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18孤立无援难自保

车上,叶昂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们是什么人?是冲我来的吗?”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手也在抖。刚才那场生死追击,像一场噩梦,可他头上被玻璃划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提醒他这不是梦。

彭济淮靠在座椅上,正用一块手帕擦着手臂上的血。

听见这话,他眼皮都没抬。

“当然是冲你来的。”

叶昂愣住了。

“你爹惹了不该惹的人。”彭济淮把手帕往旁边一扔,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人家找不到他,这不就找上你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昂。

“你大早上在警局大喊大叫的,被‘眼睛’看到了。”他顿了顿,“追我们的那两辆车,都是‘眼睛’。”

叶昂的瞳孔微微收缩。

“托你的福,”彭济淮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老兵痞子的混不吝,“老子还能飙回车。”

叶昂低下头。

“抱歉,是我的问题。连累了您。”

“不是连累我。”彭济淮的语气淡下来,“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才会和你出现在一辆车上。”

他看向窗外。

“如果是陈琛开车,你现在已经死了。”

叶昂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刚才那两辆车左右夹击的狠劲,想起撞击瞬间玻璃渣四处飞溅的画面。如果今天开车的是陈琛,就连累他跟自己一起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不敢往下想。

“那,”他斟酌着开口,“您怎么知道叶光伟惹了不该惹的人?”

彭济淮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

“当然是因为我私下派人调查了你们俩。”

叶昂猛地一顿。

调查?

他转头看向彭济淮,那人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有什么好奇怪的?”彭济淮说,“身为你以后的监护人,当然要充分了解你。”

叶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彭济淮不再看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等会儿到了你家,就好好看戏吧。”

叶昂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沉默着。

车厢里一片死寂。

---

到了巷口,车进不去。

叶昂下车,彭济淮跟在他身后。

还没走近,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叶昂的脚步顿了顿。

灵堂设在客厅里,爷爷的遗像挂在正中间,黑白的,是几年前拍的那张,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灰布衫,笑得慈祥。

可灵堂前坐着的那些人,脸上哪有半分哀戚?

二叔叶光宗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纸,正低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三叔叶光祖歪在椅子上,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看。

二婶张罗着让几个小孩跪下烧纸,嘴里念叨着“你爷爷走了,咱们得好好送送他”,可那眼睛分明不老实,一直往爷爷的屋子那边瞟。

三婶站在另一边,正跟几个女眷嘀嘀咕咕,声音尖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叶昂叫不上名字的,也都来了。

他们围在一起,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四处打量,像在参观什么展览。

林雨春站在最外面,默默流着泪。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眼睛红红的,看见叶昂走进来,赶紧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叶昂。”

她的声音哑哑的,握着他的手很紧。

叶昂看着她,心里一暖。他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然后他走到灵台前。

“各位族亲。”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灵堂里还是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感谢你们前来吊唁我爷爷。爷爷在天之灵,也会非常高兴的。”

二叔叶光宗抬起头,脸上立刻堆出关切的笑。

“小昂啊,”他站起来,走过来拍拍叶昂的肩膀,“你一个小孩子,处理这些事真是太难为你了。想必你也不懂这些,就不要强撑着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

“叔叔伯伯们会帮你料理好你爷爷的后事的!”

三叔叶光祖也跟着点头,眼睛却贪婪的四处张望。

二婶立马凑上来,一把拉住叶昂的手,满脸心疼。

“是啊小昂,你看你都瘦了。”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二婶看着真是心疼啊。快和你哥哥他们坐到边上歇会儿吧,这儿我和你二叔来就行。”

她说着,手上使了劲,要把叶昂往旁边拉。

叶昂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他张口想说什么,可二婶根本不给他机会。

“听话听话,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这些。”她一边说一边冲旁边招手,“叶涛,过来带你弟弟去坐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来,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叶昂被他们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

他张口想反驳,可“小孩子不懂事”这顶帽子扣下来,让他无论说了什么都像是不懂事说的胡话。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

“叶昂。”

林雨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叶昂,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刚刚你没来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商议,怎么把爷爷的房子卖了,财产分了呢!”

叶昂的瞳孔微微一缩。

二婶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姑娘,会突然冲出来坏她的事。

“哪来的小丫头!”三婶尖锐的嗓音响起,刺得人耳膜发疼,“我们叶家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来管?”

林雨春上前一步,挡在叶昂面前。

她的手紧紧拉着叶昂的手,十指相扣。

“我是他的未婚妻!”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爷爷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灵堂里一片哗然。

三婶愣住了,然后冷笑一声。

“老爷子糊涂了,说的话不能作数……”

“谁敢在这放肆!”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灵堂都安静了。

彭济淮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那些人一进门就四散开来,迅速占据了灵堂的各个角落。

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三叔缩了缩脖子,二婶拉着叶涛往后退了一步。

彭济淮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灵台前。他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对着爷爷的遗像拜了三拜,然后插进香炉里。

香烟袅袅,缓缓升起。

“老东西。”彭济淮站在灵前,低声念叨,“我来看你了。没想到我们之间,竟然是你先死了。”

他顿了顿。

“今天你既然把孙子托付给我了,我就卖你这个面子,帮他一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灵堂里的每一个人。

那双眼睛,像猛兽的眼睛。被他看过的人,都不自觉低下头去。

二叔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

“您……您是?”

“我是叶引章的遗产继承人。”彭济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合法的。”

陈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他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文件,高高举起。

“诸位,我是陈琛,叶引章先生的遗嘱执行人。”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这份遗嘱是叶老先生生前亲笔所立,已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他把遗嘱展开,上面鲜红的公证印章清晰可见。

灵堂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这怎么能行?”二叔的脸色变了,“一个外姓人……”

“外姓人?”彭济淮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叶引章把孙子托付给我,把遗产分给我一份,我就是他认可的家人。你们这些人——”

他扫视一圈。

“坐在这里,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自己清楚。”

没有人敢接话。

三婶张了张嘴,可对上彭济淮的目光,又把嘴闭上了。

彭济淮走到叶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叶昂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点点头,转身拉着林雨春,跟着彭济淮往外走。

身后,灵堂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拦。

---

等出了门走远了,叶昂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守不住爷爷的房子了。那些亲戚们围上来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孤立无援。

幸好。

他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彭济淮,又看向正在打电话的陈琛。

幸好有他们。

林雨春走在他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她抬起头,看见他额头上的血痂,心疼地伸手摸了摸。

“叶昂,很疼吧?”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怎么搞的啊?”

叶昂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没事。”他说,扯出一个笑,“小伤,不小心摔到头了而已。”

林雨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你吓死我了……”

叶昂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彭济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开口。

“你未婚妻?”

叶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对。”

彭济淮收回目光,转过头去。

“哼。”他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叶昂心里一紧,“你可想清楚,今天那种情况,你的未婚妻可经不起折腾。少连累人家,趁早断了吧!”

叶昂的手顿住了。

林雨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彭济淮,又看看叶昂。

可叶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不。我绝不会放弃雨春。”

林雨春听着这话,把脸埋回他肩膀上,什么都没说。

可叶昂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彭济淮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他不知道叶光伟在外面惹了多少祸端。他不知道那些“眼睛”还会不会再来。这次追杀,彭济淮和他一起扛过去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如果那些人发现从他这里下不了手,转而去对付他身边的人呢?

他低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林雨春。少女的发顶柔软,泛着淡淡的光泽。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

如果她因为他而陷入危险……

叶昂的手攥紧了。

不能。

决不能。

可他又看了看林雨春,看着她安心的睡颜,看着她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

他舍不得。

他真的舍不得。

等把林雨春送回家,他上了彭济淮的车。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闭上眼睛。

怎么办?

他该拿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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