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祝姜山腰处有一间木屋,屋中只有四张小床,别的桌椅板凳半个都不见。其中两张床上各睡着一女子,一张床睡着一只金丝猴和一只小熊猫,一张床睡着个少年。
寂静无声之中,一女子缓缓睁开双眸,瞧了瞧屋内众人睡得正香,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到屋外去了。
不久后,少年于梦中猛的醒来,他眉头紧皱,面色沉重,似是做了奇怪至极的梦境,百思不得其解。
星来方才梦见了日间看到的合欢图,而图中人变成了自己和清黎。
他怎会如此?
他竟……
星来懊恼不已,他屈起一条腿,双手使劲按压着太阳穴,似是要将梦中的画面赶出脑海。
可越回想,他的心脏就不由自主地跳得越快。
为了不被人察觉,他决定悄悄到屋外去冷静冷静,起身时他看向清黎的方向,发现她不在床上,不知上哪里去了。
星来心下一紧,即刻放出灵识搜寻清黎。
此时清黎来到了祝姜山最高峰上,她探身往下看,黑魆魆的一片,望不到底。
风倏地变得很大,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深吸一口气,她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没有调动灵力,单纯享受着垂直下落带来的兴奋与刺激,清黎开心极了,娴熟地将自己翻了个面,脸朝夜空张开双手,任由气流冲击着后背各处,仿佛打通了淤堵已久的筋骨脉络,舒畅至极。
她从前就爱坐跳楼机过山车那些,修仙之后更是爱上了跳崖,无论有何种烦恼,只要跳一跳,就会感到极致的酣畅淋漓,烦恼也会随之消散。
只可惜她平时里忙活别的事,已很久没有跳崖了。今日被她寻到一处山崖,自然是要一试。
果不其然,此崖不仅高耸入云,还是直上直下,没有突出的岩石树木,最适合跳崖了。
“你在做什么?”星来不知何时御空到了她身侧,轻皱眉头问道。
清黎吓了一跳,登时直愣愣地竖起来,悬停在半空中,她大惊失色地捂着扑通扑通跳的胸口:“你怎么出来了,突然出现是要吓死我吗?”
“修仙之人,怎么可能这样就被吓死?”星来抱着双手,不屑一顾。
气得猛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清黎感到一阵郁闷,自己跳崖的绝佳兴致被打扰,望着还没到一半的悬崖,她愤愤不甘心,当下就决定要再来一跳。“走,带你玩个好玩的。”
她飞回崖顶,“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用灵力,懂了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星来一脸抗拒。
“那你回木屋睡觉去。”
“……”
“你就听我的,保管你不会后悔。”清黎信誓旦旦道,她双目放光,笑得眉眼弯弯,宛如云中的皎洁弯月,迷惑人心。
“你看哈,就这么——一跳!”清黎再一次背朝下跳下悬崖。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星来在眼前笨拙地转动着身体。
不用灵力的坠落,他很不习惯。
有好几个瞬间,他都下意识地想催动灵力,但瞧着下方的清黎笑盈盈的模样,他生生忍住了。
既然清黎可以,那他也可以。
星来开始放松身心,试着感受这跳崖的乐趣。
很快,清黎稳稳落地,她心潮澎湃地询问:“好玩吧!”
“……嗯。”星来沉默一瞬后,扭过头去,沉声应道。
清明的月色照出他潮红的耳后,清黎以为他是第一次跳崖,激动所致。
殊不知,方才他上她下的情形,让星来想起了梦中的合欢之景,一下就起了心念,红了耳垂。
现下他的心湖波涛汹涌,无法平静,难以直视清黎,她却像个无事人般盯着他看,只想知道他喜不喜欢跳崖。
真是!
星来懊恼不已,咬牙切齿地躲避着她的眼神。
此时,远方传来欢快的虎啸。
“山中有老虎?”清黎的注意力即刻被吸引过去,“老虎身上还骑着个……独足之人?”
“过去看看?”星来嗓音低哑道。
清黎摇头道:“瞧着他们玩得挺开心的,过去反而打扰了他们。我们回木屋去吧,该休息了。”
语毕,她便往拉着星来往木屋的方向去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你也觉得跳崖好玩的话,我们明天再来玩,如何?”
“……好。”
*
翌日一大早,木屋外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此处怎会有个木屋?我前日上山都未曾见到。”
“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一瞧就是法力高深的道君练成的法器,可放大成结实的木屋,亦可缩小至手指大放入乾坤袋,随身携带。”
“听说是化神期的道君才有此能力,没想到有幸拜见这般大能,我定要好好参拜一番。”
……
星来昨夜本就睡得不好,听见有人吵闹,怒气一下就升腾起来,他瞬移到屋外,火冒三丈怒视众人:“滚。”
言语中夹杂着非凡的法力,逼得那十来个人后退好几步,更有甚者直接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道君息怒!”为首的王纬忙上前来赔罪,“我乃广阳城王纬,无意间冒犯了道君,实乃事出有因,还望道君海涵。”
“我管你有什么事,滚别处去。”星来极其不耐烦。
“是,是,我等马上离开此地。”王纬弯着腰拱手,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他做了个撤退的手势,带着众人去往别处。
清黎趴在窗边瞧了一眼热闹:“一群练气修士,来我们这作甚?”
“凭空出现一间木屋,他们好奇吧。”梦乐探出头来。
瞧着王纬似有些微跛足,清黎嗅到了八卦的气味:“我也挺好奇的。”
她立马化身为一只玄凤鹦鹉,跟上那群修士:“你们先去找药吧,我去去就回。”
轻云青初对比见惯不怪,她们自中毒后精神日渐萎靡,便不跟着瞎掺和了,只没精打采地继续躺在被窝中休息。
看着丝毫没有外出意愿的轻云青初,梦乐不可置信道:“清黎不去找药,你们也不去吗?这可关于你们的性命。”
青初有气无力道:“我身体虚弱,实在走不动。”
轻云附和:“有你就够了,你去吧。”
“你们!”梦乐第一次见这么不将自己性命放在心上的人,气得抓耳挠腮,“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都怪她们师父吊儿郎当,教得她两也懒惰成性。
在心中骂了清黎千百遍,梦乐猛的想起还有星来,她回头一看——
诶,星来也不见踪影了。
这时星来同清黎一般,化作一只玄凤鹦鹉,追上了练气修士们。
除却王纬腿脚有一丝不便,清黎还观察到其中有一位女修士,腿脚也不甚灵活。
王纬:“萧岚然,你说你曾在此地见过那只老虎,可当真?为何我们半日也找不到它的踪影。”
那腿脚不利索的女修道:“兴许老虎去别处打猎,等天黑就回来休息了。”
“王兄,那老虎半夜伤了你,合该打杀了,只是如今老虎不见踪迹,不知何时现身,我们若一直在山中打转,恐误了家中事务。”一个白袍修士道。
他碍于情面应了王纬的帖子,来同他一起寻虎,本想着合众人之力,两个时辰内便可以将那老虎擒获,不想花了许多光景,连半根老虎毛也没见着。
这般浪费时间,他可待不下去了。
王纬点头道:“白兄说得是,不能再漫无目的地寻了。不如我们放火烧山,直接将那老虎逼出来?”
“夫君,祝姜山多兽多木,附近百姓靠山吃山,若放火烧山,定有不少人因此没了生计,实在有损阴德。”萧岚然劝道。
王纬听不得妻子反驳自己:“妇道人家懂什么?若任由老虎猖獗,伤了人,才是有损阴德。”
白袍男子讥诮一笑:“王兄,我家的药材生意大半靠山中的草药,你如此行事,是要断我财路啊?”
“……”王纬一时语塞,赔笑道,“白兄,我并非此意。”
“好了,我不同你说了,我如今要下山应付店中事宜,若你敢放火烧山,便是与我家为敌,莫怪我届时不客气。”白袍男子有几分恼怒地拱手作揖,拂袖而去。
他走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着离开了。
王纬面上挂不住,回头剜了萧岚然一眼,仿佛是她惹出的事端。
萧岚然垂眼低头,不与王纬对视。
跟着看热闹的玄凤清黎咕咕叫了两声,好似在喝倒彩,奚落王纬。
王纬听了越发不痛快,想一把掐死玄凤,却发现玄凤在高高的树梢之上,他的灵力不足以让他抓到它。
“咕咕——”清黎嘲笑地叫道。
“真是晦气。”王纬无奈恼恨地快步下山,远离这让自己丢人现眼的地方。
萧岚然并没有跟随王纬的脚步,她站在原地,往山中深处望了又望,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又蠢又坏的王纬会再回来的。”清黎有预感。
她抬翅膀给王纬下了个警示咒,若王纬再靠近此山,她会第一时间知晓。
“你觉得他还是会放火烧山?”星来问道,他毛茸茸的纯白胸脯甚是亮眼。
“会的。”清黎闪动着翅膀一蹦一跳地在树梢上晃动。
树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淹没在鸟语花香之中。
半夜时分。
王纬偷摸地一个人上山,殊不知清黎和星来这两只玄凤在不远处看着他。
“果然,我就知道我料事如神。”清黎用翅膀拍拍自己淡黄的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很是骄傲。
星来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我要杀了他。”
说完,他看向清黎。
望着他的眼神,清黎有一刹那觉得,他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之前他是自作主张的,如今怎么可能征求她的同意呢?
清黎在心底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倘若我说不呢?”
仿若早就知晓清黎会阻止他,星来并不觉得意外,他眨了眨眼,双眸中透着一丝稍纵即逝的温和,“那我打得他半死不活,便作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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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