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背水一战

玉穹高台云海翻涌,满场寂静无声。

所有宗门的目光尽数落在中央玉阶,人人屏息,都在等扶光阁拿出破局之法。

孟昙心立在高台之上,衣袂被山风微微掀起,声音清浅却稳稳压住全场:“拆上古封魔大阵。将散落的封印气力,尽数汇入三界灵脉,层层叠叠布下防线,强行压后百年妖魔出世之期。”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泰岳峰首座当即蹙眉起身,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孟阁主!你这是胡闹!封魔大阵是万年镇界根基,岂能说拆就拆?一旦阵基崩塌,三界无人能担此罪责!”峨眉峰峰主亦是满脸忧色,上前一步劝谏:“阁主三思。四海灵脉错综复杂,强行散力布防,处处皆是破绽。此举耗损两界根基,到头来害人害己!”

各派宗师阁主、峰主交头接耳,殿内嘈杂四起。纷乱之际,栖云峰天洐阁阁主缓缓出声,压下满堂喧闹:

“依我之见,各方提议皆有偏颇,或太过保守,或太过极端。不如折中相融。”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百年之内,仙门闭界蓄力,大开测灵大典,遍寻天下极品灵根的奇才。倾力栽培,养出能镇三界的仙尊。他日浩劫临头,有强者可挡;真到无路可走之时,再以身入局,拼死破局。”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随即又是一阵哗然。

众人心里皆惊,先前几派的法子已然凶险,没想到天洐阁更是敢赌,攻守皆占,却也暗藏死局,疯狂得离谱。

“以身试险?太过冒险!开什么狗屁玩笑!稍有不慎,便是三界倾覆!”面对漫天质疑,天洐阁阁主神色不改,坦荡回应:“诸位守旧太久,不敢破局。死守是死,激进亦是死。我这法子,可进可退,已是眼下最好的路。世间从无全无风险的生路。”他话音落地,殿内竟无一人再敢反驳。

僵持的沉郁气氛里,孟昙心温柔的嗓音骤然响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众人下意识看去,谁都知道孟昙心素来心软疼人,最惜门下弟子,原以为她定会保全后辈、否决险策。

可此刻她眉目平静,缓缓道出最终决断:

“先育人,再守界。百年之内,仙门大开测灵大典,遍寻天下十八岁以下少年,择优悉心培养。若百年间能出一位天命仙尊,三界便有生机。”

她微微抬眼,用不容置疑坚定语气从容:“若是百年期满,依旧无人能扛浩劫——便行险策,拆阵延劫。”

满堂震愕,谁也没想到这般温柔悲悯的孟昙心,在三界大义面前,竟冷静得近乎无情。当即有人沉声质问:“孟昙心!你当真忍心?最后若要小辈以身殉道,你如何过得去心里那关?”

孟昙心眸底掠过一丝不忍,却依旧坦荡:

“我心有怜,却不愚善。仙门立世,本就是为护苍生。若可凭一人之躯,换万代安宁,无论出自哪座山门,皆是本分,皆是宿命。”

她轻轻一叹:“我惜众生,惜弟子,可乱世大局,一人可抵众生此番机遇,不可错过。”

半空悬浮的水镜虚影里,崔观岳缓缓抚须,出声定音:“好一个大局为重!昙心阁主思虑周全,老夫全力支持!此次守界延劫大计,交由孟阁主全权主事!”

他环视满场仙门:“诸位,可有异议?”

四下鸦雀无声,无人再争,无人敢驳。

牵动三界命运,就此,落锤定音。

孟昙心敛袖垂眸,淡淡开口:“既无异议,此事便定。今日叨扰诸位,大会散去。”

话音落,水镜虚影缓缓消散。各派峰主、长老陆续收势离场,各归山门。

人潮散尽,高台一侧,卫川肃脸色沉得吓人,快步上前,压着满腔怒火低声斥责:

“孟昙心,你真是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今日赌的是什么?事成了,功劳归百家仙门;一旦败了、出了差错,所有罪责,尽数压在你头上,压死整个隔尘峰!“你平日胡闹我由着你,可今日这事,你根本不懂轻重!”

孟昙心神色未变,只轻轻道:“我没有胡闹。”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离去。

台下喧嚣彻底褪去,只余寥寥几位大宗峰主,云海沉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泰岳峰宗主立在栏边,望着翻涌不散的云层,满心凝重:“孟阁主,百年之约听着安稳,实则步步是险。大阵一拆,灵脉必乱。凡间灵气溃散,妖兽横行,到头来受苦的永远是苍生百姓。”

峨眉峰峰主颔首附和,眉宇间尽是忧色:“四海灵脉贯通地脉千疮百孔,一处疏漏,妖魔便会趁机窜出。百年布防,工程浩大,人手紧缺,根本难以为继。”

孟昙心立在玉阶之上,神色淡然:“我都清楚。”

“封魔大阵早已内损严重,撑不了数十年。与其坐等阵毁妖出、浩劫屠界,不如主动拆阵,搏这百年喘息之机。”

她抬眼分派诸事,条理分明:

“泰岳峰镇守北域,稳住北疆地脉,压制地底妖息。峨眉峰坐镇南疆,修补灵脉裂隙。栖云峰天洐阁擅推演天机,负责测算三界灵脉节点,划定所有防线关口。”

几位峰主各自颔首领命,陆续御气离去。

偌大的玉穹仪事台,终于只剩孟昙心一人。

山下扶光阁一派安然,弟子们御剑往来,笑语盈盈,少年意气鲜活明亮。他们尚且懵懂,不知短短一场议事,已经赌上了三界气运、百年生死。孟昙心静静望着山下鲜活的一众后辈,眼底漫上一层极淡的酸涩。

可怜的孩子们,别怪我狠心。这是苍生的劫,也是你们注定的命。

片刻后,一道清光落至殿前。

天洐阁阁主踏步而来,神色郑重:“孟阁主,测灵大典章程已定。十日之后,三界开启大典,凡十八岁以下少年,皆可于各仙门灵根台测脉验根。”

“极品灵根千载难逢。”孟昙心轻声叹息,“百年之内,若寻不出能扛起三界的天命之人,我们最后,只能走那条绝路。”

天洐阁阁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推演天机卦象,这一世凡尘,确有一位身负先天灵根的天命者,如今尚在凡俗,可能亦是沙土中的一粒沙,亦是溪流中的一滴水。”

孟昙心眸光遥遥落向万里凡界,眼底沉静无波。

“那便守好这百年。”

“稳住残阵,补全灵脉防线,眼下只能尽力护住封印静待天命之人重现。”

她语声轻淡,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意。

“若百年布局终是落空,我等所有人,皆备好以身赴死。”

一场赌上三界存亡、横跨百年的守护棋局,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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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颂时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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