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年假期间,但因为公司需要,莫白还是被迫和一群同事坐着飞机去了琼城。
这是一家许多人抢破头皮也要进的公司,就连莫白这么优秀的人当年也是提前一年找实习,为了准备面试一个月没好好睡觉才进的公司。
沈墨望着莫白离去的背影,有些遗憾。他们的婚姻,没有一个美好的开始也就罢了,可偏偏连结局都是不完整的。
飞机上,小窗外的白云显得分外柔软。看着窗外的景色,莫白想,上次来琼城的时候,还是和沈墨一起去的。
可现在却是独自一人,或者说和好多人一起去,沈墨不在。
但已经没多少空伤春悲秋了,莫白匆匆赶到酒店,一家离大海很近的酒店,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里他找到了同事们。
还有,花容。
花容,人如其名,长了一张妖冶的脸,但是眼神像狮子,此时他正在和其他人商讨怎么应对客户,看到莫白过来,他随意地打了声招呼,但是脚尖情不自禁地往莫白的方向挪了挪。
莫白猜,花容可能有话想和自己说,毕竟自分手后他们就没怎么说话了。
莫白在三年前负责了y公司的收购,当时和自己搭档的就是花容,莫白负责制定方案,然后花容出面交涉,他们就是在这期间擦出的火花。
然后就是花容成了自己的情人,花容是自己唯一一个办公室情人,他们所在的公司福利很好,但对办公室恋情是零容忍的,许多对互生情愫的年轻人都为了宝贵的职位放弃了爱情,所幸花容和莫白是同性,所以没人从他们的亲密中发现端倪。
再然后花容提出了分手,然后申请了调任,他们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再次遇到花容,莫白心里花容已经只是个老朋友了,花容大概也一样,本来应该老朋友交流一下近况,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寒暄了,莫白只能和花容打下招呼,就向同事要了资料就打开开始研究。
莫白一头扎进工作里,研究方案、四处奔走、与同事商讨,一直在忙,这三天几乎是人泡在资料和咖啡里,连轴转了三天,总算让客户同意续约。不过对莫白来说,这也没什么不好,他工作平时里算不上很忙,这次把他召回也是因为他太重要了,而且公司的福利也对得起这个强度。
最重要的是,有个理由去忙,他就能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告别,就能不去想他们即将破碎的关系。
和客户吃饭的时候,莫白居然看见了Yuri,他原来的客户负责交接的人之一。
两人再会是在饭局,莫白和Yuri随意聊了两句,Yuri这次表现得像是把莫白当成了一位普通的熟人,不再提那些沈墨教他的东西了,他似乎已经放弃追求莫白了。
和客户达成一致后,在琼城的最后一天,莫白躺在躺椅上,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和浪花,有些惆怅,明天就要回去了,然后和沈墨做最后的道别。
他记得大学快毕业时他和沈墨来过这个地方,当时还有一群朋友,莫白和朋友在海里嬉闹,沈墨就躲在岸上看电子书。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以后找机会和沈墨来个故地重游,可是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这时花容走过来,打断了莫白的回忆:“难得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海边假期,不下水玩玩?”花容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莫白摇头,虽然这是琼城,但在冬天水温也不算暖和。
花容点点头,把饮料放在玻璃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花容用手支着头端详着莫白,认真的目光仿佛要把莫白穿透。
“莫白,刚和你分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点不如沈墨?”
“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我没什么不好。”花容的表情很平静。
“沈墨只是来得比我早,早到已经住到了你的心里,你心里已经装不下我了。”
花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甘和遗憾,而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莫白,我一定会找到一个爱我的人,一个爱我程度比你爱沈墨还深的人。”
莫白苦笑:“我也希望你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只是我马上要和沈墨离婚了。”
花容愣住了,他想问细节,他想劝阻,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前情人可以做的事情。
花容叹了口气:“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我今晚的飞机。”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沈墨在窗台上冷冷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打火机。
他想,现在莫白已经走了,就是回来也是搬行李分东西然后永不相见,已经没有再戒烟的必要了。
只要打开打火机,点火,就可以享受自己渴望多年的辛辣与烟雾。
可是沈墨发现自己现在竟然不想抽烟,明明已经没有了戒烟的理由。
莫白守着大海却觉得分外煎熬。
而且,晚上比白天更煎熬。
莫白呆坐在房间里走神,他什么都没想,但就是很痛苦。
要结束了,这次旅行也是,这段婚姻也是。
这个时候莫白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是Yuri。
Yuri笑着:“《罗马假日》的花絮合集,您要看吗?”
莫白点头,他喜欢这部电影,而且他一个人待着太难受了。
Yuri竟然表现得很惊喜:“沈墨没和我提过,但是…我觉得您应该会喜欢这个。”
“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真…真的吗?我也很喜欢这个,太好了。”
Yuri把光盘放到放映机后识趣地找了个离莫白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在把注意力放在影片本身后,两人都放松了不少,两人对着搞笑的地方一起笑成一团,对着长镜头大谈里面的寓意,一起谈论着台词的设计和情节的安排。
一片漆黑中,只有电视屏幕在跳动着黑白的光点,靠着这点光,他们能看到彼此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在黑夜中变得格外敏感,笑声,交谈声,大笑之后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都变得分外真切,莫白甚至感觉Yuri的香水味就萦绕在自己身边。
当欢笑停息下来时莫白想,如果是沈墨,恐怕又要嘲笑自己过度解读了吧。
好在这种想法只停留了一瞬,莫白又继续沉浸在影片之中。
直到Yuri开始大谈喜欢的场景。
“我最喜欢影片结尾的地方,最后两个人深情对望的地方拍得太好了!…”
那一瞬,Yuri的话像一根箭,击中了莫白的心脏。
那个场景也是莫白最喜欢的地方。
莫白想,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会觉得找到了心意相通的知己,然后爱上眼前这位,眼里闪烁着和自己一样的光的Yuri了吧。
只是心中有另一个念头破土而出,势如破竹,以回忆为营养,吸光了所以其他念头,然后长满心头,占据心房,弥散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挥去。
一个可悲的念头。
那就是,如果说这话的人是沈墨就好了。
莫白的眼睛Yuri,可莫白的心中却全是沈墨的影子。
莫白一下子失去了兴致。
不知多了多久,莫白又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门,是花容拉着行李箱过来告别。
花容瞥见了房间里的Yuri有些惊讶,莫白解释道:“这是沈…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花容打量着Yuri,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位美人。
不过没时间细想了,花容向莫白道别后就离开了,他急着赶飞机。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花容坐在飞机上,看着窗户里的黑夜和自己的倒影,心想。
莫白说自己困,把Yuri“赶走”了。可是莫白知道自己坐立难安。
他在回忆自己和沈墨的一点一滴。
心中的焦躁难以平静,他决定去外面散散步。
莫白走在沙滩上,看着大海潮起潮落,看着月光倾泻而下,就像那年一样。
那年,他第一次对这月光,这海景产生了恐惧。
他只记得海水那么黑,那么深,月亮那么大,那么清冷,衬着月下的沈墨的身影那么单薄。他甚至觉得沈墨站在海边的身影在一点点缩小,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莫白拼命地跑,跑到沈墨旁边。
他在沈墨旁边狼狈地喘着气,沈墨轻拍着他的背,笑得很温柔。
然后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和沈墨说,和我在一起吧。
他们成了情侣,他们结了婚,现在又要离婚,可是这月色这海景还是一如既往。
莫白想,自己这辈子没法心平气和地欣赏这景色了,想到这里他给沈墨打了电话。
沈墨接得很快。
两个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莫白开口:“沈墨,我大概这辈子看到海边的月亮,就会想起你。”
“莫白,找别人赏赏风景吧,不要想起我。”
莫白沉默着。
“莫白,”
“我在。”
“你离开以后,我大概还是会继续戒烟。”
说完沈墨挂断了电话。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多余的话,沈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苦笑着。
半夜,a市机场,到处是匆忙的人流,有一个人站在人流中,焦急地把手机放在耳边,力道大得好像把手机捏碎。
花容,他现在很焦急,他只能祈祷沈墨这个点还没睡并且乐意接自己这个前情敌的电话。
刚才在飞机上,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Yuri了。
和y公司交涉的时候。
y公司的创立人,是a市首富的私生子,在服侍父亲多年后,他用父亲给的所有钱创立了y公司。
只是这位年轻人虽然冰雪聪明,但经商方面还达不到天才,y公司每况愈下,最后被收购了。年轻人的所有寄托就这样被毁掉了。
这个年轻人,就是Yu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