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师父

………

只见卡普带着一人快步走了进来。

被卡普半推半请带来的,正是工匠欧炎启。

他显然是从热火朝天的工坊里被直接拽出来的,整个人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气息。

欧炎启年纪其实与南宫月同岁,但外表却已是天差地别。

与南宫月那依旧俊朗挺拔的清逸模样相比,欧炎启看起来活脱脱已是个不修边幅、饱经风霜的大叔。

他顶着一头如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般的卷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些许金属碎屑,脸上胡子拉碴,一看就已多日未曾打理。

欧炎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镜片如酒瓶底一般的眼镜,厚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油污。

镜片之后,是常年熬夜钻研、被炉火熏烤所留下的深重黑眼圈,烙印般刻在眼窝处。

他身上穿着一件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工服,领口歪斜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衣袖上布满了被火星烫出的小洞和焦痕。

他一边走,一边还不耐烦地挠着自己鸡窝般的头发,另一只手揉着后腰,嘴里嘟嘟囔囔,语气相当不善:

“南宫月!你那破簪子别催了行不行!又不是不给你修!说多少次了,要排队!排队!你守城还用簪子打架?‘流光’还不够你用吗?不是连剑鞘都已经找回来了!”

他几乎是指着南宫月的鼻子,火气腾腾地抱怨,

“大晚上的把你欧爷爷从炉子边叫过来,要是没正事儿,就赶紧给我滚一边凉快去!耽误我打铁,你赔得起吗?!”

欧炎启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

卡普去叫他时,只说南宫师父有急事,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幸好欧师傅您没睡,不然师父说睡了也得揪起来”,这话更是火上狠狠浇了一把油。

他一踏进议事厅,瞧见南宫月那张臭脸,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差点就要不管不顾地开骂。

然而,就在欧炎启气势汹汹的目光扫过南宫月,正准备继续输出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静静站在南宫月身前一步的白晔。

霎时间,欧炎启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猛地一顿!

脸上那副兴师问罪、不耐烦的神情如冰雪遇阳般瞬间消融殆尽!

他甚至下意识地、有些手忙脚乱地伸手整了整自己那敞开着、沾满灰烬的破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得体”一些。

随即,欧炎启脸上堆起了一个与方才判若两人、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和小心翼翼的笑容,朝着白晔的方向,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点头哈腰地说道:

“师……师父?您、您也在这儿啊?晚上好,晚上好!”

这一声“师父”和欧炎启那前倨后恭、堪称变脸般的态度,不仅让卡普目瞪口呆,更是让南宫月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最后那三分疑虑,在此刻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事实,彻底击得粉碎!

欧炎启……竟然叫白晔……师父?!

哈?

南宫月刚刚因确认白晔能力而略微放下的眉头,此刻猛地又是一挑,几乎要飞到发际线里去。

他现在没空跟欧炎启这家伙斗嘴,但刚才听到的那两个字实在太过惊悚,让他怀疑是不是连日压力太大出现了幻听。

他直接用大拇指朝身旁的白晔一指,目光死死盯住欧炎启,难以置信的语气里充满了“欧炎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压迫感:

“等等,欧炎启,我刚刚耳朵可能坏了,聋了,听错了——”

南宫月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问,

“你、叫、他、啥?”

欧炎启一见南宫月这反应,非但没收敛,反而把手臂往脑后一抱,姿态更加悠闲,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得意。

他瞧见自家小师父白晔似乎想开口阻止自己在这个场合使用这个私下称呼,但他欧炎启是怕事的人吗?

他巴不得天下大乱才好!

于是,欧炎启笑得更欢了,露出一口在沾满黑灰的脸膛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故意拖长了调子,清晰无比地重复道:

“南宫月,你大拇指乱指什么呢?给我放尊重一点!我叫他——师~父~啊~”

那声“师父”叫得是千回百转,充满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意味。

他看着南宫月面皮明显抽搐了一下,更是火上浇油地补充道,语气理直气壮:

“白晔管我叫哥,我叫他师父,我俩各论各的,不行吗?碍着你南宫大将军什么事儿了?”

各论各的?!

南宫月听得几乎要以手扶额,心中一阵无力呐喊:

苍天啊大地啊,欧炎启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关系乱得他头皮发麻。

不过,被欧炎启这么一呛,南宫月把那根指着白晔的大拇指放了下来,他意识到这举动确实有些失礼。

但他心中的疑团必须解开。

南宫月强压下吐槽的欲-望,换了个相对平和的语气,但眼神依旧锐利,追问道:

“欧炎启,少给我东拉西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必须弄清楚,白晔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把这个眼高于顶的技术疯子“收服”到甚至甘愿喊“师父”的地步。

欧炎启把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咋了?南宫月,你手也伸得太长了吧?刚回镇北关就管东管西的!是,老陈现在是把关内事务都交给你了,但我欧炎启认个师父,难道还要事先写个奏报,向你南宫大将军请示批准不成?”

他这话说得夹枪带棒,让一旁的卡普看得是目瞪口呆,心想欧师傅不愧是欧师傅,敢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全天下也没几个了。

而白晔,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因自己而起、但如今完全偏离初衷的“闹剧”,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欧炎启可不怕南宫月,两人相识于微时,是老兄弟更是损友,互相拆台从不留情面。

见南宫月追问,他非但不怯,反而挺直了腰板,如同展示什么稀世兵器般,带着满满的自豪感地朗声介绍。

“三人行,必有我师!做学问只论高深,不问年龄,懂不懂?”

他伸出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白晔,最后斜睨着南宫月,

“我可没你南宫月那股子骄傲自满、眼高于顶的劲儿!我认为白晔在锻造上的见识和手艺比我强太多,我心服口服!所以,半月前我就正式拜师了!”

欧炎启下巴一扬,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光荣:

“没错!我现在就是白晔的开山大弟子!怎么?”

他挑衅地看向南宫月,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不服?”

“……”

南宫月彻底无语了,看着欧炎启那副“我拜了个牛-逼师父我骄傲”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审慎,在这一刻被欧炎启这拜师的“石破天惊”冲击得七零八落。

行了。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不用再证明了。

他已经对白晔的能力非常信任。

能让欧炎启这个连皇帝赵寰面子都未必给、视技术为生命、骄傲到骨子里的家伙,心甘情愿地点头哈腰喊“师父”,在这个方面欧炎启绝对不是随便的人,那白晔在锻造上的能力,恐怕已经不是“比他强一点”,绝对是能把他欧炎启摁在地上反复摩-擦、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水平!

至此,南宫月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他现在无比确定、万分肯定,白晔方才那句“将军守多久,守城车便能守多久”的承诺,绝非虚言。

白晔,完全有这个能力做到!

“就问南宫月你服不服?!”

欧炎启见南宫月沉默不语,眼神飘忽,显然是内心受到了巨大冲击,顿时更来了气势。

他当下向前踏出一步,几乎要贴到南宫月身前,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还沾着点炭灰和金属碎屑的食指,直直地怼到南宫月眼前,气势逼人,大有不得到一个“服”字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那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南宫月的鼻梁,一旁的卡普已经看得傻了眼,而白晔,只能无奈地扶额,对自己这个“开山大弟子”的跳脱性子感到深深无力。

这两人一来一回,语速快得像打铁,内容更是匪夷所思,看得白晔一愣一愣的,几乎反应不过来。

眼见欧炎启气势汹汹地朝将军“冲”了上去,手指都快戳到将军鼻梁了,白晔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上前拉架。

然而,他脚步刚动,就见南宫月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痞气的笑,非但不退,反而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揪住欧炎启那件破旧工服的领子!

“哎呦喂——!”

欧炎启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天旋地转间,整个人竟被南宫月拎着领子,像甩个破麻袋似的,“砰”地一声轻响,直接给撂在了旁边厚重的议事桌面上!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欧炎启被摔得七荤八素,虽然不疼,但面子挂不住,立刻在桌子上夸张地手脚乱蹬,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的“人嚎”。

“南宫月!你欺负非战斗人员!恃强凌弱!公报私仇!我要去冰云那儿告你状!”

南宫月嫌弃地拍了拍手上因为碰了欧炎启衣服而沾上的铅灰,再看一眼被欧炎启这一扑腾弄得撒了一桌子的铁屑,心下更是无语。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鄙夷。

“呵,我懒得理你。欧炎启,是你自己非要冲上来找揍。”

他瞥了一眼还在桌上“辗转反侧”的欧炎启,补充道,

“行了,别嚎了,我根本没使劲儿。”

说完,南宫月彻底无视了那个在桌子上兀自“表演”的家伙,仿佛那只是一堆“聒噪”的金属废料。

随即,南宫月神情骤变,方才的戏谑不耐瞬间收敛,目光转向一旁还有些怔忡的白晔时,已变得温和坚定,嘴角牵起了一抹浅笑。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晔的肩膀,那动作带着安抚,也带着托付,温声道:

“妥了。”

他肯定地说,目光灼灼,

“就那么定了。白晔,我现在——非常看好你。”

南宫月微微顿了顿,看着白晔清澈眼眸,郑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清晰地吐-出五个字:

“白晔小师父。”

在如上的混乱场面里,有两对师徒,两对兄弟,一对未来夫夫,简述为:你兄弟的开山大弟子被你师父打了[狗头叼玫瑰](一言以蔽之:贵圈真乱)

白晔小师父~[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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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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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明
连载中日每日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