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钦：“到家了吗？”
耳塞里传来的声音像长了舌头，舔遍耳廓。
商愿轻轻“嗯”了声：“已经准备睡觉了。”
常钦一顿，略带抱歉：“打扰你休息……”
“如果要聊我转岗的话，不打扰。”
常钦扯起嘴角，无奈地笑笑：“要破例，你就得有值得破例的实力。”
经过乔庭指点，商愿觉得自己不具备任何常钦口中的“实力”，她直接说：“不说专业了，就说我帮你搞走齐升这事……我也是无意的吧，总归是帮忙了，我觉得你应该帮我一把。”
“你不觉得你的逻辑有问题吗？！”常钦的声音骤然严肃起来：“我怎么可能利用这件事？！我怎么可能预见聚个餐，他就会骚扰你？！”
“商愿！你动动脑子！”
“……”一直埋在心底的犹疑开始啃噬她的理直气壮，可是她不愿服软：“那你怎么那么巧碰上？”
“所以我那么巧，帮了你，就是我的错了？！”
“所以你看到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连问一句我怎么样都不问？！”
说出口，商愿突然感到如释重负。
她别别扭扭的生气，逻辑不通的联想，是因为这个问题一直压在心底。
咔哒。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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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下午。
西射的阳光照得屏幕发花。商愿的屏幕上开了两个文档，却一行字也没写。
她背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新老大好像一直在老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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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接完工作，张恒率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说：“让我提前入职，我还以为有什么火急火燎的事情。”
常钦的神色淡淡的，像是有点疲倦：“这个部门人不少，而且员工关系有点复杂。”
“了解了。”张恒率冲他一眨眼：“不过为啥叫我接手这个部门，不是说好我要组建个新团队吗？”
“你们业务有重叠，而且……”
见常钦不说，张恒率研究了下他的表情：“你怎么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
“为情所困。”
常钦嗤一声，很不以为然。
“就你提的这个商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她有什么想法。”
常钦的脑子里突然蹦出商愿在电话里问的那个问题。
看见齐升骚扰她的那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有。
一片空白。唯有愤怒如同烈焰，肆虐而来。
那他为什么不送她回去，不关心她？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看向张恒率，自持且克制：“我不吃窝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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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愿点开新老大的头像。
张恒率：现在有空来下会议室吗
商愿：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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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完全出乎商愿的意料。
她以为不过是聊一聊以前的工作内容，再画画饼，让她卷起来好好干。
张恒率却告诉她市场部已经和他沟通过，需要她支持一部分市场的工作，所以接下来她的工作重点会转向跨部门合作。
商愿一愣，说不出任何话。
“不愿意？”
“没有，愿意！”只是……，商愿想了想，仍旧问：“为什么这样安排？”
张恒率的表情像是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提这个问题，他耸耸肩：“市场部提了需求，我配合一下。”
所以，完全跟常钦无关？
商愿收摄心神，又认真听张恒率安排其他工作以后到此出去。
她回到工位，主动和市场部的负责人李珺联系。李珺约她五点一起聊一下
进李珺的办公室前，商愿停下调整呼吸，有种成败在此一举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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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李珺戴着耳机，正在向常钦汇报对接英伟特的人员安排。他桌上放着一页简历，正是商愿。
他是百般不情愿用这个人的。女下属不好管，说又说不得，还得随时注意分寸。
可是常总亲口向他提了，这个商愿和英伟特的关系很好。
有人敲门。他应一声，看着商愿走进来。倒是和照片上的一样好看。
美女更麻烦。
他热情一笑，请商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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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李珺介绍情况，商愿恍然大悟。
英伟特那边的合作意向越发明朗，而且乔庭点到了她。市场部这边认为她加入有利于商务拓展。
商愿简直想把乔庭供起来。
商愿从李珺的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还合不上嘴角。她春风满面，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要准备英伟特来园区参观，争取拿下流片订单。如果流片成功，成功的话……
商愿简直不敢想如果流片成功会有多好……
嗯？好像有个灰色的东西。她及时止住脚步。
还好还好，差点撞到。
“不好意思啊……”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看人：“常总。”
老远常钦就看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还一脸神秘微笑。再一看她是从李珺办公室的方向出来，猜到是要去市场部了，故意问她：“不看路在想什么？”
喜从天降，商愿决定不计较他挂她电话的事，眉飞色舞地说：“市场找我去支持英伟特的订单。”
常钦莞尔：“那……恭喜？”
商愿听出他的语气里真心少，调侃多，心想这个小变动对他当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对自己而言，却是向目标靠近的一大步。
于是朝他翻个白眼：“拜拜，我要早点下班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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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钦一连几天忙于商务应酬，趁着今晚有时间处理一些材料。等他出办公室时，见人已全部走空。
偌大一个办公室，没有了人，沉寂而空旷。窗户外闪闪烁烁的霓虹让城市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洞穴。
他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像独行于都市丛林的野兽。
啪
常钦循声望去。
天花板的顶头渐次亮起。灯光一片片扫来。
他不悦地看向大门，只见商愿一脸生无可恋地往里走。
“不是提早下班吗？”
商愿吓得一哆嗦，朝声音来源处看去：“你怎么在这儿？”
常钦见惯风浪，不会随意亮出底牌，不说话。商愿老实，虽然窘迫，却不会拖延：“家里空调坏了，想来，打算来……”
常钦接住她的话：“打算来办公室住一晚？！”
商愿被常钦戳破，垂下眼睫点点头。
常钦语气淡漠：“那祝你在公司睡得愉快。”
商愿悄悄瞪他一眼。
他无所谓地转身，留给商愿一个背影。背影越来越小。
商愿慢慢收回目光。
还能指望他深表同情吗？
“还有……”
商愿抬起头。
只见他在门边转过身来，认真叮嘱：“少用电。”
商愿掀了掀嘴皮：“是。”
心里悄悄骂一句：“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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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愿把空调打开，等风出来。
全身都舒爽以后，她才从包里掏出牙刷和洗脸巾慢悠悠走出去。
没有一个人的写字楼阴沉得渗人。脚步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墙上一块块影影绰绰的阴影。
她不由加快脚步，冲进卫生间。稀里哗啦刷牙洗脸。
好像哗啦啦的水声可以驱散四下无人的压力。
收拾完，她加快速度朝办公室小跑。好歹那里的灯光是亮晃晃的。
到门口时，她抓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四周看一圈，推开门，探头探脑又往里看了看。
“你在查岗吗？”
商愿一抖，连忙回身：“你怎么又回来了？！”
“东西落办公室了。”常钦走到她身旁，一把推开门，朝他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等他再出来时，商愿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
常钦没有出门，径直朝她走来。
商愿冲他挥挥手：“拜拜，以及晚安。”
“你怎么不去酒店？”
“过于热爱工作，忘记做核酸了。”
闻言，常钦抬了抬头，看着天花板。
好一会儿才低了头，不满地问商愿：“你不觉得你太不环保了吗？”
商愿四十五度抬起脸，五官皱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常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四个中央空调出风口，吹你一个人。”
商愿无奈低下头：“那我也没办法，一个开关就控制了四个口。要不你跟物业的人说说，把电路……”
话没说完，听见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走，去我家。”
商愿怀疑自己听错了，重新抬头盯着常钦。
他神色如常，像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是空气凝滞，针落可闻。空气之间像筑起层层玻璃高墙。
“走吧。”常钦又重复一遍。
宛如滔天巨浪，轰一声将高墙震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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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