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催婚聚会

谢书衍中午和市场部临时开会,长达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他已经饿得没力气了,拿起手机准备订餐,然后就看见了推送的热搜——“程氏集团CEO夜会神秘男子!二人相谈甚欢”。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标题下的小图很清晰。程默川和一个人坐在酒吧里,面对面,手里端着酒杯。

那个人他有点印象,是之前慈善晚宴上弹钢琴的人,侧脸很好看,笑起来的样子平易近人。

谢书衍盯着标题看了几秒,然后点进去。

文章写的不长,大概四五百字。

说程默川今日频繁与一神秘男子约会,两人先是在音乐厅听演奏会,后又到附近酒吧畅谈,关系亲密,文末又在猜测该男子身份。

配了好几张清晰图。

其中一张中,桌上放着一瓶没剩多少的红酒,和打翻的酒杯,能看得出聊了很久。

但是两人都没有露脸,因为是接吻的姿势……而且还是一个坐在一个腿上的那种接吻。

谢书衍对这些图片没什么反应。

一看就是P过的图,程默川的手没那么短,也从来不带戒指。

文章从头到尾,谢书衍完完整整看了三遍,然后搜索了那场钢琴演奏会。

搜索结果弹出来:周宇。

钢琴演奏家,二十八岁,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多次在国际比赛中获奖。附了很多照片,演出的、生活的、旅游的,每一张都很好看。眉清目秀,气质温和,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谢书衍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是程默川喜欢的类型。

那这些热搜也不见得是编造了,假的也只有照片而已。

吃饭的心情没了。

他起身回到办公室,李彦跟在后面,拿着一叠文件等他签字。

谢书衍坐在椅上,拿起笔,翻开文件,第一页才看一半就停住了。纸上的字,他一个也读不进去。

“谢总?”

“先放这儿,一会儿签。”说完就把文件合上。

李彦点点头就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谢书衍仰着头深呼吸,看着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在脑子里把热搜里唯一一张真片反复拆解。

程默川在笑。

和面对他时那种欠揍的、挑衅的笑不同,照片里的程默川是发自内心的在笑。

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映着酒吧的灯光。

表情很放松,没有防备,没有攻击性,是永远不会在他面前露出的表情。

谢书衍又打开了那条热搜。

评论区有人说“程少爷这是铁树开花了”,有人说“两个人好帅,气质绝了”,有人说“他俩好般配”。

谢书衍又把手机放下了。

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站起来,走到窗前。

今天天气不好,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免不了又是一场雨。

谢书衍讨厌雨天,讨厌程默川……

明明那天在停车场,这人还说“不想让林宁薇当他女朋友”。

可程默川自己呢?

跟别人喝酒,跟别人笑,跟别人聊到深夜,更深入的事也未必没有。

谢书衍这样一想,就感觉被石头堵住了胸口。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像是自己重要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他还没有资格拿回来。

脑海里周宇的照片开始循环播放。

每一张都很好看,每一张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他有一点理解程默川为什么喜欢和周宇呆在一起了。

这个人温和。好相处,不会跟程默川吵架、对着干。

不像他。

每次和程默川见面都在吵,没完没了的吵,从四岁吵到二十四岁。

二十年了,没有一天消停过。

谢书衍点开和程默川的微信,最后一条是程默川半夜发的小猫晚安表情包。

和别人喝酒聊天,给他却只有一个敷衍的表情包。

来来回回翻看昨晚的对话,然后打了几个字:你昨晚和谁出去了?

太直白,删了。

又打:新闻上那个人是谁?

太刻意,删了。

最后什么也没发,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开始看。认真看到最后一份,他拿笔签字,力道一下没收住,把纸戳破了。

这下可好,连公司的纸都欺负他。

全都赖程默川!

当晚谢书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程默川和周宇的亲密照看了不下十次,各种问题纷涌而至。

程默川和周宇聊了什么?

他们喝了多少酒?

程默川有没有送周宇回家?

他们有没有做什么?如果真的做了,做到哪一步了?

最后谢书衍还是抱着自虐的心情,点开了周宇的演奏视频,长达一个小时的视频,他却从十二点看到三点。

周宇不愧是拿过国际奖项的人,水平在线,表情投入,很能带动观众的情绪。

比他弹的好太多了。

谢书衍想起自己从五岁开始学琴,学了五年,最喜欢的弹得就是《梦幻曲》。

第一次给程默川弹这首曲子的那天,阳光很好。太阳从窗户照进琴房,落在钢琴上,连黑白琴键都亮得反光。

他弹完后,站在旁边的程默川伸手按了一个键,“叮”的一声。

回声消失后,程默川又按了一个,又是“叮”的一声。

他说:“这个声音还挺好听的。”

谢书衍回他:“那当然了,钢琴又不是破铜烂铁,我偷偷拿我妈妈手机上网查了,有好多个零。”

“真的吗?”

“真的呀,我还把那串数字写在本子上了,我待会儿带你去看。”

“好。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送一个比这个还贵的钢琴。”

“我才不信。”

“你别不信啊,我以后肯定给你买。”

两个人就那样在钢琴前,你按一下我按一下,叮叮咚咚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十几年了吧。

谢书衍把被子拉到头顶,缩在这个又闷又热的狭小空间里,把现在的程默川从头到脚又骂了一次。

粗略一想,还是那时候的程默川好。

仔细一想,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是一个普通到不普通的下午,他收拾好自己和程默川的书包,跑去操场找人。程默川还在和他的几个朋友踢球,谢书衍不感兴趣,就在旁边踢小石头。

“谢书衍!你等我一会儿!”程默川叫他。

“那你快一点,我要回去练琴。”

程默川又和那些人踢了半小时,才擦着汗朝他走来,脸特别红。

那几个人跟在程默川后边,嘴在动,好像在问程默川什么问题,风太大,谢书衍没听到。

“书包给我吧,我给你背着。”

“不用,你背你自己的就好了。”

然后有一个男生开口了:“程默川,谢书衍弹琴很好听吗?要不你把我带上呗,我也要去听。”

“也,也就那样,没有……嗯,很好听。你还是别去了。”

谢书衍承认,自己当时很生气,很委屈。

他一把推开了程默川,连带着书包也扔在对方身上,然后转身就走。

回家后,他给妈妈说“我不要学琴了”。

……

谢书衍又把被子掀开,凉意瞬间爬上来,他打了个哆嗦。

时隔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小时候真是傻得可以,程默川随口一句话,他恨不得当成圣旨去听。

要是能回到小时候,真要骂自己两句:

你是不是傻?

程默川这种没品位的坏狗,根本不懂什么是好听,他就是在故意欺负你。

骂完自己,就该骂程默川了。

明明是自己说“长大有钱了,要送他一架更贵的钢琴”,结果这么多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果然说话不算话。

或许要不了多久,答应他的钢琴就会出现在周宇的社交平台。

牵手照,亲吻照,甚至是事后的暧昧照片,也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谢书衍叹了口气,不敢再想。

他撑住床沿起身,揉着自己发疼的脑袋往厨房走。

忍受着刺眼的灯光,看到了更为刺眼的画面:昨天摔碎的杯子还没有收拾,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看他。

公寓里没有佣人最大的弊端出现了。

谢书衍只能蹲下身把大一些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结果手心被划了一道。

“……”

他小声嘀咕:“都赖程默川,讨厌死了。”

伤口的最终归宿是创可贴,谢书衍心疼自己,还特意给自己消了一次毒,故意发了一条朋友圈。

内容:更烦了。

配图是流着血的手。

等了五分钟,程默川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谢书衍心想:三点多了,应该在睡觉吧,不回也正常。

然后删掉了这条朋友圈,拿了其他杯子接水喝。

但是人倒霉的时候,干什么都倒霉,谢书衍手滑又摔了一个杯子。

“……靠。”

害怕自己的手被划第二次,谢书衍果断选择回屋睡觉,破杯子明天再收拾也不晚。

第二天。

两人都接到了来自母亲的聚会邀请。

谢书衍开着车去公司,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接起电话。

“喂,妈,什么事?”

“你南阿姨说好久没聚了,后天晚上六点半在云锦阁,你准时到。”林总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完全不容拒绝。

“妈,我最近特别忙,你和爸去,或者让姐陪你们吧。”

“不行。”一个一点都不严肃的声音插进来。

谢书衍单手转方向盘,试图和自己的爸妈谈判:“爸你怎么也这样,我真的忙,我后天晚上约了——”

“我已经帮你改时间了。”

“……”

谢书衍面无表情的踩下刹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点火,开车窗。

“这饭我是非吃不可了是吗?”

“你也不能天天工作对不对,也要适当放松一下的,咱们坐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多好啊。”

看到程默川那狗东西算什么放松,谢书衍心想:到底哪里好?

他妈妈到底是从哪看出来他想和程默川聊天?

“就算我有空,”谢书衍吸了口烟才说,“那程默川呢?他肯定也有工作要忙,他有空吗?”

“你南阿姨问过了,小川有空,你就按时来就行。”

谢书衍彻底没招了。

他爸又突然来了一句:“记得少抽烟。”

“我没抽。”

“你爸我抽了一辈子烟,会听不出来打火机的声音?”

“……”

挂了电话,谢书衍“听话”的又点了一根烟。

同一时刻,坐在办公室里翻文件的程默川同样接到了父母爱的电话。

“喂,妈,什么事?”

“后天去云锦阁吃饭,按时到。”

程默川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表:后天晚上要和一个大学同学吃饭。不太记得那人叫什么了,反正对方好像还挺了解他的。

“妈,我那天晚上有事,去不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可告诉你啊,你后天要是敢不来,你妈我就敢给一周安排三个相亲对象。”

这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了,完全是威胁啊。

程默川合上文件,深呼吸后问:“妈,和谁吃饭啊?您起码让我有个知情权吧。”

“和你谢叔叔一家。”

“那您别想了,就算我有空,谢书衍肯定会有工作要忙,人不齐,吃不了。”

“你林阿姨问过了,书衍有空。”

有空?

程默川有点不敢相信,谢书衍这个工作狂竟然也会有有空的一天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刷新他的认知。

挂了电话,程默川才算了算,他跟谢书衍已经快十天没见了。

…………

聚会当晚。

程默川比预定时间晚到了十分钟,因为在出发前临时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他到时,其他人已经在包间里坐好了。

两家的女主人挨着坐,正聊得开心,笑得前仰后合。两位老父亲坐在一起,已经端着酒杯喝上了,都在说自己的家庭地位有多低。

谢书凝和谢书衍都在低头看手机。

两人的侧脸在灯光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谢书衍看起来更乖一些。

程默川一进门,包间里的人就都抬头看向他。

除了谢书衍。

南女士一看自家儿子,就恨铁不成钢的说:“说好了六点半,还迟到。”

“没事没事,小川快坐吧。”

程默川笑着问好,坐在谢书凝旁边的位子上。

谢书凝早就听小姨说过他俩的事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让他俩分开坐。

“书衍,咱俩换一下,我和妈坐一起。”

说着,谢书衍就已经被他的好姐姐拉起来强制换座位了,眼神示意“不要”,谢书凝当没看见,力气大的堪比骨科医生。

但谢书衍不给程默川好脸色。

前一秒还能笑着跟长辈说话,后一秒就冷着脸警告程默川。

“椅子往那边挪,离我远点。”

“咱俩中间还能坐俩人,还不够远啊?”

谢书衍不理他了,低头看手机,看的内容还是周宇的演奏会视频。

菜一道一道的上。

长辈开始聊起了以前的事,说他们小时候一起去海边度假,谢书衍坐在沙滩上堆沙堡,结果被海浪冲倒,程默川跑过去把人拉起来。

谢书衍被海浪冲倒前嘴里还含着棒棒糖,被拉起来后棒棒糖不见了,他哭了好久。

“是吗?”

程默川端着茶杯,笑着说:“我怎么记得他的糖是自己掉进沙子里了。”

“胡说。”林女士摆了摆手。

“书衍那天不是一直跟在你后边说是你把他的糖弄丢了吗。”

谢书衍把手机放下来了。他抬起头,看向程默川,示意他往自己这边挪一点,程默川看懂了。

他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开始慢慢挪座椅。

“书衍现在都不叫哥哥了,”南女士说,“小时候多亲啊,一口一个‘川川哥哥’。”

两位爸爸也加入这场对话了。

谢父说:“孩子长大了嘛,知道害羞了。”

“要我说啊,你家书衍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儿媳,他要是女孩子,咱俩现在都成亲家了。”

“咳咳咳!”

“你还真别说,小川配我们书衍刚刚好。”

程默川:!!!

谢书衍在程默川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程默川只能腾出一只手,握住谢书衍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拿开。

但是谢书衍的手劲真的大!

谢书凝就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开始给四位长辈灌输思想。程默川和谢书衍顾不上听,已经在无声吵架了。

——你能不能别掐了,手拿开。

——我不,掐的就是你。

——咱不闹了行不,真的疼啊!

——不行。

最后程默川不知道怎么想的,挠了一下谢书衍的手心。谢书衍怕痒,一下子就松手了,程默川这才侥幸保住自己的腰。

“书衍最近在忙什么?”程父问了一句。

“公司的事。”

谢书衍放下筷子,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和省里的一个基建项目,比较忙。”

“那个高速的项目?”

谢书衍一脸不满的看向程默川,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助理说的。”

“你加我助理微信?”

“你不也加张茗了吗?我加李彦难道不正常?”

“哼。”

谢书衍没有继续问,他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比细嚼慢咽还要慢,都给程默川看着急了。

而且程默川注意到谢书衍今天吃得特别少,每样菜只夹一点点放在碗里。

夹到碗里以后,也不见他怎么吃。

两位母亲又开始聊别的话题。

说谁家的女儿结婚了,谁家的儿子出国了,谁家的继承人又谈恋爱了,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还故意放大了一些。

谢书衍低头假装吃饭,他对这种变相的催婚没兴趣。

程默川也没有再插话,埋头干饭,偶尔应一声,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偷偷看谢书衍。

谢书衍今天穿的是黑色的休闲短袖,领口很低,锁骨一览无余,肤色也被衬得更白。头发比上次见面变长了,人也变瘦了。

不用想,肯定是因为没好好吃饭。

前几天他还给谢书衍发消息,问他“吃饭没”。

谢书衍回了“嗯”。

选择性调整语序,把“吃饭没”看成“没吃饭”,说“嗯”也没什么不对。

“小川,前几天的热搜我也看了,你和那个弹钢琴的,”林女士想了想,“他叫周宇是吧?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谢书凝侧头看向谢书衍,表情没变化。

程默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谢书衍,谢书衍没看他,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一颗一颗摆在盘子里。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可我看你们照片上挺亲密的啊。”

林女士的好奇心持续增长中……

我要举报程默川夹带私货握老婆的手!

谢书凝os:有我在,你俩必须坐一起,看我先给爸妈来一波灵魂鸡汤。弟弟的爱情,我来守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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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催婚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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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他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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