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好像……”原颂突然一顿。
在心里骂了你。
“昨天怎么了？”
“没事没事。”原颂哈哈两声，“没发生什么大事，都是按部就班来的啦，寒假在家的每一天都很无聊。”
梁序狐疑地看向原颂。
“不然我也不会想着来找你写寒假作业啊。”原颂装模做样起身活动一下，“糟了，我忘记和我爸妈说了。”
“说什么？”
原颂下意识摸裤子口袋，没找到手机，不对，这不是他的衣服。
“现在几点了？”
梁序拿出手机，“十点。”
原颂暗道不好，“平时这个时间点我已经起床在吃早饭了。”
梁序顿了顿，明白他的意思。
“借你手机一用！”原颂拐了个弯又重新坐回沙发，紧挨着梁序双手举起，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他。
原颂身上这件深黑色的加绒宽松毛衣是梁序昨天才洗完晾晒收进衣柜里的。
此刻还带着与自己衣服相同无二的味道。
原颂骨骼纤细，平日里虽然吃得多，但那些肉也不知道都吃到哪里去，抬腕时袖口顺着小臂向后滑，露出不含一丝赘肉的皮肤。
原颂很白，长久不见日光的衣物深处更是如此。
在普通的室内光线下，也几欲白到发光。
梁序生硬地移开视线，将手机放到原颂掌心。
“谢了兄弟！”
原颂立马给宋知意打了个电话。
结果宋知意压根就不知道原颂不在家，今天上午原译和宋知意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超市采购一番看望乡下的爷爷。
所以出门前给原颂发了微信消息提示，说让他自己解决早午饭。
“你这是用的谁的手机？”宋知意好奇。
“……我朋友的。”原颂嘿嘿笑了两声，“出来得着急，忘记带手机了。”
“钥匙带了吗？”
“没有。”
梁序听见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我和你爸爸今晚应该很晚才回去。”
原颂看了一眼梁序，“没事，我和我朋友在一起呢，你不用操心我。”
“上次那个男生？”
“对。”原颂点头，“行了，先不和你说了，你记得让我爸开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原颂把手机还给梁序，“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梁序回过神，问：“说好了？”
“说好了，只是要麻烦你先收留我一天了。”原颂盘腿坐在沙发上，颇一副主人姿态地扭头看向梁序。
梁序垂眸看向原颂，点头道：“嗯。”
平日梁序在家也没什么事，基本上给梁佑做完一日三餐，他就回房间打会儿游戏，困了就睡觉，睡醒了再把窗户打开通风。
放假这一周时间，梁序几乎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也是。”原颂拿着遥控器调着无聊的电视频道，听完梁序这么说以后赞同点头，“身边跟个小孩，去哪里都不方便。”
某小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可乐跟前看它吃饭，吃完饭他要下去遛狗。
今天溜久一点儿，才不要和原颂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梁佑愤愤想着。
梁佑不像梁子铭那般泼闹，除了在梁序面前有几分像小孩儿的模样外，其余时间在家总是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所以他不发声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原颂也是听到铁链响动的声音才再往他的方向看。
牵引绳在梁佑右手腕上缠了好几圈，他低头拉着可乐往门口走。
吃饱喝足的哈士奇边走边伸长脖子嚎了一声，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性地盯向沙发上的陌生人。
“可乐。”梁佑拽了一下绳子，督促它，“快点。”
被主人催促的哈士奇又可怜地呜咽一声，快跑着钻出门缝。
攥着遥控器依旧没找到合适电视剧的原颂把视线从门口处收回来，“他每天都是一个人去遛狗？”
“嗯。”
“……我的意思是他爸妈不管他？”
梁序沉默片刻，说：“他没有爸妈。”
原颂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半天后突然为刚才吃饭时说的那些话感到后悔，“对不起。”
梁序摇摇头，示意原颂不用因为这个道歉。
家里的关系太复杂，梁序一时半会儿没法和原颂说清楚，只说和他理解的不一样。
原颂不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知道那是属于梁序的**，非常有礼貌地及时闭嘴噤声了。
上午梁佑遛狗遛了很久，久到梁序已经做完中午饭，他还没回来。
原颂注意到梁序神色不太对，看了眼墙上挂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他平时都多久回来？”
梁序：“十一点半。”
现在已经晚了一个小时。
原颂皱眉：“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梁序回房间穿羽绒服，“我下去看看，你先在家等着。”
原颂哪能坐得住，立马直起身，“我和你一起。”
梁序想了想，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件羽绒服递给原颂。
和梁序身上穿的那件同色不同款，黑乎乎地把原颂从头包进脚踝，“外面太冷。”
“他平时都在哪里玩？”等电梯时，原颂忍不住问道。
“十一号楼对面有一个很大的玩乐设施，他平时遛完狗喜欢坐在翘翘椅上看别人滑滑梯。”
看别人滑滑梯？
原颂觉得怎么这么奇怪。
但不等他细想，电梯很快开门，两人乘电梯下楼，迅速找到梁序所说的那个游乐设施，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梁佑的身影。
“他就没有个什么定位、电话手表之类的？”
此时正值中午饭点，大多数小孩都已经回家吃饭，少数几个对着腕上手表的再三催促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梁序摇头：“没有。”
梁得厚和周智梅不清楚营业厅的规则，一听要改手机套餐多交好几十块钱，就立马否定了梁佑非要购买手表的想法。
梁子铭倒是有一个电话手表，不过是他妈妈给办的卡。
梁子铭喜欢在梁佑面前炫耀，戴着他的新手表整天晃悠晃悠，直到被可乐一口咬烂，他气得连害怕也顾不上了，非要拉着周智梅把可乐扔了。
后来梁佑带着可乐回姥姥家待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周智梅给梁子铭又补了个手表，才把人给哄住。
“没有啊，那真是有些麻烦。”原颂又扫视一圈，指着最近的两条大道，“咱俩还是分头找吧，你这边，我那边。”
“好。”
“哎等等。”原颂想到什么又立刻拉住梁序的衣服，强调着，“你要是碰到那只狗就赶紧叫我一声，我去帮你对付他。”
梁序脚步顿住，他突然笑了一声，冬天室外冷空气中不经意冒出一丝白色哈气，旋转升腾很快消失不见。
原颂没注意，只顾踮脚眼瞅远方景象，听到梁序说好之后才松开他的胳膊，大步朝指定方向跑去。
原颂对梁序家的小区地形不太熟悉，绕了几条小道之后几乎要走到地下车库里。
深冬时节，迎面阵阵冷风袭来。
早上升起的太阳此刻早就被云层遮盖，周遭到处弥漫着令人战栗的冷空气粒子。
原颂跑的速度太快，鼻子被风吹得又干又疼。
他身上没带手机，不知道找了梁佑多久，可能有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
梁序也不知道在哪，原颂不确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能否让他听到梁序的声音。
又绕了一圈，原颂累得停下慢走，他边走边喊“梁佑”的名字。
喊着喊着还担心这小屁孩儿因为听见是自己的声音更加不敢出来。
一边无奈，一边叹气。
原颂抬手擦了一把鼻尖开始冒出的汗水，低沉嗓音喊：“梁佑你在哪呢？我是你哥梁序。”
此时，距原颂半米远盯着他看的梁佑：“……”
“梁佑你在哪呢？我是你哥梁序！”原颂摆烂似地装也不装扯着嗓子大喊，“哥哥喊你回家吃饭呢！”
梁佑忍无可忍，他扒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鼓着两个冻得通红的脸颊，朝原颂叫了一声：“喂！”
原颂脚步猛地停下，他下意识转身朝声音来源看去。
梁佑正卡在小区后门偏僻角落里的围栏里。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近五十公分宽的缝隙中，弯着腰，双手抱在脑袋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梁佑？！”
原颂立马跑过去，他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扒拉着异常坚硬的铁栏杆，“你怎么会在这里面？”
瞧见原颂一副如此关心自己的状态，梁佑不高兴的情绪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一种他很难形容又说不上来的委屈心理。
梁佑撅着嘴巴，肩膀一抖一抖，“可乐钻到里面不见了，我是来找他的……”
原颂气笑了，“他什么体格你什么体格，他能钻狗洞你也要去钻狗洞？！”
原颂语气有些冲，梁佑愣了两秒，憋半天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自知道这小孩没了爸妈，现在又听他哭得如此惨烈着找妈妈。
原颂心里也跟着五味杂陈，他轻声安慰梁佑，“好了好了，哥哥马上把你救出来，别哭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起作用，梁佑哭声小些了，他边抽噎边泪眼婆娑地看向原颂。
“你往后退点——”原颂正要生拉硬拽这往外凸起的破铁网子，就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梁序？”
梁序刚跑到原颂身侧，他还喘着粗气，看清情况后紧皱眉头望向梁佑，“你怎么在这？”
梁佑一脸做错事的模样低下头去。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把他救出来吧。”原颂有意替小孩解围，于是摆了摆手，“别生气。”
“我没生气。”梁序说。
“哦。”原颂瞄了一眼梁序的脸色。
看着可不像没有生气的样子，但原颂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梁序伸手将还在地面蹲跪着的原颂拽起来，“我来。”
“没事的，我——”
原颂正要拒绝，梁序不由分说的力道和态度还是强硬地将他摘出去。
“……”
原颂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无奈说：“那我在边上给你帮忙。”
梁序没有回应，他沉默地将竖起的铁锈尖刺往洞口外围掰。
冬天干燥，没有手套防护的手猛一用力，干涩得生疼。
原颂看向梁序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背，皱了皱，忍不住上前帮他使劲。
一分钟后，梁序看着逐渐扩大口径的洞，接着朝梁佑伸手，“差不多了，出来吧。”
梁佑怯生生地将几乎快要冻成冰块的手放到梁序手上，掌心接触的瞬间，他突然发觉梁序的手比自己还要冰。
原颂见状轻轻往下压梁佑的脑袋，小心护着，“慢点。”
梁佑缓缓被梁序拉出来，他穿了棉裤显得臃肿的小腿在即将脱离铁栏杆时，突然被一根不易察觉的铁丝划破，大量棉花顿时溢出来。
在生锈的铁丝即将刺破梁佑裸露在外稚嫩的皮肤时，梁序眼疾手快地伸手硬生生抓着铁丝往外扯。
梁佑被顺利拖拽出来。
梁序却皱眉倒吸一口气。
“梁序你手受伤了？！”
劫后余生的梁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旁原颂焦急地蹲在梁序身边。
他微微一愣，梁序受伤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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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梁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