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的布局她觉得很不错,一张床靠墙,床的旁边墙上有一扇窗户,坐在床上还可以看见石青路上的路人走走停停。
但现在——
她没注意到镜子里可以看清窗外。
那这……
是鬼?是人?
还是幻觉?
尽管在这种情况,商渡晚依然免不了好奇,小心翼翼地微微睁开一只眼,不信邪地把目光投向镜子里。
只见窗户上的那个身影缓慢地动了动,长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子略微僵硬地缓缓进入又落下。
在月色照样下,她看到那人低垂着头,在她的角度看去,那鬼人的发丝正好挡住了脸,正弯着脖子低头注视她,然后又缓缓朝她抬起手。
商渡晚立马意识到,那东西进来了,不仅进来了,还上了她的床,不仅上了她的床还一直盯着她看,不仅一直盯着她还要抓她!
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对鬼天生的恐惧令心中慌了起来,一股寒意涌上脊背,心脏仿佛都停了一拍。
她实在没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
“啊——”
然后瞬间绷不住,下意识一脚猛地踹了过去。
她踹到了实物,才感觉心脏重新落回了胸口,但还未开始积攒怒气,就看见那道黑影朝着她极速摔了下来。
离得近,而且还有被褥的“封印”,她根本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离她越来越近。
天要亡我!
那黑影反应也快,立马伸出手往床上一撑,避免了商渡晚被泰山压顶,但这样两人依然离得极近。
碰到实物,知道他非鬼是人,商渡晚的害怕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
“找死!”
商渡晚抬手掐诀蓄了十足的灵力朝着黑影轰去,那黑影躲闪不急硬生生挨了这一掌,然后往后飞了出去,发出一声闷哼。
商渡晚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还未来得及多想,那道身影已经站起来,朝着窗户扑去想要逃离。
商渡晚早已起身站在床上,指尖凝出一条淡橙色朝着那抹黑影甩去缠住了那人的腰间,那人被拽的脚下一顿,往后甩了一击灵力,只见那人忽然张开手又紧紧攥住。
商渡晚身体一僵,有些吃惊。
随着那人的动作,她竟然感觉到灵力忽然停滞,仿佛可以操纵她一半,强行断开了她的灵力实化,就这一犹豫,那人早已干净利落翻窗而出,等到她从窗户往下看,那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商渡晚瞧着静谧的街道深深皱起眉。
那人到底是谁?找她的目的是什么?是友是敌?
而且她明显感觉出那人无心与她交手,似乎也无恶意?
忽然,一股熟悉的热流又自鼻中涌来出来,商渡晚下意识抬手一抹,还未等她把手拿开,忽而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床会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
“砰”——
一声闷响在耳边炸开。
商渡晚这才意识到她摔倒砸在地上了,都还未感觉到疼意识便开始模糊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脑中竟然还在关心就这样面朝地砸下去鼻子会不会压扁喘不上气,到时候别人发现她时会不会不雅观。
还有就是——
为什么受伤晕倒的总是她!到底是谁安排她如此命运多舛?!
……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就见窗外倾入暖阳光芒洒在床被上,外面传来许多声音热闹极了,有鸟叫声,吆喝声,车轱辘声,流水声。
商渡晚愣愣看着窗户,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后记忆渐渐回笼。
镜里黑影
入窗黑影
逃跑黑影
鼻内流血
最后一幕是脸拥抱被子……
商渡晚立马起身往四周瞧了瞧,竟然瞧见不远处床尾的椅子上坐着司衡宇。
他侧对她微低头闭着眼,双手抱胸依靠在椅子上,暖阳投下发梢落着细碎的光,照在他身后给他周围渡上一层柔金光,半边脸暴露在暖阳下,羽睫修长似可一一数清,暖阳下衬得他格外温柔软和。
商渡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干干净净,身体上也没一点痛处。
她不禁怀疑昨日的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商渡晚张了张口,想要叫他。
司少主。
商渡晚顿住:“?”
嗯?怎么没声音?
她聋了?不是,她听到鸟叫了。
商渡晚:“!”
她哑了!
商渡晚努力清了清嗓子,再次张口喊了一声,依然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顿时有些慌了,想要起身忽然又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商渡晚反手抓起枕头,朝着司衡宇用力扔了过去,只听一阵闷闷的声音,同一时间司衡宇猛地睁开眼睛,反应极大跳了起来,甚至做好了防御姿势。
司衡宇视线扫视了一圈,与商渡晚对视上。
“你终于醒了。”司衡宇松了一口气,捡起正好落到床尾的枕头,用手拍了拍接着走了过去,把枕头递了过去,“感觉好些了吗?”
商渡晚随手接过枕头,然后摇摇头,指着自己,缓缓用口型一字一字道:我、说、不、出、话。
司衡宇微侧耳:“嗯?”
商渡晚以为他没瞧清,于是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凑近点。
司衡宇看着她没说话,就在她觉得司衡宇没懂她的意思,准备在次表述时,就见司衡宇微微低下身子,凑到了她的面前。
瞬间,一股清香的白梅味缓缓涌入鼻,还有几缕细发扫过她的脸颊,商渡晚略微有些僵住。
瞧着近在咫尺俊朗的侧脸,瞧见他微敛眼眸,羽睫轻颤一副温雅沉静的模样,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瞧见司衡宇微启嘴唇,压低声音道:“你说,我听着。”
商渡晚顿时反应过来他误解了,立马往后仰了仰,同时伸手往他肩上一推。
司衡宇被往外退了半步似乎愣住,然后直起身询问疑惑地看向商渡晚,有些莫名其妙道:“你做什么?”
商渡晚叹了口气,再次没有再张嘴,而是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喉咙,然后双手一摊。
司衡宇愣了数秒,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有些震惊:“你说不了话了?”
商渡晚猛地点点头。
司衡宇双手攥紧,面色凝重地盯着她,沉声道:“怎么会这样?”
商渡晚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你等着,我去把他们叫来。”司衡宇转身刚走一步,又转身回来拿起枕头塞入她的身后,接着抬脚离开了房间。
只剩有些发懵的商渡晚。
怎么成哑巴,司衡宇对她的待遇这么好?
不会吧!
商渡晚心中一惊,难道她已经病入膏肓到这种需要怜悯照顾的程度了?
不等她思维再次发散,司衡宇就带人风风火火进入了房间。
“师妹,你说不了话了?”杨松立扑倒床边,满脸震惊道。
商渡晚点点头。
陆皖皱眉走了过来,询问道:“昨日就近发生了什么?”
商渡晚刚张开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不出话。
“纸笔!”杨松立环顾四周,开始在屋内找着,“你把要说的写下来。”
商渡晚双手招呼着,想要引起杨松立注意,想要和他交流,但那厮没有朝她看一眼毫不停留转身再屋内翻找着。
司衡宇看出来,刚要喊一声杨松立,就见他忽然转身有些震惊道:“师妹,你喊我?你能说话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商渡晚。
商渡晚叹了口气,拿出那块绿色传音贝壳朝杨松立晃了晃,并且传音给他:[]
杨松立忽然反应过来,一拍手走了过来:“对啊!我和师妹你交流可以不用说话,只传音就可以了。”
于是,询问的重担交到了杨松立的肩上:“师妹昨夜发生了什么?”
商渡晚于是说了昨夜道所见所闻,通过杨松立的转述告知了所有人。
司衡宇点点头:“我睡下后,半夜听见了少小姐的声音,有些不放心就来了这边,但敲门询问却没听见少小姐说话,我推门而入,就看见少小姐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那人到底是谁?”陆皖沉吟片刻,凝重道,“可以操纵少小姐灵力的人必然不是泛泛之辈,而与我们结仇的人,我只能想到……陆清。”
司衡宇想了想,点点头看向商渡晚道:“确实只能想到他们。”
“师妹,你有哪里不适吗?”杨松立询问道。
商渡晚传音给他:[我时不时感觉头晕无力,但身体上并无痛处]
杨松立继续一字一句转述。
“我们能力有限,师妹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让鹿鸣山陈长老给你瞧瞧,自从你受了那次极其严重的伤后,身体时不时就出现问题,上次是流鼻血,这次直接头晕无力晕倒。”杨松立皱眉,担忧地开口道,“如果真有什么,我们耽搁不似,身体最重要啊。”
极其严重的伤是他们几个描述她停止呼吸的,盖是不想把“死亡”“停止呼吸”之类的词描述那次意外。
商渡晚想了想摇摇头。
陆皖在一旁说:“没有严重到要回去的地步吧,她走了的话我们……”
司衡宇微皱眉,刚想说话,便听见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
“你能不能闭嘴?一路上就你口无遮拦,自私自利,师妹的伤都还没好,我们才到这里你就催我们走多少次了?”杨松立怒目而视,指了指陆皖,打断他的话,“不是你的师妹你当然不急,你就只想着去骨爻山,骨爻山,你想过其他吗?现在师妹她身体有恙,不想着让她好好看病,还要她和你一起去骨爻山!”
陆皖皱起眉头,攥了攥拳却没说话。
没人再说话。
商渡晚没见过杨松立发过脾气,一时之间也被这通怒吼给怔住,只能眨眨眼睛看着杨松立,心中确保不由得升起一阵暖意。
但很快反应过来,传音安慰杨松立,又想要下床去,但一动就感觉到了天旋地转,身体不由得晃了晃。
最近的司衡宇立马伸手扶住了她,开口打破沉寂:“你先躺着休息,明月谷执事不过多时变会到达,你不要多想。”
司衡宇抬眼:“陆皖你先出去等我。”
杨松立想要过来扶一把,司衡宇没有让位,默默把她的枕头拉低,让她躺下,扯了扯被子。
“我们也出去吧。”司衡宇直起腰,看着商渡晚,却是对着杨松立道,“我看少小姐也困了,就不打扰她休息。”
我困了?
噢,应当是借口吧。
但刚这样一想,商渡晚居然真的感觉困意来袭。
方才她脸上就露出了困意?然后现在才感觉到?
司衡宇这么细心啊。
“你没事?”杨松立叹了口气,“师妹你又在安慰我,你困了就歇息吧,我先走了。”
司衡宇回头看了看商渡晚,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商渡晚定定看着屋檐,感觉眼前渐渐虚无,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外面三人互相之间已经交谈完,而屋内商渡晚已经沉沉睡去。
房门再次被推开,司衡宇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缓缓弯下腰看着商渡晚的睡颜,微微眯了眯那双桃花眼,然后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商渡晚的眉心。
只见一道蓝光自指尖窜出,然后窜入商渡晚眉心。
商渡晚不安稳地皱了皱眉,却依然没醒来。
他渐渐直起腰,盯着依然沉睡的商渡晚勾了勾嘴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悄悄推门出去。
又轻轻关上门。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事就好了,他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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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别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