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的任务堂在主峰脚下，一面墙上挂满了木牌。
采药、巡山、清剿低阶妖兽、给丹房送炉渣、替山下的镇子加固阵法。每一块木牌上写着任务的内容、要求的修为、能换到的贡献点。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墙前挑挑拣拣，好的任务一挂上去就被抢光，剩下的，都是又累又没油水的。
望舒第一次来的时候，满堂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执枢真人的那位，来任务堂干什么？
望舒假装没看见那些目光，在墙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摘下了最角落里一块落了灰的木牌：清理后山药圃的杂草，三日，贡献点五。
管事的执事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他，嘴张了半天："……阮姑娘，这个，这个是给外门弟子的。"
"我知道。"望舒说，"我就接这个。"
药圃很大，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根扎得极深，拔一棵要连着泥带出一大块土。望舒没用法术，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拔。
他想起了逃难路上的哥哥。那半年，哥哥背着他走过泥泞的山路和结冰的河滩，一双手冻得又红又肿，满是裂口和血痂。后来哥哥把他送到天衡宗，求到了援兵，就回大庆去了。望舒想，哥哥现在大概又是锦衣玉冠的太子了，不用再挑水劈柴，也不用再吃这样的苦。他蹲在泥地里拔草的时候，会忽然很想他。
三天后，他交了任务，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执事检查了药圃，愣了很久，在他的木牌上画了一个勾。
从那以后，望舒天天往任务堂跑。
别人挑剩下的，他接。巡山，一巡就是一整夜。去丹房送炉渣，炉渣滚烫，他不用法术隔着，就那么一趟一趟地搬，燎得手背通红。有人故意把最累的活推给他，说"阮师妹修为高，能者多劳"，他也不推辞，认认真真地干完。
一开始，有人在背后笑他。
"装模作样，做给谁看呢。"
"执枢真人的未婚妻，跑来跟咱们抢活儿干，真是闲得慌。"
"等着吧，干不了三天就得哭着回鸣鹤峰。"
可三天过去了，三十天过去了，她还在。
她不喊苦，不喊累，也不拿执枢真人压人。有人叫她搬东西，她就搬；有人叫她守夜，她就守，一夜不合眼，第二天照样去巡山。有一回巡山撞上一窝火狐，同行的两个外门弟子吓得腿软，是她提着剑挡在前面，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完了还回头问他们有没有被烧着。
渐渐地，背后的笑声少了。
有人在任务堂里碰见她，会点个头。有人巡山回来，会顺手把她那份干粮也领了。有个外门的小师妹，有一天鼓起勇气来问她剑招，她教了整整一个下午，教完了还夸人家悟性好，把小师妹高兴得脸都红了。
望舒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对了。他只知道，那些隔着他的距离，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变近。
那天傍晚，一个内门弟子在任务堂门口拦住了他。
那人叫顾远，二十出头，金丹初期，在内门里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他身后跟着三个同门，两男一女，都是望舒在任务堂里见过几面的。
"阮师妹，"顾远抱了抱拳，笑得很客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说，南边三百里的一个村子，最近接连有人失踪，村民说是山里的妖兽作祟。宗门挂了任务，要人去查。
"这趟可能有点危险。"顾远看着他，"村民说见过那东西，个头不小，修为只怕不低。我们四个人，还差一个能打的。师妹剑法好，不知道愿不愿意一起？"
望舒愣住了。
他看着顾远，又看看顾远身后那三个人。他们都在看他，脸上带着笑，等着他回答。
有人来邀他了。不是因为他是执枢真人的未婚妻，不是因为不得不客气，是因为他剑法好，因为他能打，因为他们需要他。
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愿意！"他答得飞快，快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我当然愿意！"
顾远笑了："那就说定了。三日后出发。"
"那……那我去山下采买吧，"望舒想了想，主动说，"行囊、伤药、驱兽的香，我都去备着。你们不用管了。"
"那就辛苦师妹了。"
望舒摆摆手，转身就往外跑，跑出去好远，脚步还是轻飘飘的。
顾远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真答应了？"身后的女弟子凑过来，小声问。
"答应了。"
"那任务上写的，可是疑似金丹中期的妖兽。"
"所以才要带她。"顾远说，"你没听说吗？她上回偷跑下山，在秘境里出了事，执枢真人亲自去捞的人。"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有她在，真出了事，执枢真人不会不管。"顾远淡淡地说，"咱们几个的修为，平时哪敢碰这种任务？这一趟做下来，贡献点够咱们换一整年的丹药。以后高风险的活儿，带上她就行了。"
"她自己知道吗？"
"她需要知道吗？"
顾远笑了笑，转身走了。
"你看她那样子，"他说，"有人肯带她，她高兴还来不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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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