没挑过食。
他这是客观评价。
他见过许多菜,许多看着都挺不错,说起来寓意也都挺好,有些还包含很深厚的文化传承,什么非遗啊,什么匠心哪,但吃起来,说实话,是真一般。
要么太甜,要么太酸,要么味道古古怪怪,就好比一些标榜分子料理的,端上来一坨泡沫,看着高级,吃进嘴里跟吸了一口空气似的,寡淡得找不着味。
“你——”
他话没说完,一块油亮发颤的红烧肉,被坐在对面的女子夹起来,毫不留情地怼进了他嘴里。
说不如做,话说再多,不如亲身体验一回。
许挽星放下筷子,“怎么样?”
陈聿礼却实打实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块红烧肉上,再抬眼,看向她。
昏黄的灯光下,女子穿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子,那衫子是半透明色的,隐隐能看见其下白皙的肤色和圆润的肩膀弧度,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脑后。
灯影在她眉眼间镀上一层柔柔的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底的得色分明,藏都藏不住。
跟陈聿礼对上视线,她还得意地一挑眉。
“看看我是不是骗你。”
陈聿礼仍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许挽星和他对视了三秒,才缓缓意识到什么。
她慢慢低眸,看向手中的筷子,这双筷子虽说曾属于他,如今却是实打实被她使用过的,上头亮晶晶的,保不准还沾了她的口水,她却用来夹菜,塞进了他嘴里。
这种类似两人共喝一瓶水的行为,是只有最好的朋友、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
谁让他方才的眼神那么怀疑,好像她品味有多差,或是存心骗他似的。
心里这么想着,尴尬却还是悄悄地找上了门,脸颊隐隐有些发热,手脚不知道摆在那里好,可许挽星什么人?主打就是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索性轻咳一声,把心一横。
“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赶紧尝尝看。”
这话陈聿礼可不能苟同,可惜嘴里还含着一块硕大的红烧肉,大大限制了他的发挥,他只好先闭上嘴,鼓着腮帮子,三两下把肉嚼透了,咽进肚子里,又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谁规定你不嫌我,我就不能嫌弃你?”
“人家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男,初吻都还好好留着呢,你倒好,明知道筷子上沾了你自己的口水,还夹了肉往我嘴里送,这不摆明了是趁我不备占我便宜?”
“便宜都给你占去了,还不许我表达个人感受,许挽星,你这叫**,你知道吗?”
许挽星简直无语透顶。
这人什么奇葩逻辑?
她不就用自己的筷子喂了他一块红烧肉?
怎么说得好像她犯了多大的罪过似的?
不过眼下,她却懒得跟他计较。
方才他咀嚼那块红烧肉时,她曾认真观察过他的表情。
她清楚地看见,咀嚼的动作发生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情绪便起了变化,先是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品尝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味道,有些惊愕,感到难以理解。
这个瞬间没能持续多久,也许只有一瞬,在舌尖品尝的味道被传递到中枢神经的下一瞬,在中枢神经解析出这个味道的下一瞬,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开了,眼睛紧接着也简短地一亮。
只不过此人极其狡诈,极度擅长掩饰,刚察觉自己有流露情绪的迹象,便立刻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全都收了回去,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漠然地咀嚼,机械地吞咽。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许挽星已然看见,百分百确定自己看见,由不得他不承认。
许挽星轻哼一声,“你就嘴硬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好吃不好吃?”
陈聿礼不说话了。
因为的确很好吃。
肉炖得极透,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酥而不柴,酱汁的咸甜裹着肉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连皮都带着一股糯糯的胶劲。
可他怎么能承认?
承认了,他不就输了?
于是他耸了耸肩膀,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一般般吧。”
许挽星一阵无语,这人的嘴,简直硬到了极点。
“行,一般般。”她点点头,“既然你觉得一般般,那最后一块,归我就好了。”
说着,她便拿起筷子,伸向那最后一块肉。
然而不等她的筷子尖碰到那块肉,碟子便被人整个端了起来。
陈聿礼一低头,将那肉叼进自己嘴里,又一仰脖子,一张嘴,将肉整个吞入口中,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空碟,慢悠悠地抬起眼,冲着她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得意。
许挽星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不是说一般般吗?抢什么抢?”
“谁说一般般,我就不能抢了?”陈聿礼不急不躁,慢条斯理,“总共四块肉,你吃两块,我吃两块,不是理所应当?”
好欠揍!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许挽星气急败坏,抬腿就往他小腿上踢去。
却还没踢着,就被他两条腿稳稳地夹住了。
许挽星懵了。
她试着往回抽了抽,纹丝不动,男人的两条小腿像铁铸的似的,把她那只脚箍得动弹不得。
许挽星怒了,一眼瞪过去,“你干什么呀?你给我松开!”
陈聿礼岿然不动地坐着,端的是副正人君子的作态,只不紧不慢地摇摇头,“不要。”
“你——”
“我上一秒松开,你下一秒百分百又一脚踢过来,”他义正词严,理直气壮,“我又不傻,干嘛自讨苦吃?这叫把风险掐灭在摇篮里,懂吗?”
许挽星气得牙痒痒,偏又挣不开,急得脸都红了。
“你给我松开!”
“不要。”
“松——”
“不。”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绿秞拿着一副碗筷走了进来。
桌上虽铺了桌布,可那桌布并不长,堪堪垂到桌沿,桌子底下的情形,站在绿秞的角度,几乎算得上一览无余。
绿秞脚步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