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心一大早就出发了,她今天准备去顺安图书馆。她想查阅一些资料,一是想多了解顺安这个地方,二是她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图书馆查到周先生昨晚做的事是什么。她出门时跟周夫人说了自己的行程,结果对方坚持要派一个司机送她去图书馆,而她无论怎么拒绝都没有办法躲开周夫人的热情。
好在司机很专业,一路上都没有和天心说话,应该是不想打扰她。等到了目的地,她只好留下了司机的联系方式,等她要回洋馆的时候,司机再来接她。
她站在室外观察面前的图书馆。图书馆的建设相当现代化,三层建筑的水泥钢筋结构,外面被漆成了纯白色。建筑的外面被三道金属制成的巨型圆环围绕,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样的艺术语言。
她推开图书馆的大门,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咨询台,一个女孩正在那里,应该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咨询台靠着的墙上侧设置了一个大屏幕,上面无声地滚动播放着图书馆的建设理念以及对顺安大学和几个公司捐助图书和电脑的感谢。左侧放了几台导览机器,想要查询具体某类型的书或者某本书时,可以通过机器的提示到对应的区域。右侧则设置了一个室内咖啡馆,可以在那里买咖啡或者蛋糕。顺着右侧一直走,则能看到蜿蜒向上的楼梯,通向二楼和三楼。
天心看了一下指示牌,一楼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半收藏的是历史和哲学类书籍,另一半是电脑区,查询资料可以在这里免费使用电脑。二楼一整层都是书,小说、散文、诗歌等各类书籍应有尽有。三楼也分为两半,一半是活动中心,一些公益活动或是书籍鉴赏会都在这里举行。另外一半是资料室,顺安的各类历史资料都在这边了,这也是她今天的目标,只是不知道是否对外开放。
天心决定先去咨询台问问情况,然后再做接下来的打算。她走到管理员的身旁,下意识看了看对方胸口的姓名牌,上面写着“白芷芸”,应该是管理员的名字。
“你好?”天心打了一下招呼。
叫白芷芸的管理员似乎正在忙着什么,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飞速地打字。听到天心的声音后,她抬起头来,给出了一个热情但是又有距离感的微笑,说:“你好,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天心转了转眼睛,然后问:“我是这里的大学生,我想写一篇关于顺安历史的论文,请问能去资料室那边查一些文献吗?”
白芷芸眯着眼睛盯着天心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说想了解顺安的过去,在一楼的电脑区就能查询资料的。三楼的资料室一般不对外开放哟。”
天心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是她很清楚电脑区那边能查到的东西要么是被掩盖过后的假历史,要么就是一些恭维上层的场面话。只有资料室那边,才有真正的猛料。
“那什么样的情况才是不一般的呢?”天心问。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白芷芸,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如果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或者说有相关证明的人可以使用,但是我想你两者都不是吧。”白芷芸说完,能看得出她眼镜下的眼睛开始发光,露出一抹防备的神色,好像资料室那边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天心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到能进入三楼的级别,于是干脆换个身份:“好吧,其实我是一个记者,来这里就是想了解一些关于顺安的过去。因为,顺安有些不太能放在台面上说的东西,我是说,某种组织,你能理解吗?”
白芷芸再次眯起了眼睛,脸色复杂。她说:“你有记者证吗?”
“抱歉,出门太匆忙,我没带。但是我确实是一个记者,我没有撒谎。”天心比了一个发誓的手势,当然因为她根本不信因果报应,所以也根本不心虚。
“你对你所说的‘某种组织’了解多少?”白芷芸双手举起,比了一个双引号的手势。
“最起码,它和顺安比较有声势的家族关系很近。”天心决定试试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同时心里期望着对方别再继续深入问下去了。
白芷芸扭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大声地说:“抱歉,我还是不能让你进去,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工作。”说完,她拿出一张员工通行卡,放到天心面前,小声道:“三楼,左转,专门的员工阅览室。”
天心十分惊奇,连忙给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拿起卡片小跑上了三楼。直接左转后,马上就能看到一个房间,上面的铭牌写着“员工阅览室”。
她走到门前,在刷卡器上面一刷,便打开了门。她走了进去,感觉昏暗的房间中灰尘在飞扬——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了。她打开灯,手在自己的鼻前扇动着,不想吸入太多灰尘。
房间不大,里面放着三个非常大的铁架,里面放着很多密封着的箱子。架子旁是一台有些年头的大脑袋台式电脑。一旁还有一台打印机,上面一层厚厚的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运作。
箱子估计打不开,也不能随便打开,所以天心决定先从电脑入手。她按下开机按钮,等了足足两分钟,电脑才彻底开机。她看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这电脑的系统版本甚至早就被淘汰了,真是一台老年机了。
她打开系统的硬盘,看到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历史。这么直接?天心心里想着,然后双击打开文件夹。结果又等了几分钟,文件夹才打开,弹出的各类文件多得估计她花上一周都看不完的各类资料。
文件夹里杂乱无比,仅在小小的屏幕里显示的,就能看到文献、书籍、往期的报纸、表格,甚至还有警方的调查报告。天心有点后悔没有带移动硬盘来,也许还能拷贝一些资料走,但是转念一想,十个硬盘估计都不够。
她感觉时间宝贵,立马开始看起这些资料。
她首先看了一篇文献,大概内容是讲述了杜威·达斯这个人的生平,他出生于1905年,是美国人,出生在一个叫作莱茵布彻的小镇。40年的时候,他作为一个战地记者来到顺安,然后在这里建立了杜威·达斯教堂。他最主要的贡献就是,为当时深陷战火中的顺安人带来了宗教信仰。在这之前,顺安的信仰很杂,基督教外,还有道教佛教。但是杜威·达斯来之后,除了基督教以外的教派都销声匿迹了。之后杜威·达斯直接定居在了顺安,从记者改为了教堂的神父,每天就是在顺安各处传教。当然,顺安的基督教在破四旧时期受到的冲击很严重,差一点就彻底灭绝。之后宗教信仰自由后,又恢复元气。1972年,杜威·达斯因为患上肺结核病故于顺安。
然后,天心点开了一份报告,是顺安济心医院从建院以来的每年的新生儿出生统计。这家医院算是老牌医院了,1910年就建成了,成立至今应该是积累了极强的医疗实力。不过为什么只是一个出生统计表,也会被放在这个文件夹里?她仔细看了一下,发觉顺安这个地方特别奇怪,双胞胎的概率异常的高。她又仔细查阅报告,发现这种双胞胎爆发的时间,竟然是从40年开始的,也就是杜威·达斯来的那一年。
天心又看了一份98年5月16日的报纸,上面记载了这一天顺安一共出生了48个新生儿,全都是双胞胎,一共24对。也不知道是当时医疗水平不够发达还是什么原因,一大半的产妇是直到生产后才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
接下来是08年的一份警方调查报告,上面主要记录了在顺安达斯公寓的1608室发生的集体自杀案。五个人同处一室,用不同的方式自杀了。报告里的图片详细地展示了当时现场的惨状,看得天心一阵作呕。这个案子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调查,警方一直怀疑是教唆自杀,但是到最后结案时竟然表示这起案件纯属意外。如果是这样,花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的意义是什么?还是说真相并不是这样。
然后是Beta制药的几款药物的上市宣传手册,乍一看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其附带的药物实验报告则显露出端倪。所有的药物的药物合成途径以及材料来源记载都十分详细,但是一旦涉及到对应的动物实验和药理学机制就都被模糊掉了。按道理来说,这样的药物绝不可能轻松上市的。
下一个是2015年的关于在虹山湖溺水事件,在短短一个月内发生了18起溺亡事件,全都是12岁以下的儿童。吊诡的是,所有的儿童都是先被报警说失踪之后,在湖里发现了尸体,里面不乏水性极好的孩子。而这所有的新闻报道全部都是有一个叫作肖又一的报社记者撰写的。天心尝试着在海量文件中寻找关于这些失踪案和溺亡案的警方报告,万幸根据关键词成功找到了,然而所有的结案报告写的都是意外,没有一起是人为原因。
还有一个顺安的某家保险公司的保单汇总,里面全是关于各类意外死亡的赔付。天心自己观察了一下,其中投保人中是Alpha、Beta、Gamma公司员工的占比极高。看样子,在这三家大公司打工还要面对极高的死亡风险。但是顺安人对这三家公司仍然无比向往。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人员失踪报告。从98年至今,在顺安失踪的人数不胜数,各行各业,各个阶层,不同年龄,不同身份。这些失踪的人最后被找到的只有零星几个,活下来的更是没有。
最后,是关于枵的各色文献。枵是曾经顺安人信奉的守护神,这个信仰持续了约有一千年之久,顺安人会定时进行各种祭祀活动,甚至建立了庙宇来供奉枵。对枵能力的记载比较杂乱,总结下来大概就是枵能够治愈疾病,庇佑儿童健康成长。但是曾经也有一派邪教利用枵来给敌人下咒,让被诅咒的人患上特定的疾病。这样来看,枵远远比不上那些正神,但是说是邪神也算不上。同时,也曾有一些关于枵的目击记录,基本上都将枵描述为极为高大,头顶鹿角,毛发旺盛,人身兽蹄的形象。这些描述都与天心昨晚所看到的那个怪物完全吻合,这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同时,自从顺安基督教盛行后,人们逐渐开始不再信仰枵。不仅停止了各色祭祀活动,同时也拆除了供奉枵的庙,这和叔叔昨晚的说法也是一样的。人们开始放弃枵,而这种被抛弃的神下场会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天心看得眼睛生疼,想要休息一下。她顺便看了一下时间,发觉竟然已经到了傍晚。她已经花了一整个白天在这里了,然而她看到的资料不过九牛一毛。她错过了午饭,却完全不觉得饿。但是,她该回去了,否则很难给周家的人解释。她决定赌一把,看看打印机是否还能工作,能够让她将一些重要的资料打印下来。
老天保佑,打印机在轰鸣了几声之后,乖乖地开始工作,她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被幸运之神保佑。她打印了一大沓文件,然后全都塞到包中,接着离开了阅览室。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些箱子,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但是时间所限,她只能快步下楼,将员工卡还给白芷芸,并道了谢。
白芷芸还是眯着眼看天心,似乎眯眼是她的习惯。她轻声问:“找到什么了吗?”
“我不太确定,感觉很难在其中找到关键性的证据。”
“正常。”白芷芸扶了扶眼镜,“那里面的东西我都看了一百遍了,还以为你会看出什么端倪。”
天心摇摇头,笑着说:“如果这么快就能得出结论,那岂不是不需要我们白费这么多心神了?”
“或许你以后可以再去看看,如果是我当值,我可以放你进去。”
“也许吧,但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毕竟有人一直在劝说我离开顺安,说是为了我的安全。”天心说着,想看白芷芸的反应。
白芷芸没有很惊讶,只是点点头,耸耸肩,说:“也是,离开这里或许是最佳的选择。”
天心“嗯”了一声,再次道谢后便离开了图书馆。
7
司机很快就将天心送到洋馆,刚好赶上了晚饭。不过她总觉得和周家人一起吃饭有种说不上的尴尬,不是因为周家人招待不周,而是表面和谐的一家子似乎都各怀鬼胎,维持这种状态,也是会累的。
今天果然上了一些辣菜,看样子周夫人是真的记在心上的。今晚周先生似乎要处理公司的业务,所以没有出席晚饭。而叔叔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没吃晚饭。
周夫人喝着一碗蘑菇汤,对天心说:“今天去图书馆累吗?听说里面不少顺安大学的学生,应该挺热闹的吧。”
“挺好的,图书馆很气派。”天心回答着,然后看着一旁的晗月。晗月似乎心情不太好,她拿着勺子反复戳着盘中的蔬菜,却完全不准备送进口吃下去。
“你还好吗,晗月?”天心关心地问道。
“我的兔子死了。”晗月口中挤出几个字,能听得出她的伤心。
“宝贝,我明天再给你买一只新的好吗?不要难过了。”周夫人对晗月说,“先好好吃饭。”
天心想到昨晚兔子惨死的场景,她不知道晗月是如何做到的,又或者说并不是晗月做的,而是有另一种力量作祟。
“我的兔子总是死掉。”晗月带着哭腔说。
“那我们可以换一种小动物,你想要什么,小猫还是小狗?或者一只鹦鹉?”周夫人说,似乎对他们这样的有钱人来说,小动物也只是物品,没有了就再更换就行了,就像换一件衣服或是一双鞋。
晗月没有再作声,但是开始吃起东西来。
“天心,吃完晚饭,一会儿去我的房间和我说说话吧。”奶奶这时发话了,“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这辈子也没出过顺安,也想听你说说这外面的故事。”
“当然可以啊,奶奶。”天心冲奶奶笑了笑。
饭后,天心推着轮椅将奶奶送上三楼,进入她的房间。奶奶的房间里充盈着一种香味,像是焙茶和巧克力的混合。地面铺满了羊毛线编织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房间的正中间放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茶具和一本夹着书签的书。旁边的布艺沙发和床上都放满了手工制的抱枕,沙发上还有一个正在编织的抱枕套,这应该是奶奶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房间墙上都是各种照片,大多数都是周家人的各种合影。
天心站在墙的旁边,看着这些照片。奶奶则在一旁介绍着:“这都是我们一家人的各种照片。最上面那个是我和我先生,不过他很早就去了。旁边的是立生和立豪小时候的照片,对了,在他们旁边的是他们的堂弟立军,他们一起开的公司。立军有个儿子,就在镇上的高中上学,不过我们也很长时间没见过了。中间是小惠刚和立生结婚的时候照的,再往下就是晗日和晗月出生照。”
奶奶拿起最下方的一张全家福照片,手指不断摩挲着相框。天心则看到一张晗月和另一个男孩的合照,不出意外,这就是周晗日了。她观察着照片,发觉晗日和周先生长得非常像,能从晗日的棱角中看出周先生的影子。她也才发觉,与晗日相比,晗月完全不像周先生,也不太像周夫人。她看着晗月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她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天心陪着奶奶说了很多话。这个老人或许真的很寂寞,偌大的房子里,虽然有家人相伴,但是都没有真的陪伴过她。一个儿子忙于工作,一个儿子疯疯癫癫,还失去了一个孙子,对于老人来说或许真的是很大的打击。
奶奶还说了一句话,令天心十分在意:“我知道我的孩子们的性子,他们做的事有他们的理由。如果说让你不舒服或是受伤了,我替他们给你道歉。”
天心不理解奶奶为何会蹦出这句话,但是她隐约觉得奶奶或许知道周先生在做些什么。她准备要深入问问,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的时候,奶奶却说自己要睡了,委婉地将天心请了出去。
走出奶奶的房间,天心觉得自己并不太困,准备在外面的花园里走走。
她来到花园,从这里抬头看,能看到满天的星星。她沉醉在这片星空之中,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花园的侧门处。她记得昨天在这里看到的场景,到现在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决定再去那个地方看看,于是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走在小径上,天心看向昨天的那个人工鸟窝,里面黑洞洞的,也不知道那个奇怪生物还在不在里面。她正出神回忆着昨天的所见所闻,就听到树林里传来声音,是脚踩着落叶发出的清脆响声。
天心做出防备的姿势,节节后退,直到看到黑暗中,晗月拿着一把铲子走了出来。
“晗月?你怎么在这儿?”天心松了口气,问道。
晗月手里攥着铲子,有些不安。接着她大步向前,拉起天心的手,说:“跟我来。”
晗月拉着天心往树林的一侧走,大概走了十分钟,便来到一片空地。空地从中心开始,围着一圈圈的小土堆,每个土堆上都插着一根长而粗的树枝。
天心看着这一个个凸起,问晗月:“这些是什么?”
“都是我的兔子,我把他们都埋在这里。”晗月老实地回答,“但是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他们不允许我出来。”
天心心里暗暗数了数,大大小小有着近百个兔子的坟墓,数目令人瞠目结舌。
“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人来着树林里面,也确实太危险了。走吧,跟我回去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说着,天心握住晗月的手,带着对方一起往外走。
晗月没有挣扎,跟着天心一路小跑着。天心看着从树与树之间投射下来的斑驳的光影,听到了一个叫声。是昨天的那个怪东西发出的叫声,如果没猜错,这或许是枵出现的征兆。天心大觉不妙,拉着晗月跑得更快了。
“天心,你慢一点,我快跟不上了。”晗月对天心说,她跑得摇摇晃晃,有几次差点就要摔倒。
那个叫声越来越响,天心也听到身后的沉重的脚步声。她紧紧抓住晗月,继续跑着。
“后面是什么?”晗月问道,明显她有些害怕了。
“别管了,快跑。”天心不知道枵会不会很危险,但是无论如何,在野外随便面对一个比自己大得多的生物,肯定不会安全到哪里去。
随着一声就在身后的巨响,晗月尖叫一声,还是被一棵树的树根绊住,狠狠摔倒了。同时也将拉着她的天心一同拽到了地面。二人同时向后看去,都看到了那个巨物。
枵离她们也就两三米,它高得离谱,几乎有两层楼房这么高。枵身上的毛间夹杂着被剐蹭下来的树叶和细枝。那一对兽蹄踏出了一串深深的脚印,更不用说那双巨手,轻易就能将她们的脑袋捏碎。距离枵这么近,天心闻到了一股气味,像是割草机修理草坪后的气味。
枵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这段时间里,她们大气都不敢喘。晗月偷偷出来这么多次,估计也是今天才遇到它。接着,枵张开了嘴,从它的嘴里,发出一种巨型动物才会有的鸣叫。可惜的是,她们都不明白它的意思。
不知道是什么激怒了枵,它的吼叫越来越急促,同时用手折断了一根非常粗的树枝,开始朝她们挥舞着。天心下意识地护住晗月,然后从泥土中翻找出一块石头,砸向正狂躁的枵。
或许是没想到她们会反抗,枵反而愣住了。但也就过了几秒,它又开始吼叫起来,能感觉得出它更加愤怒了。它举起树枝,准备朝她们砸去。晗月和天心都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不要!”她们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是周夫人的声音。
二人回头看向周夫人,晗月也哭出了声:“妈妈!”
周夫人快步向前,将她们拦在身后。她朝枵温柔地说:“她们不是坏人,她们不是故意要闯进来的。”
“那是晗月啊,你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是我们的晗月啊。”周夫人指了指晗月,对着枵说。枵也平静了下来,放下了手上的树枝。
“我听到了蛄的声音,我就来了。我来了,你看,我来了。”周夫人回头看了看她们,用眼神示意她们赶紧离开。
天心看懂了暗示,起身拉起晗月,快速朝树林外走着。晗月不断回头看着周夫人,问天心:“妈妈怎么办?”
“她会没事的,相信我。”天心对晗月说,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她看着晗月充满担忧的眼睛,忽然间,她想起来晗月想谁了。晗月的眼睛,分明和枵的长得一样。
天心将晗月送回了房间,然后返回一楼,坐在楼梯上。她看着房子的大门慢慢打开,周夫人钻了进来。两人面面相觑,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终周夫人先说话了:“晗月没事吧?”
“没事,崴了脚,但不严重。不过确实是被吓到了。”
“没关系,我明天会跟她解释的。”周夫人理了理自己额头上的乱发,“天心,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子。”
天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周夫人看。
“它没有危险,它只是不太喜欢看到陌生人。”
“我知道那是什么。”天心直截了当地说出口,“那不是人,也不是动物,那是神啊。”
“我不在乎它是什么,它是我从小的玩伴,是我失意时可以倾诉的对象,是我情窦初开的初恋。它始终陪着我,这几十年里从不曾离开我。可是不会有人理解,我们的爱。就像你说的,它不是人,它甚至连性别都没有。可是我爱它,它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了,我也会在它脆弱的时候保护它。”周夫人说着,天心从她的话中听出她对枵的爱。
“我不想评价你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我没有资格这样做。只是,晗月,她不是伯父的孩子对吗?”天心看着周夫人的反应,对方流露出一丝愧疚和胆怯,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可我不理解,晗日晗月不是双胞胎吗?为什么…难道晗日也是它的孩子吗?”天心问道,此时此刻她有着太多的疑问。
“不,晗日确实是立生的孩子。但是晗月不是。”周夫人回答。
“这怎么可能?”
“你都说了,它是一个神。没有什么是神做不到的,不是吗?从我有身孕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感觉到在我体内有着两个小生命。我还能确切地感受到,晗月很特殊,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她是它的孩子。在之后,晗月也展露出了一些特殊的天赋,但她还不能完全掌控这种能力。那些兔子…”
“你是说,是她让那些兔子死掉的?”天心问。
“她不是故意的,她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她也有失手的时候…”周夫人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天心从周夫人的话中发现了端倪,于是她转为进攻的姿态,问:“周晗日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夫人的眼神中显露出迟疑,同时混杂着愧疚。她深吸一口气后,回答道:“晗月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天他们吵起来了。而晗月…她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容易失控。所以…晗月用了她的能力。”
“你不是说,晗日是因为动脉瘤破裂吗?”天心找到了之前周夫人说法矛盾的地方。
“他确实是因为这样才走的,但是那就是晗月的能力。晗月能够让生物以突发的疾病死去,所以就算是健康的晗日,也会突然患上动脉瘤。”周夫人可以说是知无不言,“可我要再强调一遍,晗月不是故意的。她一直以为是因为惹怒了晗日,才使他发病,她也很愧疚。”
“按你这样说,晗月特别危险。因为如果任何人没有按照她的意志去做,只要她生气了,就可以随随便便杀死一个人。”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让晗月踏出这栋房子一步,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天心不知道如何评价周夫人禁锢晗月的行为,这是否太过残忍,因为自己的私欲,让一个孩子过上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人生。她又问道:“没想到伯母你一股脑什么都说了,可是把一切都告诉一个作为外人的我,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晗月的真实身份,我和它的感情。”周夫人向天心的位置走了几步。
天心也后退几步:“就算我想说出去,也没有可以说的人。在顺安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但是伯母,谎言迟早会被戳破的,就算我不说,也会有别的人发现的。”
“我会处理的,晗月那边我也会去解释。在这栋房子里,所有人都长了同一张嘴。”周夫人的眼中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8
天心努力不去想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如果周夫人来得再迟一点,她和晗月或许真会命丧树林。她也不知道周夫人会怎么和晗月说,直接说她是一个半神?那听起来就像希腊神话一样,晗月也很难去相信吧。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看着房间里陈列着的家具,华贵倒显得自己很寒酸。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再次尝试去睡时,她忽然听到房间门外传来异动。
她半起身仔细听房间外的动静,外面似乎有人在撬动门锁,对方想要进来。天心赶紧下床,在壁炉上拿起一个金属烛台,挪到门旁靠着墙。
是小偷吗?不太可能,周家的安保不可能这么松懈,所以只能是家贼。不过她就那么些家当,如果要偷东西,去主人家的房间不是更有得赚吗?再不济,随便拿一个放在走廊的藏品都能值不少钱。
在她思绪乱飞期间,不知何时门外的动静已经停下了。她觉得或许可以出门看看,反正她手上也有武器。她心里默数三声,然后猛地将门打开——屋外空无一人。她将头探出走廊,周围也没有人的样子。
于是她准备把门再次锁上,结果却踩到了什么。她低下头看,发觉是一张画纸。她捡起画纸,看着上面画着的内容。
画上画着一栋房子,看起来很气派,只不过已经被大火包围。火红色几乎涂满了整张纸,让人看得眼生疼。房子里似乎还有人,他们估计想要逃出房子,可是看这火势,他们可能没机会了。
整张画让人感觉很不安,不过天心能猜到是谁放到她房间外的。于是她披上一块小毛毯,直接下了楼。
来到画室门前,她礼貌地敲了敲门。接着门内便传来一些响动,像是什么罐子掉在地上了。果然里面有人。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对眼睛在缝隙中显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叔叔!”天心压低了声音,“晚上都没看到你在,你去哪儿了?”
叔叔似乎不准备让天心进去,在门内含糊道:“我只是需要购物而已。”话音刚落,他又对着室内说:“她没有看到!”
“好吧,但是你干嘛把这张画放在我房间门口?”天心举起画纸,质问道。
“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你难道没看懂吗?”叔叔反问道。
“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警告,我不是说了吗,你最好快点离开顺安。”叔叔说。
“我还不能走,最起码在我搞清楚顺安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之前。我现在快有眉目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了?”叔叔看天心略为得意的表情,有些不快。
天心抱着手臂,对叔叔没好气地说:“让客人站在外面说话,这礼貌吗?”
她还以为叔叔会把她放进画室里面,结果他却走出画室,把门牢牢地锁住。天心尝试着在叔叔开关门之间往里面看,但是他动作太快了,什么也没看到。
“跟我来。”叔叔走在前面,呼唤着她,一路来到三楼,到了他的房间。
天心一走进房间,就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整个房间的墙壁上都贴满了画纸,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骇人怪物,又或是一些极为血腥的场景。在门正对的墙上,数张画纸一起构成了一个奇怪的生物。
画中的生物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但还是能隐约在斗篷下一窥它的真容。它身体上似乎有很多触手,长短不齐,粗细不一,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从斗篷的阴影之下,能看到三双疑似发着光的血红色的眼睛,一双在头部,一双在腹部,一双在足部,但这并不能完全确定是否别处还有眼睛。它正坐在一滩血肉脏器之上,看样子身处在尸山血海之中。它巨大的身躯以一种别扭的姿态扭动着,像是盘起身的响尾蛇。就算只是画像,也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险气息。
叔叔走到房间中间,倒在一张床单上面,对天心说:“随便坐吧。”
这时她才发觉,整个室内,就只有一张白色床单和旁边的一小盏台灯。
“挺温馨的。”天心讽刺道。
不过叔叔似乎对她的阴阳怪气不为所动:“说吧,你都知道什么了?”
天心盘起腿,坐到叔叔的对面:“我今天去了顺安图书馆。”
“所以呢?”
“在里面我有一些发现,如果给我更多的时间,我也许能把所有的事串联起来。”天心后悔出门前没把自己的包带上,否则就能把那些打印的资料展示给叔叔看。
“图书馆里能有什么发现,重要的东西,会给一般人看到吗?”叔叔不以为然,轻蔑地说。
“总之我有些门道,你不用管。”
叔叔努努嘴:“好吧。”
天心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顺安这个地方真的很特殊,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东西了。比如过于浓厚的宗教氛围,奇高的双胞胎比例,还有层出不穷的凶案、失踪案、自杀案。所以说,顺安绝不是它光鲜亮丽的表面那样。”
叔叔打了个哈欠:“说点顺安人不知道的事。”
“我只是做个铺垫。”天心说着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说,在顺安,有一个潜伏着的邪教组织呢?”
“你是说,我哥哥做的那些事?这不奇怪。”叔叔期待着接下来天心还会说什么。
“是的,而且还披着正经宗教的外皮,但是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相信顺安有很多人,或主动,或被动地被献祭了。”天心说,“但是,我不知道这个邪教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钱?还是权利?但是如果我没猜错,顺安的Alpha、Beta还有你家的Gamma公司,都或多或少参与到这场邪教的狂欢之中。若是这样,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钱和权他们早就有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或许他们有别的目的。”叔叔顺着天心的话说,“又或者,三家公司能有这么大的规模和财力,本身就是靠献祭得来的。”
“也许吧,但是最让我担心的是,到底有多少普通人被波及。他们如果加入了这个组织,他们又想要一些什么?”天心滔滔不绝,“所以,我有一个想法。”
“那是什么?”
“也许只有深入这个组织,才能知道他们真实的目的。所以我想…”天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叔叔打断了。
“你不想!”叔叔斩钉截铁地说。
“我…”
“听我说,如果说这个组织能这么容易就加入的话,那么它早就被取缔了。我听‘他’说,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有着严谨的规划和安排,你是不可能加入进去的。而且我说过,你很特殊,你甚至可能成为不了一个信徒,而是一个祭品,你懂吗?”叔叔再次提到了“他”,按叔叔所说,那是另一个他。
“可是,我离真正的答案很近了。”
“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来顺安?真的只是为了找到是谁捐献给你心脏吗?而且你到底怎么知道是晗日的?”叔叔反应过来天心来这里的目的并不简单。
天心知道现在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于是实话实说:“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梦,你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叔叔指了指自己:“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我是一个疯子。”
“一个女人,她在梦里告诉我,顺安有一切的答案。”
“那是什么样的女人?”叔叔问。
“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看起来很神秘,她戴着黑纱,我看不到她的脸。你知道她是谁吗?”天心努力地回忆着,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那个梦了。
“不知道。或许只是你梦中虚构的形象吧。”叔叔说,“就算真的有什么力量引导你来到这儿,也不一定是正义的。也许这是一个陷阱,就是要你来到这里,才能实现他们的目的。”
“或许我明天可以再去一趟图书馆,我还能再查查更多的资料。”天心补充道。
“我还希望你早点离开。”
“为什么,你有什么打算吗?”天心有些不解。
“‘他’已经给了所有的安排,我只需要按照‘他’的嘱咐一步一步做就好了。就像你的梦指示着你来到这儿,另一个我也会让我来清算一切。”叔叔眼神变得坚毅,显然他也在盘算着什么。
天心知道自己无法说动叔叔,只能说:“或许我会离开,但是,再给我一天时间可以吗?不管我能不能发现什么,我都会离开。”
叔叔点点头,然后将天心送出了门,接着补充道:“今天我们的见面是个秘密,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知道了。”天心应答着,接着悄声说,“今天我要保守的秘密真多。”
“什么?”叔叔没听清。
“没什么,我走了。”天心说着,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天心走到二楼,来到房间门前时,她看到,门被人打开了。她感到一阵恐惧,鼓起勇气推开门。
门内站着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天心。听到门开的声音,男人便转过身来。原来是周先生,他看起来很和善,手里还拿着两个马克杯,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
“伯父?”天心向周先生说。
“天心,你去哪儿了?”周先生笑着说,预期中都是关切。
“没什么,睡不太着,我出去逛了一逛。”天心给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希望周先生产生怀疑。
“那正好,我给你带了一杯热牛奶巧克力,喝了能好好睡一觉。”周先生将一个杯子递到天心面前,示意她接过来。
天心接过杯子,看到周先生热情的眼神,不得已小口地啜饮起来。一阵甜蜜的味道钻进她的口腔,十分怡人。她问周先生:“伯父怎么来找我了?已经很晚了。”
“哦,我刚下班回来,听你伯母说,今天晗月竟然不小心出了房子,还崴了脚。好在你在旁边,要不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就想来谢谢你。”周先生开始解释道。
“太客气了,伯父。我只是担心晗月会出什么事。伯母还跟你说什么了吗?”天心试探着问。
“没有了。怎么了吗?”
看着周先生一脸疑惑,天心知道周夫人掩盖了大部分真相,于是便说:“没什么。”
“巧克力怎么样?”周先生问。
“很好喝,谢谢。”天心笑了笑。
“那就希望你能好好睡一觉。”周先生笑着说,但是看起来,他的笑容背后似乎隐瞒着什么。
天心还准备说什么,但是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她想要扶住什么,然而眼前已经开始天旋地转。她看着面前的周先生,已经产生了好几个重影。她还想扣自己的喉咙,想吐出刚才喝进的东西。然而太晚了,她摔碎了杯子,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9
天心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感到视线一阵模糊,头部的疼痛像是被用锋利的锥子猛凿一样,不断地刺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等到她勉强能适应所处环境的光线后,她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潮湿坚硬凹凸不平的石地上。好在她没有被绑着或是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她勉强能爬起来。
她手撑着地面,开始环顾四周。她正坐在一个用白漆画好的法阵之中,法阵是一个由两个圆圈包围着一个六芒星组成的,两个圆之间还有很多不知所谓的符号。她面前就是一堵用石砖砌成的墙壁,墙壁砌得很粗糙,就好像在建造的时候赶工随便应付了过去。周围有规律地散布着木制的承重柱,她的头顶有一盏昏暗的小灯,灯的亮度实在有限,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不出意外的话,她就处于这座阳关的地下室里。
“你醒了。”周先生的声音从相反的方向传来,他本人也从黑暗中走出来,“看来那个药效果还不错,我还是剂量用少了,你本应该再睡一会儿的。”
“你用了什么药?”天心想要站起来,但觉得下肢有些瘫软。
“Beta公司研制的新药而已,还在试验阶段,我提前拿到了样品。”周先生回答着,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应该是从楼上书房里拿来的。
天心思索着如何从这里离开,但是周先生身材魁梧,硬拼她肯定毫无胜算。
看天心不说话,周先生接着对她说:“你想问什么可以问,我能回答的都会知无不言。”
“我睡了多久?”
周先生应该是没想到天心的第一个问题会问这个,停顿了一下后说:“一天吧,现在是第二天晚上了。”
天心有些吃惊,没想到那个药效果这么强。她接着问:“我突然失踪,你就不怕其他人起疑吗?”
周先生大笑起来,等他笑够了,便回答:“谁说你失踪了?”
看着天心不解的眼神,周先生解释道:“你昨天晕倒以后,我就让佣人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了。至于家里的其他人,我已经说你因为家中有事,连夜离开顺安了。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不辞而别了而已。”
“你,不,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杀了我吗?”天心恶狠狠地说,但是心底里她很清楚自己只是虚张声势。
“杀了你?当然不,你知道你有多少珍贵吗?”周先生看出了天心的心虚,“你是顺安通往外部的捷径,没有你,我们这些年的努力都将白费!”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晗日是白死的吗?正是有了他,才让你和顺安有了连接。像你这样的还有四个,不过不着急,有了你,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其他人的。”周先生越来越兴奋,甚至嘴角都溢出白色的沫子,“我们的神,怎么只能屈居于这么一个小镇。它值得更多,我们也会为它提供更多!所以,从你开始,是我们往外扩张的第一步。”
“你是怎么利用晗月杀死晗日的?”
“很简单,我早就知道小惠和那个怪物的勾当了。我只需要把这个真相告诉晗日,他自然会和晗月吵。晗月的精神太脆弱了,她可能不理解自己的能力,但是很会利用它。”周先生语气中都是得意,似乎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现在只差你了,我会让你成为我们的人。”
“我是不会和你们合作的,你们还不如杀了我。”天心知道自己估计凶多吉少,已经不抱希望了。
“没关系,我们会改造你。等你直视了那不可逾越的,伟大的神之后,你就什么都了解了。等到那时候,你就会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将剩下的四个人,一个一个吸引过来。”周先生打开了那本书,“我不想等其他人了,我们快开始吧。记得睁大眼睛,不要错过每一个细节。看看,我们的神,有多伟岸。”
周先生开始念起了咒语,进行着降神仪式。天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明显能感觉到法阵包围的地上开始发烫,法阵也开始反射出光芒,光芒的那种颜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色彩,如此耀眼,让她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还没等她完全失去意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同时伴随着剧烈的颤动,让她瞬间清醒过来,也打断了周先生的施法。
周先生暗骂一声,抬头瞪着上方,看来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看向天心,说:“看来我们的仪式需要稍等一会儿了,你乖乖待在这儿吧。”说完,周先生便准备朝向上的楼梯走去。
天心知道这是自己逃脱的最好机会,也无视下肢的麻木,坚持爬起身,扶着墙壁朝出口冲去。然而现在的她怎么可能赶得上健壮的周先生,她拼命追赶,最后还是在最后一步被锁在地下室。
气愤夹杂着恐惧裹挟着天心,她用力锤着牢牢锁上的门,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等到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她也瘫软下来,靠着楼梯,不知所措。
在她已经完全绝望的时候,她忽然听到门锁撬动的声音。没等她反应过来,门便被拉开了,强烈的灯光投射进来,让她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看着开门的人,发现对方竟然是奶奶。奶奶满脸的悲伤,她看着天心,然后说:“对不起,我无法阻止我的儿子。可他们是我的孩子啊!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希望这是对的。你快走吧,趁一切还来得及。”奶奶说完,挪开了轮椅,给天心让出了一条路。
天心情绪复杂,她甚至来不及给奶奶道谢,便连滚带爬地离开厨房。
周先生小跑出走廊,来到大堂的楼梯旁。他看到佣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房子,感到莫名其妙。接着,周夫人扶着一瘸一拐的晗月也下了楼。
看到二人,周先生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三楼立豪的房间突然爆炸了,现在整个三楼都烧起来了。看这个火势,房子估计是保不住了。也不知道立豪怎么样了,但是立生我们先得出去!”周夫人解释着说,语气中无比惊慌与不安,而她怀中的晗月已经说不出话了。
“妈的,该死。”周先生想到了还在地下室的天心,转身准备回去。
周夫人马上拉住了周先生,喊道:“立生你还准备去哪儿?咱们得赶紧离开!”
“你别管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周先生也朝周夫人怒吼道,让对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更重要的事还是先暂且放下吧!”天心大叫着,然后从走廊中走出来。
周先生没想到她还能从锁着的地下室逃跑,一脸的不可置信。
“天心?你怎么还在这儿?”周夫人吃惊极了,怀里的晗月也瞪大了双眼。
“那你得问问你的丈夫了。”天心盯着有些心虚的周先生,“问问他为了他的神,是怎么杀死你的儿子的。”
“立生,她在说什么?”周夫人厉声质问着周先生,而对方已经满头大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想伯父应该现在很为难吧?那我来替他说说,就是他,利用晗月的能力,挑拨了兄妹的感情,再让失控的晗月杀掉晗日!他早就知道一切的真相了,他也根本不在乎任何人,所以就算儿子死了也要物尽其用,把孩子的器官作为发射器传播到全国各地!从一开始,他就把所有人都算计了!”
周先生怒瞪着天心,准备随时扑向她。但是这时晗月开口了:“我的能力?什么能力?妈妈,他们在说什么?”
周夫人也慌了神,嘟囔着半天也解释不清楚。晗月推开周夫人,然后朝周先生喊:“爸爸,是你让哥哥来找我的?他说我是一个杂种是什么意思?你们都在说什么?”
周先生不说话,晗月再次大喊:“爸爸!”
“闭嘴!你听到了吗!闭嘴!”周先生也爆发了,朝晗月吼着,“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你就是个怪物!就是你杀了你哥哥,你懂了吗?你要是乖一点,我现在就原谅你的无礼,你还能继续当我的女儿,当我的武器!”
周夫人冲上前去给了周先生一巴掌,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周先生吃痛,狠狠推开周夫人,让对方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
晗月看着父母的行为,流着泪,开始大声尖叫起来。她盯着周先生,然后眼中开始散发出异样的光芒。这时周先生好像呼吸不过来,捂着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接着他的眼睛和耳朵都开始流出血液,他嘴里也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晗月恢复了精神,看到被自己杀死的周先生,吓得瘫坐在地。周夫人爬上前,抱住了她。两人声嘶力竭地痛哭着。
又是一声爆炸声,震动着整栋房子,眼看着火焰随着易燃的地毯快速向楼下蔓延。天心也准备逃出这里,她对着母女二人说:“伯母,我们得赶紧离开。快走!”
然而周夫人却忽然苦笑着,她看了像小鹿般惊恐的晗月,然后对天心说:“我们还能去哪儿呢?也许一开始都是错的,那就让错误在此刻停止吧。你走吧,天心。赶紧离开这里。”
天心从周夫人绝望的眼神里清楚地了解到,她不可能再权得动对方了,只能转身自己离开。她跑出大门时,最后回了一次头。她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女,最后被大火吞噬。接着一阵爆炸带来的气浪,瞬间将她掀翻,接着把她弹射了出去。
天心狠狠砸在地上,她感到头晕目眩,艰难爬起身,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作痛。她看着这座洋馆的一切都在大火中消耗殆尽,她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一样。然后她听到身后赶来的消防员,他们用防火毯包住她,将她往远处拉。几道水柱向熊熊燃烧的火焰冲击,却杯水车薪。
天心或许是被刚才的爆炸影响了听力,她的耳朵现在不断地轰鸣。偶有消防员的喊叫和指挥模模糊糊传进她的耳朵,其他皆是喧嚣。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看去,站在大宅入口处大门的那边,站着几个穿这个黑色斗篷的人。他们也只是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天心没有力气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然后失去了意识。
10
天心坐在一家咖啡馆中,看着报道周宅爆炸失火的报纸。经过一整夜的抢救和灭火,周宅最终被付之一炬。里面珍贵的藏品和无数天价的家具,都化作了灰烬。好在最后火没有蔓延到树林那边,否则就是一场难以扑灭的山火,那就更棘手了。三楼因为爆炸死了三名佣人,而一楼则是没有逃出去周家一家人。唯有周家次子周立豪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会是叔叔干的吗?”天心下意识轻声问了出来。从洋馆逃出来后,她被安置在了原来的酒店里。她的所有身家因为被暂时放在了保安室,逃过一劫没有被烧掉。也因此她成了这场失火案的唯一赢家。现在Gamma公司也没有群龙无首,而是被周立生的堂弟周立军完全接受,仍然在好好运营着。
“天心小姐?”一声呼唤打断了天心的思绪,她抬头看着说话的人,原来是老张。
“老张?没想到又遇到你了!”天心看到熟人,心中也感到一阵愉悦。
老张也自来熟地坐到天心的对面,对她说:“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顺安了,没想到你还在!”看到天心正拿着报纸,老张又接着说,“那场大火,真挺惨的。”
天心点点头,说:“我想确实是。对了,我准备在顺安定居了,这几天正在找合适的房子,你有什么推荐吗?”
“啊,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会爱上顺安的!至于房子嘛,不用担心,这个地方,不缺好房子。那你留在这里,准备做些什么呢?”老张有些兴奋,真的为天心感到高兴的样子。
“写点东西吧,我想。”天心又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顺便在这里找到一切的答案。”
“答案?”老张疑惑道。
“跟你说,可能你不太理解。总之,我会留在这里,找到源头,再把它掐灭,还顺安一个真正的清净。”天心吐吐舌,“抱歉,跟你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老张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问道:“天心小姐,你一个人,能够解决这么大的问题吗?”
“当然不能,但是我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队友。哦对了,或许顺安图书馆的那个管理员可以帮我!”天心回答。
“白芷芸?”老张说出了这个名字,让天心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她?”天心连忙问。
“原来,你也是为了这个?”老张低下头笑着说。
“为了哪一个?现在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天心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张在自己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然后递给天心。天心接过卡片,上面只是画着一个图案,看起来像是艺术化后的太阳。
“这是什么。”天心拿着卡片左看右看,前后翻动着,想要看出一些端倪。
老张咧开嘴,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如果你也想要打败顺安的邪教,那么欢迎你,加入‘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