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停泊在码头的邮轮启程。
沈慈收拾带走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药。
中药西药都有,用来治疗心悸和偏头痛,还有部分是补身体的维生素。
林秋白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医药袋,并用马克笔写下具体用量和次数,“要是实在不记得,您就在手机里多设几个闹钟。”
“知道啦。”沈慈忙着交接七区相关事务,不甚在意地摆手,“这都说几遍了。”
“还不是怕您忘了。”
沈慈向来不会按时吃药,总要林秋白在旁边盯着。
这一走,指不定得少吃多少。
“算了,我还是去找顾阿姨吧,有阿姨盯着,爷总能听进话。”
沈慈手一伸,急忙拽住他胳膊,“我定,我现在就定闹钟。”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到他妈面前。
“这就对了,爷,我是为你好。”
“是是是,为我好。”
沈慈在手机上设下几个吃药时间,转头将七区相关事务推到他面前,“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替我管着。”
“我?”林秋白单手抵着眼镜鼻托往上一推,“不是说总长会指派其他人过来么。”
“是,他是会派人,罗三娘和陈六爷。”
“两个人?”
沈慈点头,“这两人,一个明着阴,一个背地里阴,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互为制衡,谁知道以后把我这七区搞成什么样。”
他总得留一手。
“码头不止有货,还有靠这些吃饭的工人和渔民。”沈慈道:“我跟沈恪说好了,权限分三份,你这边转地下。”
林秋白接手密钥指令和部分资料,满怀希望和忐忑,“爷以后还会回来?”
“沈恪交给我一个任务。”沈慈没有正面回答,“这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好,我等爷回来。”
厚重绵长的汽笛声响起。
林秋白站在岸边,目送那艘巨型邮轮破开浪水缓缓驶离。
直至天色渐暗,早已看不清海面上的影子,一并来送行的阿豪抬起手肘撞了撞他,“都走一个多小时了,还看呐。”
弄得跟失恋一样。
“爷有爷的日子要过,咱们也有咱们的。”阿豪几乎是将他拽走,“别看啦,到我那儿吃串儿去,今天给你五折。”
“不该免费么。”
“阿妹过不了多久就要生了,我不得赚点奶粉钱啊。”
***
海上的风又湿又冷,邮轮驶过后,留下一长串肆意翻涌的浪花。
沈慈指尖夹着一根细烟,在甲板上站了许久,久到顾知音拿来外套给他披上,连忙把烟掐了。
“妈、妈妈。”
“晚上风大,出来的时候怎么不多穿点。”顾知音摸摸他的脸和手,都是冷的,“是不是害怕?”
“还好。”
顾知音拉着他远离栏杆坐下,“别担心,你大哥二哥都是好相处的。”
她顿了顿,细细道:“老大叫淮州,比你大五岁,如今管着公司好几个项目,年初已经和谢家千金定亲,来年准备结婚,至于你二哥惊羽……比你大两岁,是我们收养的。”
就在沈慈失踪半年后,顾知音接到某福利院的电话,说有线索。
她火急火燎赶去,结果却是空欢喜一场。
正准备离开,沈惊羽抱着自己给自己办的孤儿证,不哭不闹进福利院。
听说家里人都没了,亲戚也不富裕,进福利院好歹能吃上饭,就来了。
顾知音一是同情,二则也想做件善事,为自己失踪的儿子积德,便领回家。
“他现在是大学老师。”
只一句话简单概括,之后一直将焦点放在即将结婚的老大身上。
关系看起来倒不像林秋白打听来的,与养子亲昵。
是因为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知音不说,他也没问,反正回去就见到了。
母子俩聊了许久,临近十点,沈重山掐着表出来提醒时间不早,该去睡觉了。
“才十点。”顾知音幽怨地剜了眼丈夫。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儿子说呢。
沈重山使出终极武器,从身后拿出一张面膜,“今晚不敷了?”
“敷……”顾知音硬生生改了口,别开脸,“不敷。”
敷面膜哪有跟儿子说话重要。
“跟我们家慈慈在一起,比敷十张面膜都管用。”
两人来回扯了好一会儿皮。
就在沈重山千哄万哄,总算将她哄得起身回去睡觉时,不远处海上轰然一声巨响。
烈火霎时染红了半边天。
“沈总。”秘书快步走来,手里握着一支正在通话的手机,“船长说左舷方位距离我们约1.2海里,一艘观光邮轮突然发生爆炸,不过暂时没有波及到我们,接下来需要降速。”
“一切听他的。”沈重山默了半晌,“能联系到事故船么。”
“大副正在通过VHF-16电台呼叫。”
沈重山立即安排下去,“通知海上救援队,排查有无二次爆炸的风险,放出救援艇。”
秘书当场转达给舰桥。
充了气的皮划艇陆续下水,带着便携电台持续呼叫。
先行的救援艇将消息传回:“我们即将抵达遇险船只,船舱尾部起火较为严重,目前不能判定有没有二次爆炸的风险……现在登船辅助救援。”
约莫十分钟后,救援艇夹杂着哭泣的人声,再次传来消息:“船上都是游客,粗略估计两千余人,是否全部接收。”
“在海上救援队抵达前,能接收多少接收多少。”沈重山转头通知船上各部门,做好接收遇险人员的准备。
可他们此次前往南湾港随行人员并不多,特别是有驾驶救援艇经验的人。
只能靠先前两三只一趟趟将遇险人员带回。
沈慈倚在甲板栏杆上,瞥着那些劫后余生的脸,以及穿梭人群里发放御寒毛毯和热水的母亲,提前将药送入口中,转身来到舰桥,“还有多余的救援艇么。”
大副和几名水手微一愣怔,很快反应过来,“小少爷,您先回房休息。”
“我有Z03合格证。”
沈慈在南湾港长大,会开船很正常。
问题是,他是沈家刚寻回的小少爷,哪能让他参与救援,至少大副做不了这个主。
他只能赶紧找能做主的。
沈重山大步赶来,劈头就是两个字,“不行。”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他,还没来得及弥补,怎么好眼睁睁看着他去冒险?
“海上救援队快来了。”
“快来了,不是已经来了。”
“总之不行,去陪在你母亲身边。”
“我不用他陪。”顾知音不知何时进来,走到沈慈面前抱住他的手,“小慈会驾驶救援艇?”
沈慈在她温柔坚韧的目光中,应下:“会,各种船都开过。”
“那你去。”
顾知音非但没有反对,反而十分支持,“救人是头等大事,但你也要记住,护好自己。”
……
有了她准允,沈慈穿上救生衣,带着另外两名救生员,一个加速冲去了那艘正在起火的邮轮。
老弱病残先送到救援艇上。
半小时内来回两趟。
等到第三趟,船舱尾部梅开二度响起一声爆炸,对讲机内不多时传来船员慌张的声音,“底部开始进水了。”
如果单纯只是爆炸,救援可以拖上数个小时,到天亮都没关系,进了水就会大大缩减这个时间。
沈慈冷静问对面:“裂口大么,水位蔓延到哪儿了。”
“不算小,已经漫过货舱。”
按照这样的进水速度,预计一到两个小时就会沉没。
沈慈没再废话,收起对讲机,拉着一船人生生被他开出快艇的感觉。
安全送达“津江重工”,其中一个男人差点吐了,下船后指着他鼻子骂:“你特么会不会开啊!我要投诉你!”
本来时间就够紧的,还碰上这种人。
投诉?
他往哪儿投诉。
沈慈懒得搭理,掉头再奔向事故船,一遍遍地问:“还有人么。”
“已经疏散了一千八百八十六名游客。”负责记录疏散人群的船员道:“还有……两人。”
沈慈:“人呢。”
“不知道,到处都找不到。”
“有名字么。”
“周颐。”
说话间,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明显受伤的手臂踉跄走来,白色衬衣上满是鲜血。
两名船员立马跑过去搀扶,“你没事吧。”
周颐摇头,抿着干涸的唇道:“还有一个是我老板,叫傅宴礼,被炸伤了。”
这时,邮轮照明系统闪了两下,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水应该是进轮机舱了,随时有沉没的可能。”沈慈就问:“他在哪儿。”
“船舱尾部,脑袋被砸伤。”
正是前两次爆炸的地方,难怪这么久都没出来。
沈慈让他先上救援艇,另外抱着一件救生衣和手电筒直奔船尾。
起火点浓烟滚滚。
船身也在缓慢摇晃倾斜。
沈慈压下悸动异常的心律,顺着摇晃幅度左右跨步来到周颐所说位置。
原本昏迷的男人大概是被船身晃醒了,正半跪着抓住断裂的栏杆准备起身。
“傅宴礼?”
火光漫天。
傅宴礼捂着额头艰难转身,血糊了一脸看不清来人,“谁?”
“救你的。”
沈慈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上去给他套救生衣,动作算不上轻柔,疼得对方忍不住哼了一声。
“手也骨折了?”
“嗯。”
“哦。”
沈慈给他扣上安全带,多了一句,“忍着。”
这种情况下,命先保住了再说。
“还能自己走么。”
“不能。”
沈慈看着对方宽大的身形,在直接将他踹下去和搭把手间,犹豫两秒。
……算了,还是善待一下病患吧。
拉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只手从后面环住对方的腰,“走。”
阵阵夜风袭来,不时有发丝拂过面颊。
傅宴礼擦着滴进眼里的血,面前仍是一片模糊,仅透过手电筒的光隐约窥见一点朦胧轮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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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