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你看这套,是玄泽仙君定的第一套,他说你喜欢红色,就取了西北冰崖之上盛放的红褚花,让我们用此花为你的衣裳染色。当时我太爷爷都惊呆了,这花既难采又稀少,一朵花比一箱黄金还贵重,不知他采了多少日夜才采够这许多来着色。”

方绿奕像只欢快的布谷鸟,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一会儿指着这套裙,一会儿指着那件裳。

“这是绵安坊为您做的第二套,他说不好年年都是同样的颜色,就让我们做成橙色的,也是鲜艳的颜色,您想必也会喜欢的。”

“还有这件,是那年玄泽仙君闭关了没能亲自来,让属下代办的。”

“这个这个,是我今年做的!您别看我年纪小,可我已做了上百套裙衫了,即使是尊贵的皇后娘娘,也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您瞧瞧,喜不喜欢这样式?”

方绿奕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怀期待地等着清黎的评价。

那是一套深绿色的绸缎裙,宛如盛夏的绿叶,在阳光下散发着浓厚的绿意与生命力,好似永世不会凋败。

“真好看,我很喜欢。”清黎心中五味杂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她和玄泽是百余年前路过这绵安坊的,当时她嫌弃自己的衣裳在除妖时弄得破烂了,就进店打算买几套新衣服。

玄泽不理解:“施法修复不就好了,为何要重新购置,浪费时间浪费钱财。”

听着这直男发言,她白了玄泽一眼:“我们女生的事你少管。你要是不想在这,自己去别的地方待着。”

玄泽充耳不闻,自顾自悠悠坐下:“此地清净,正适合打坐调息。”

闹市中的门店,一点儿也不清净,而且清黎每试一套,就发出绵延不绝的哇哇声,可以说是颇为嘈杂了。

但玄泽还是闭眼打坐了两个时辰,直到清黎试完所有喜欢的衣服说出“结账”二字时,才睁开双眼,起身与她一同离开。

彼时她为了砍价胡说的“往后每年生辰都要来买”,没想到被玄泽记在心上,当真每年都回来为她定制衣裙。

看着这百余套华服,清黎嗓子发干,胸口有点闷闷的,像有条鱼刺卡在喉间,虽只是微微发疼,却难受得她说不出话。

得了清黎仙子的夸奖,方绿奕笑得更开心了,她继续道:“从前我们总猜测,玄泽仙君与您是不是吵架了,所以他从不取走裙子。现下好了,您来了,定是和好了。”

清黎沉默几瞬,嗓音滞涩道:“他死了。”

“……”在场之人皆安静下来。

方绿奕花光了今日的好心情与笑容,才反应过来,她眉毛拧成一团,眼尾红红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真,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吧,大家都这般传。”清黎苦笑着,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好似事不关己。

“我,我从小就梦想着找一个玄泽仙君一般深情的人,怎,怎么他忽然没了……”方绿奕控制不住自己,嗷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他并非良人。”清黎摇头道。

“可他那么爱您,每年都会花许多心思为您量身定做一套服饰,还怕妖魔作祟,为绵安坊造了结界,他怎么会不是良人呢?”方绿奕啜泣着,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从小的梦想破灭,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之间的事,清黎不想过多解释。

她轻轻拍了拍方绿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有些事还不懂。然而有一样事你要牢记于心,你的梦想不应该是寻个良人,而是自己活得开心。”

“我……我不明白……”方绿奕边哭边说,“人人都说,女子最好的归宿是嫁人,寻个良人自然能活得开心。”

“他们骗你的。”清黎语气严肃,斩钉截铁道。

方绿奕还想问仔细些,清黎先开了口:“已耽误了半盏茶的时间,其他事情容后再谈,我们此行还有要事。”

她拿出女鬼那副画像,展开给方绿奕看:“你可认得这石榴裙?”

“是,是三十年前我祖母作的。”方绿奕止住了泪,声音带着哭腔回道。

“那你知晓画中人是谁吗?”

“祖母应该知晓。”方绿奕转头吩咐一旁的丫鬟,“绵馨,你去府中请祖母过来。”

“方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否去府上拜访?这样可省着时间。”清黎提议。

“自然可以。”方绿奕忙点头,“祖母定会很高兴的。”

“烦请带路。”清黎礼貌笑道。

一刻钟后,清黎一行人来到方府做客,方老夫人热情满面地出门迎接:“今日清黎仙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不想过多寒暄,清黎直截了当道:“方老夫人,我此番时间紧迫,劳烦你告知我,那画中人是谁?”

方老夫人:“是从前富商秦家的夫人秦婉,她是秦家独女,三十年前在停凤楼抛绣球招亲,拜托我为她做一套华丽服装,就是这套。她当年美艳绝伦,一时传为美谈,绵安坊的单子还因此增添了许多。”

“那她后来如何了?”

“她当年招到一个有才有貌的赘婿,儿孙满堂,风光了二十年,我们都很是羡慕她,只可惜她十年前病逝了。”

想来定不是病逝,而是被人害死,因此秦婉才成了怨气冲天的女鬼。清黎心中已有了猜测,继续问道:“秦家在何处?”

“说来也唏嘘,她死后,丈夫再娶,儿子改姓她丈夫的朱姓,只有孙女秦蔷还算秦家人。辛苦一生,竟是为了朱家做嫁衣裳。唉,朱家如今家道中落,从前的百家铺子只剩几家,就在城西,我让绵柔带你过去吧。”

“祖母,我带清黎仙子过去吧。”方绿奕自告奋勇,她脸上的泪痕已擦拭干净,只有微红的鼻子显现着刚哭过的痕迹。

方老太太听丫鬟说了孙女的幻梦破灭,知晓她想粘着清黎仙子问个明白,可这样万一惹恼人家,岂不是平白添祸?

于是方老太太看向清黎,征求仙子的意见。

清黎点头:“若方姑娘想一同前去,自然可以。”

“清黎仙子,我这个孙女做事毛手毛脚的,若是得罪了你,还请你海涵。”方老太太拱手作揖,提前请罪。

“无妨。”清黎温和笑道。

马车之上,方绿奕怯生生地看着清黎,数次欲言又止。

最终她鼓起勇气,问道:“清黎仙子……你……肩上的小狗真可爱。”

话未说完,方绿奕就泄了气,头低进了胸脯里,她自然不是想说小狗,可她话到嘴边,临时退缩,不敢问别人的私事,只好用小狗做掩饰。

清黎被逗笑了,她摸了摸一直静静趴在肩膀似是睡着了的星来,对方绿奕说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真的?”方绿奕喜上眉梢。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我与玄泽的事的。”清黎眉眼带着狡黠,笑盈盈道。

“啊……”方绿奕瞬间哭丧着脸,她能理解清黎仙子不想同她这个陌生人说往事,但她真的很好奇,她抿着唇,眨巴着眼睛,“我在想仙子您这般温柔,定是玄泽仙君做了一些对不起您的事。”

“你猜对了。”清黎应道。

“他那么爱您,为何还会做那种不可原谅的错事?”方绿奕秀眉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告诉你。”清黎眯眼笑着,故意逗她。

青初轻云极力压制住自己不笑出声。

可怜的方绿奕快哭出来了,苦着脸,很是难受:“那,那您为何还让我跟着来?”

“因为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我有缘,我见不得你满脑子都是情爱,此番让你跟来,是让你认清情爱二字的。”清黎开怀笑着,觉得逗弄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真好玩。

“我已经认清了……”方绿奕想,深情百年的玄泽仙君原来是个负心汉,她已经不相信爱情了。

“小姐,朱记脂粉铺到了。”车夫唤道。

流银罩中的秦婉激动起来,她大喊:“对!我就是秦婉!我是被朱富害死的!”

将流银罩变化成戒指上镶嵌的宝石,清黎问秦婉:“你想起什么了?”

“十年前,朱富嫌我人老珠黄,又觉得我管他、管秦家家业管得太多,就在我的燕窝中下了毒。

我死前,他甚至带了外室回来,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气的我一口气上不来,含恨而终!”

“好,我会为你讨回公道。”清黎瞳孔微微转动,心生一计。

她看向星来:“星来,须得委屈你片刻。你乖乖的,待会儿我带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星来不理她,闭着眼睛装睡。

“我可以帮你化成人形。”清黎加大馈赂力度。

星来竖起了耳朵,睁眼冷冷看着她,算是答应了。

清黎嘻嘻一笑,施法将星来变换成画中秦婉的模样,又吩咐徒弟们:“青初轻云,过一会儿你们扮作黑白无常,这般这般……”

一旁的方绿奕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片刻后,方绿奕带着清黎与“秦婉”走进朱记脂粉铺。

朱富此时正在店中同伙计说这话,一瞧见“秦婉”,大惊失色,双腿就不自觉地抖搂起来。

“方姑娘,这,这两位是?”朱富表情像哭也像笑,难看得不得了。

“这是清黎仙子和星来仙子,她们今日来绵安坊想买些衣裳,后来觉着也得买些脂粉,我就带她们来此地了。”方绿奕面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仙,仙子?”朱富如临大敌,照这般说,被自己害死的发妻不仅没死,还去修仙了。

她此番前来是为了报仇雪恨?

他不过是个凡人,怎么抵挡得住仙君的法力?

脑海中闪过千万种死法,朱富恐惧心虚地佝偻起来,他背上冒着涔涔冷汗,话都说不出来了。

“星来仙子修行不过十载,便得大成,斩妖除魔不在话下,前几日还杀了一负心的恶毒蛇妖,甚是厉害。”清黎看着“秦婉”说道。

“秦婉”并不接话,她双眼紧紧盯着朱富,眸中怒气升腾,似是要用眼神将朱富大卸八块。

“她……”清黎正说着话,“秦婉”忽而朝朱富张口喷火!

突出其来的变故吓得清黎急忙施法灭火,一把捂住“秦婉”嘴巴,气得牙痒痒:“你怎么自作主张?”

星来冷冰冰道:“多说无益,负心汉,就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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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居然是我的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