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昂差点忘了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爷爷的葬礼、灵堂上的闹剧、那场生死追杀、搬进彭济淮的家。
每一件都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高考成绩这件事，被他彻底抛在了脑后。
手机响了，林雨春发来的消息。
【叶昂！今天出分！你查了吗？】
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第二次查高考成绩了。
上辈子那次，他一个人躲在厂房的角落，只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428”，就扔到一边继续回到他的流水线前。
这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查分网站。
输入信息，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的那几秒，他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数字跳出来，他松了口气。
不算顶尖，但够用了，够上一个不错的大学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五万多名……”他喃喃自语，嘴角慢慢翘起来。
上辈子勉强过本科线的人，这辈子能考这个分数，他已经很满意了。
“不错不错！”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叶昂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彭济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戴着老花镜的脸都快伸到电脑屏幕里了，嘴里正念念有词：“理综……数学……排名……五万六……嗯，不错不错！”
这个老头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不是在书房看文件吗？
“彭……爷爷？”
彭济淮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轻咳两声，把手背到身后。
“咳，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他说，脸上却没什么“路过”该有的表情，“考得还行，我还以为你上学这事要我操心呢！”
叶昂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老家伙，真是嘴巴不饶人，勉强夸他一句，还不忘损他一下。
这些天相处下来，加上和负责照顾他的张姨混熟了，他基本摸清了这老爷子的气性——嘴硬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比谁都上心。
“呀！小昂你考得不错啊！”张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笑着拍拍他肩膀，“太好了！姨给你做大餐犒劳犒劳！”
“谢谢张姨。”叶昂笑着应道。
然后他想起什么，赶紧拿起手机。
林雨春考得怎么样？
他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叶昂？”林雨春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还有汽车喇叭声。
“雨春，你查成绩了吗？考得怎么样？”叶昂急切地问。
“查了查了！”林雨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别担心，我考得挺好的，正常发挥，一千多名！可以去我想去的学校了！”
叶昂心里一松，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太好了雨春！我也查了，虽然没你厉害但我也能上大学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雨春的声音雀跃起来，“那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了！”
她正走在小店外面的街上，帮妈妈买酱油。
刚才查完成绩，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想着赶紧回家跟爸妈说这个好消息。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夹着，掏出零钱递给老板。
“老板，不用找了！”
走出小店，她感觉有些不对劲。
身后有几道视线，一直跟着她。
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紧。不远处，三个男人站在树荫下行为古怪正盯着她看。
那目光，不像普通路人。
“怎么了小春？突然不说话了？”叶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雨春强作镇定，压低声音。
“叶昂！我好像……被奇怪的人跟踪了！”
叶昂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冷静，雨春，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不要害怕，现在有几个人跟着你？他们离你很近吗？”
林雨春继续往前走，努力让脚步看起来正常。
“有……有两三个人的样子……男的……大概一百米左右。”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我跑快一点，跑回家……应该就没事了吧？”
电话里传来衣服摩擦的声响，是她在加快脚步。
“不要跑！”叶昂几乎是喊出来的，又立刻压低声音，“听我说，你现在慢慢走，装作没有发现他们。千万不要跑，千万不要往家走！”
他深吸一口气。
“往警察局走，走人多的地方。明白吗，雨春？”
林雨春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滑落。她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知道了……”
“不要挂电话，雨春。”叶昂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现在就去找你。”
他大步往外走。
一只手臂横过来，拦住了他。
彭济淮站在他面前，脸色沉静。
“不行。”
“彭爷爷！”叶昂急了，“雨春她——”
“我知道。”彭济淮打断他，“你现在去，就是活靶子。那些人本来正愁找不到你，你去了，正好送上门。你保护不了她，最好的结果就是你们俩一起被抓走。”
叶昂愣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那怎么办？那怎么办！”他几乎要喊出来。
彭济淮已经拿起手机，按下快捷键。
“我马上派人去那边接应她。”他说，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持冷静，在电话里陪着她，让她别慌。”
电话那头，林雨春的声音传来。
“叶昂……叶昂……我现在走到大路了，人多了……他们好像还在跟着……”
“好，雨春，你做得很好。”叶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往前走，前面有个红绿灯，右转就是警察局。你看见了吗？”
“看……看见了……”
“慢慢走，不要跑。我在电话这边陪着你。”
彭济淮已经打完电话，冲他点了点头。
林雨春的脚步越来越快。
她不敢回头，可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没消失。
那些人像幽灵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红绿灯，右转。
警察局的牌子就在前面，蓝底白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加快脚步，几乎是冲进大门的那一刻，她才敢回头。
那几个人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林雨春靠在警察局的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叶昂……叶昂……”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现在在警察局了……那些人……好像走了……”
叶昂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雨春。”他的声音也有些发飘，“你真的很勇敢。”
他顿了顿。
“彭爷爷派了保镖去接你，他们会送你回家。你等一会儿再回去，我怕那些人还会蹲你。”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叶昂握着手机，慢慢滑坐到椅子上。
他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十几分钟，他强作镇定，用最冷静的声音和林雨春说话。可现在电话一挂，所有的恐惧和后怕一起涌上来。
如果那些人对她动手怎么办？
如果她跑的时候摔倒了怎么办？
如果他来不及让人去接她怎么办？
他想起那些追杀他的车，想起撞击时的巨响，想起玻璃渣四处飞溅的画面。
那些人下手有多狠，他亲身体会过。
如果那些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林雨春……
他不敢往下想。
彭济淮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叶昂抬起头。
“彭爷爷。”他的声音很哑，“如果我不离开这里，是不是会有更多跟我有关系的人受到伤害？”
彭济淮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妨告诉你。”他说，“你爹惹的这些人，是国外的老板雇佣的‘眼睛’。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手段也极其残忍。”
他顿了顿。
“你留在这儿，你身边的人都会变成靶子。”
叶昂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明明是大夏天，可他觉得身上发冷。
如果还有下次呢？
如果下次她没来得及告诉自己就被坏人绑走了呢？
他不敢想。
可他不得不想。
彭济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保护。”他说，“等你想好了，就来找我吧。”
他转身走了。
叶昂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明亮变成昏黄。窗外的城市渐渐亮起灯火，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傍晚，他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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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叶昂？”
林雨春的声音传来，比下午平静多了，但还是带着一点点后怕的余音。
“雨春。”叶昂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涩，“你……安全到家了吗？”
“嗯，到了。彭爷爷派的人送我回来的，他们还检查了我家附近，说没问题了。”林雨春顿了顿，“叶昂，那些人……是什么人？”
叶昂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爸惹的人。”他说，“他们找不到他，就来找我。今天下午……是我连累你了。”
“你别这么说。”林雨春的声音软下来，“又不是你的错。”
叶昂没说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雨春。”他开口。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叶昂深吸一口气。
“我想……离开这里。”
电话那边沉默了。
“彭爷爷说，如果我一直留在这儿，身边的人都会被我连累。”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今天下午的事，不能再发生了。我受不了。”
“叶昂……”
“我想跟着彭爷爷走。”他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学本事。等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我再回来。”
他顿了顿。
“雨春，你……会等我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叶昂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林雨春的声音传来，有点哽咽，却很清晰。
“叶昂，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保护过你一次。”
叶昂的眼眶酸了。
“那时候我不害怕，因为我不知道害怕。”林雨春说，“可今天下午，我害怕了。不是因为那些人，是因为我想起你之前也经历过这些。我想起你撞车受伤的时候，我就特别特别害怕。”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可我没有办法保护你。”
叶昂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所以你去吧。”林雨春说，声音里带着泪，却努力笑着，“你去学本事，学好了回来，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我。”
叶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等你。”林雨春说，“你去多久我都等你。”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
“雨春……”
“但是你要答应我。”林雨春的声音认真起来，“你要好好的。你要平平安安的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叶昂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好。我答应你。”
“还有。”林雨春说，“你要给我打电话，写信也行，反正不能失联。”
“好。”
“还有……还有……”她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哽咽了，“你要想我，每天都要想我。”
叶昂用力点头，点头点得像个傻子。
“我会的。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电话里两个人都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叶昂。”林雨春喊他，声音很轻。
“嗯？”
“你什么时候走？”
叶昂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很快。”
“那……那你走之前，还能见一面吗？”
叶昂想回答“能”。
他想说“当然能”，想说“我明天就去见你”。
可他说不出来。
他不能再见她了。
至少在离开之前，不能再见了。
万一那些人还在盯着她呢？万一他们跟着她找到他呢？
他不能拿她冒险。
“雨春。”他艰难地开口，“可能……可能不行。”
林雨春没说话。
“那些人可能还在盯着你。”叶昂的声音很涩，“如果我见你，他们会发现。我不能……不能再让你冒险了。”
电话那边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好。”林雨春说，声音小小的，“那……那等你走的时候，我能不能去送你？”
叶昂咬着牙。
“别送了。”他说，“等我回来。等我回来那天，你去接我。”
林雨春没说话。
只是抽泣声更重了。
“雨春。”叶昂喊她。
“嗯？”
“你要好好的。”他说，“要好好上大学，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变成更好的你。”
林雨春带着哭腔笑了。
“你也是。”她说，“你要变成更好的你。”
“嗯。”
“叶昂。”
“嗯？”
“我等你。”
电话挂了。
叶昂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她也在哭。
他知道她一定也握着手机，坐在某个地方，流着泪。
他想抱抱她。
想跟她说别哭，想帮她擦眼泪，想告诉她他很快就会回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轻敲响。
“小昂？”张姨的声音，“晚饭好了，出来吃点东西吧。”
叶昂擦了一把脸，站起来。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彭济淮站在走廊尽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彭济淮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那眼神好像在说：想好了？那就走吧。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
林雨春发来一条消息。
【叶昂，刚才忘了跟你说。】
【在你家那天，我们说过的对未来的畅想，你还记得吗？】
叶昂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上来。
他当然记得。
她问他：“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儿？”
他说：“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儿，肯定会离梦想越来越近。”
他要去的地方，离梦想很远，离她很远。
但他必须去。
男主视角就先告一段落啦！
接下来就开始写我们的女主视角故事了[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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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0长别离，长相守（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