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描的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在心里炸开一朵蘑菇云。
我去NM的!
平日里楚平出尽风头,赢得女神青睐,怎么穿书也是男主?男主穿的人模狗样的,老子就非得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这也低他一等吗?!
柳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吐槽欲,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他耐着性子,语速飞快:“楚平,完蛋了,现在怎么办啊?都怪你那天跟我说话,这书后面的内容我都没看啊!我要是死了怎么办啊,回得去吗?”
楚笠眉心紧皱,像是一时无法理解这番疯话。他思考片刻,开口沉声道:“别再胡言乱语了,我是明镜司缉查使楚笠,你……你先别乱说话。”
柳描还想接着絮叨,被这句话猛地打断,他才反应过来。
这人刚才说了什么?他不是楚平吗?
他顿时泄了气,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却觉得无比陌生。这人到底是不是楚平?是穿书时出了什么差错,还是他根本没有现代的记忆?
“你们散乐馆的管事没培训过你吗?”旁边的少年楚筠再次出声,“对二哥说话好没教养,小爷对你说话,你也听不见吗?”
楚筠说着,又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大哥楚筝听见这边动静,抬眼扫了一下,微微皱眉,却没阻止。
三皇子郑思昭倒是来了兴趣。他原本斜倚在椅中,百无聊赖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这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子,将酒杯搁在唇边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楚筝,看了过来。
“楚筠你闭嘴。”楚笠开口。
楚筠吃瘪,嘴一撇,立刻换上一副“大哥你看二哥怎么这样”的表情,转过头来向大哥楚筝告状。
郑思昭继续端着酒杯看戏。
楚筝看了三弟一眼,又看了看楚笠,再看了看柳描,脸上未表现出喜怒,只是温柔应和两声。
郑思昭放下酒杯,终于开口了:“楚二,我看你对此舞伎甚是喜欢啊。”
散乐馆管事的见状,立马识趣地上前说道:“楚大人若是喜欢,可将柳描籍册拨到大人府下,这伶人乐籍还在册上没人动过。”
柳描心里不爽:你们这送人都跟送颗大白菜一样,我人还坐在这里呢,有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两句,却忽然停住了。不对。原著里他的任务就是接近男主,而眼下,他唯一的生路也是寻求男主庇佑。两边一合计,殊途同归。
如今这几个人一番对话,倒替他省了开口的功夫。
行吧。送白菜就送白菜,被谁吃不是吃。
于是他默不作声,甚至悄悄坐得更端正了些,显得乖巧。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任务。他心里清楚,还有一层说不出口的私心:在这满屋子陌生面孔的异世界里,只有楚平那张脸是他认识的、熟悉的。
他现在宁愿跟楚平待在一起,哪怕这人可能并不是楚平。
想到这儿,他心里忽然没底了。万一楚笠拒绝呢?万一楚笠随口一句“不必”就把他打发了呢?
他有点怕,连忙用乞求的眼神看向楚笠。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有点委屈,他眼睛泛光,表情紧张,看起来可怜兮兮。
楚笠眼神忽明忽暗,终于吐出一个字:“可。”
柳描如听天籁。
散乐馆管事又将柳描手中的酒杯倒满,催促柳描喝下:“还不快敬楚大人一杯。”柳描接过杯子时,没多想,仰头干了。他没注意到管事看着他空掉的杯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任务完成的松懈。
柳描喝完自己的一杯,立刻很有眼力见地给楚笠添上桌上的酒。楚笠望了他一眼,也喝了。
柳描连连赔笑,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计划成功!
楚笠望向他,眼神又灰暗了几分,似乎在思考什么。柳描现在早已无心酒桌上的弯弯绕绕,只想着等会儿二人独处时,一定要仔细盘问盘问这家伙。
他见楚笠神态自若,心中烦躁万分,又有些口渴,这男主楚笠位高权重,必然锦衣玉食。他这桌上的酒味道又如何?于是端起桌上酒壶自顾自地又往自己的杯中倒了一些。
哇,好喝得舍不得尿!柳描惊叹。
柳描回味一下,入口并不觉得度数高,看来古人提纯技术还未到位。这帮权贵真会享受,立马又倒了两杯,一饮而尽。柳描喝完脑袋有点眩晕。
楚笠见他自顾自地喝了好几杯,也不阻止,神态戏谑:“你倒是顺手,怎么不给我斟酒了?”
柳描尴尬一笑,又给楚笠满上。
倒酒的时候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楚笠的脸色,楚笠又变成了冷脸一张,像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行吧,能留下就不错了,管他臭脸冷不冷。
旁边又响起一个声音:“哎,你叫什么名字?”
柳描假装没听见。你问我名字我就告诉你?刚才骂我粗俗、骂我没规矩的是不是你?你看我理你不?
楚筠见他不理,又提高了点音量:“本少爷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柳描依然没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笠的侧脸,心里翻来覆去一个念头:你到底是不是楚平?你要是楚平你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要不是楚平你长这张脸干嘛?
楚笠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回看。眼神像猫蹲在暗处观察猎物。柳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对劲。
两个大老爷们坐在这儿互相盯着看,算怎么回事啊?
从第三人的角度看过去,画面却是另一番景象。二人眼眸交缠,无言相望。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真如同原书里写的金风玉露一相逢。
郑思昭端着酒杯,低声对楚筝说了一句:“你二弟倒是个有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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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柳描跟在楚笠屁股后面,楚笠在前面大步走着,偶尔回头看他一眼,那神情像是在确认他没跟丢,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二人入了楚笠的院子,进了房间。小厮端了些茶水进来,楚笠饮下解酒,接着小厮又伺候楚笠脱掉外袍。
收拾完毕,楚笠摈退左右,房里只剩他俩。
柳描终于有机会开口说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到底是不是楚平啊?”
楚笠只道:“我不懂你说些什么。我是明镜司缉查使楚笠。”他顿了顿,又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补充道,“既然你入我院内,就要遵守我院内的规矩。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柳描心里哇凉哇凉的。他没想明白为何两人相貌会如此相似。楚笠虽然脸色微醺,说话却条理清晰,不像演的,他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失望中。
“过来。”男主坐在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看他。
柳描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上坟。
男主抬头看他一眼:“你很失望?”
“没有。”柳描说,“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一模一样。我认错人了。”
楚笠端茶的手顿住,神色莫名:“哦?是吗?那人如何?”
柳描立马来了精神,嘴比脑子还快:“拉倒吧!一张脸勉强能看吧,不过比我是差了一些。实话实说非常讨人厌,处处抢我风头……”
他还想继续说,但瞥见楚笠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脸色不佳,忙打住话头:“楚公子你咋了?”
楚笠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待会洗漱完了,就在我房里歇下吧。”
楚笠说的不咸不淡,但柳描心中警铃大作。这句话是几个意思?一见如故想要彻夜长谈?我好像还没展现什么过人的智慧吧?
想起原著那些香艳剧情,他尴尬地开口:“不合适吧?”
楚笠一个眼刀飞过来。
柳描立刻识趣地闭嘴,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洗个澡而已,你是男主你说了算。正好我早就想换掉这身行头了,这衣服造型是给人穿的吗,银色头饰,绿色衣服,整得跟棵圣诞树似的。
他以前看古装剧,觉得那些美人广袖飘飘,好不潇洒。现在穿在自己身上,只觉得繁琐碍事。
二人洗漱过后,只穿着白色里衣,并肩坐在床边。
楚笠率先打破沉默:“睡吧。”
要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吗?这个床倒是比宿舍的宽敞不少,以前觉得楚平还没那么讨厌的时候,柳小驰也和楚平挤在一个宿舍床上打过游戏。
但如今二人地位有些尴尬,一个是明镜司缉查使,一个是送上门的散乐馆舞伎,而且二人书中还是一对腻歪的壁人。
柳描心里拿不准,自己穿书后改变了故事线,第一个女主角现在没了,变成了自己,但男主不会弯了吧?
想到这里,柳描寒毛直竖,更不想和他躺在一起。
楚笠似乎看出了他的抗拒,淡淡开口:“你不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回散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