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定，语音频道里寂静无声。
那声清清淡淡、无比笃定的“好”，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在谢澪头顶，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指尖死死扣着手机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放大，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
离谱。
太离谱了。
谢澪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十连败把严锐憋得心态炸裂，他想看这位万年冷静的死对头破防、失态、气急败坏，所以临时编了一段蹩脚又肉麻的告白，纯粹是为了捉弄人、看热闹、报之前被扣零花钱的仇。
他预想过无数结局。
严锐冷漠拆穿、严锐直接拉黑、严锐觉得莫名其妙、严锐冷淡拒绝、甚至严锐当场发火。
唯独没有预想过——严锐会答应。
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谢澪喉咙干涩，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懵了。
完完全全懵了。
耳机那头依旧安静，严锐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平稳的呼吸声透过电流缓缓传来，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像是真的默认了这段突如其来、荒唐至极的网恋关系。
谢澪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念头疯狂交织、碰撞。
坦白？
现在坦白等于原地掉马。
一旦他承认自己是男生、是谢澪、是那个天天跟他吵架作对的死对头，那今晚所有操作、所有故意坑人的十连败、所有装乖装软妹的表演，全部曝光。
不仅颜面扫地、社死终生，那两千块定金大概率要被严锐追着要回，更要命的是，以严锐记仇又较真的性格，以后在学校，自己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告状扣零花钱只是小事，接下来指不定要被严锐怎么针对性报复。
不能掉马。
绝对不能掉马。
那……解释是开玩笑？
更不行。
刚刚那番告白，字字深情、句句真心，他捏着嗓子演得真情实感，连自己都快骗过了。现在转头说一句“我开玩笑的”，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反而更加可疑。
进退两难，前后无路。
谢澪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里把自己刚刚嘴贱的行为骂了八百遍。
逞一时之快，现在把自己坑进去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剩下唯一一条路——硬着头皮，继续演。
谢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错愕与荒诞，再次调动变声器，把那软糯温柔的少女音色稳稳铺开，刻意装出羞涩又忐忑的模样，小声嗫嚅。
“你……你真的同意吗？”
他故意放轻语气，带着一点点不敢置信的懵懂，完美贴合一个鼓起勇气告白、却没想到真的被答应的小女生姿态。
耳机那头的严锐沉默两秒，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音色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认真：“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再次把谢澪砸得头皮发麻。
他彻底确认了。
严锐，他高高在上、冷淡自律、不近人情的死对头严锐，真的和他这个伪装出来的虚拟软妹，确认了网恋关系。
谢澪心态彻底裂开。
十几年的冤家对峙、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今天一朝反转，变成了线上网恋对象。
身份错位，离谱荒唐，魔幻又滑稽。
如果不是耳机里还清晰传来严锐的呼吸声、手机屏幕还亮着两人的游戏房间界面、微信余额里躺着实打实的两千块，谢澪真的会以为自己在做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他呆滞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思绪，一边慌得一批，一边又忍不住悄悄暗爽。
爽。
是真的爽。
谁能想到？
全校公认高冷学神、自律天花板、老师眼中完美学生、他谢澪的一生之敌严锐，居然背着所有人，在网上谈网恋。
网恋对象还是他本人。
更赚的是，严锐出手阔绰、毫不吝啬。
开局就是两千定金，确定关系之后，岂不是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心安理得地坑皮肤、坑红包、坑各种游戏道具？
之前被严锐扣掉的零花钱、错失的新皮肤、憋屈了好几天的怨气，这下全部有地方补回来了。
甚至可以连本带利赚回来。
谢澪心里的慌乱，一点点被贪婪和报复的快感覆盖、冲淡。
慌归慌，风险归风险，但这波，绝对是血赚不亏。
稳住身份、稳住人设、稳住伪装，只要他不露馅，他就是严锐线上小心翼翼、温柔对待的网恋女友。
线下，他依旧是那个和严锐互怼互掐、谁也不服谁的死对头学弟。
双重身份，双重快乐。
简直是人生巅峰。
想通这一层，谢澪瞬间不焦虑了。
慌什么？
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压下所有杂念，继续维持着温柔软乖的人设，语气带着小女生的腼腆软糯：“那……那以后，你就是我对象啦？”
严锐淡淡应声：“嗯。”
“那你不许凶我，不许生气，不许嫌我菜。”谢澪得寸进尺，顺势立下规矩，暗地为自己之后继续坑人铺路，“我打不好的时候，你要让着我，要带我赢。”
耳机里传来严锐极轻的一声笑，很短、很浅，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纵容：“好。”
谢澪心脏轻轻一跳。
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严锐？
是那个平时在学校里，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烦、怼人从不留情、冷脸万年不变的严锐？
线上线下，完全是两幅模样。
反差大得离谱，又诡异的带感。
“那……那我们继续打游戏吗？”谢澪顺着台阶往下走。
“嗯。”严锐语气依旧纵容，“你想玩就玩。”
自此，一场没人知晓、横跨线上线下、错位荒唐的隐秘网恋，正式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谢澪彻底开启了两面人生。
线上，他是温柔乖巧、偶尔小任性、技术忽好忽坏、需要被包容被照顾的软妹网恋对象。
线下，他是躲在房间里、憋笑憋到肚子疼、疯狂拿捏死对头的始作俑者谢澪。
他一边小心翼翼收敛所有原生语气、习惯性口头禅、说话方式，严防死守每一处可能露馅的细节，生怕楼上那位大佬哪天突然灵光一闪、反应过来真相。
一边又肆无忌惮、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严锐所有的偏爱和大方。
游戏里，他想玩什么英雄，严锐就配合他阵容；
他想怎么打，严锐就怎么迁就节奏；
他失误送头，严锐再也没有之前的冷淡审视，只会淡淡一句“没事”；
他撒娇耍赖说自己太菜、拖累对方，严锐甚至会低声安抚：“没关系，我带你。”
谢澪越演越熟练，越演越松弛。
原来拿捏死对头的快乐，这么上头。
他看着屏幕里稳稳配合自己、耐心十足的严锐，再脑补白天在学校里高高在上、冷脸怼人的严锐，巨大的反差感让他每晚都偷偷乐半天。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耳机里听着严锐低沉温柔的声线，他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怪异。
这种被严锐耐心迁就、温柔对待、无条件包容的感觉，是他过去整整两年校园对峙里，从未体验过的。
陌生、微妙、又有点让人莫名心悸。
但这点异样，很快就被谢澪强行压了下去。
他和严锐，是天生不对付的死对头。
是争了两年、掐了两年、互看不顺眼两年的冤家。
哪来什么温柔，什么偏爱。
严锐只是不知道网恋对象是他，所以才这么纵容。
一旦身份曝光，一切打回原形，依旧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想通这点，谢澪彻底心安理得。
赚就完了。
坑就完了。
报复到底，绝不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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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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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被迫开启网恋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