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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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中,渐渐消散。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宋逢再过问。
沈跎已经安排好了,由岑溪来处理后续的问题。
“阿逢姐。”岑溪的年纪和陈拓差不多大,很白,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T恤。
岑溪推开门探出半个头,先是看向在床上昏睡过去的陈拓,又转眸看向宋逢,“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的。”
宋逢这才抬起头,她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陈拓。
等到屋子里的人离开,岑溪才看向陈拓叹了一口气道,“过普通人的生活也好,先前我们都还说呢,咱们那一批的多数都是沈老先生起的名字,只有你是带着名字来的,说不准,那时候就注定了,你呀,根本就不属于这儿!”
只是,陈拓似乎陷入了沉睡,他并不能回应岑溪。
岑溪也并没有打算眼前的人当真能醒过来回应一句什么——如果那样,岑溪才是要惊惶失措呢,那意味着散缘烛出了岔子不是吗?
他低头替陈拓将东西打包收拾进行李。
实际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行李,毕竟每一个生活在梅园中的人,在这里,都没有什么行李。
来来去去,皆是赤条条的,只有一个人罢了。
低头摆弄的时候,岑溪并没有看到,陈拓紧闭着的眼皮,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忽然颤动起来,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安静了下去。
屋外。
盛蘅后背抵着墙,安静地等着。
他半垂眼眸,睫毛挡住了全部的情绪一般,直到耳边传来脚步声,他才猛地抬头,看向宋逢,扯出一个笑来,“怎么样?”
宋逢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她看起来并没有轻松太多,仍是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似在烦恼什么事情。
盛蘅有些疑惑地看向宋逢。
照理来说,事情解决得七七八八,宋逢该松一口气了才对,可眼前的人仍是蹙眉,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在担心陈拓?”盛蘅问。
他伸手,轻轻按在了宋逢的肩膀上,手掌当中微微有些烫,只是那烫使人感受到相当熨帖。“别担心,陈拓之后不需要替自己的生计担心,这已经比世上大多数人要来得幸运了。”
宋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抬眸,盯着盛蘅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展露出刚刚多了一块黑痕的手腕。
盛蘅只一眼便看到了那块黑色的痕迹,他的目光几乎是在一瞬间冷了下去,“怎么会这样?陈拓干的?”
话音未落,盛蘅甚至抬脚,似是想要进屋去将仍昏迷着的陈拓拉起来质问一番。
只是宋逢摇了摇头,她像是猜到了盛蘅想要做什么似的,伸手握住了盛蘅的手腕,轻声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再说了,也不该和他有关。”
盛蘅依旧皱着眉,他盯着宋逢手腕上的那一块黑痕,指腹轻轻按在上面,看起来颇有些担心,“不然问问沈老先生?忽然有这样的痕迹……”盛蘅的声音一顿,没有说下去。
宋逢的视线也落在那道黑痕上,她算不上太在意地笑了笑,“我不会有事儿的,别担心。”
话虽这样说,可盛蘅仍是有些担心。
无论宋逢怎么说,仍是拉着她去见了沈跎。
沈跎正和今老先生在下棋。
宋逢拉住了盛蘅,坐下来,陪着两位老人家下完了一局棋,等到今老先生离开,盛蘅才终于按捺不住,他小声问,“沈老先生,您看看宋逢的手腕。”
沈跎睨了盛蘅一眼,才对着宋逢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眼前来。
宋逢伸出手去,“刚刚散缘烛点到最后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没什么感觉。”
沈跎抬手轻轻按了按宋逢手腕处的痕迹,眸光流转,许久后,他松开手,“陈拓呢?”
“岑溪应该已经送他离开梅园了。”宋逢道,“以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沈跎没有接话,他只是盯着那团黑痕,过了许久,才抬头道,“去一趟赵家吧。”
宋逢看起来有些惊讶,她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需要去赵家吗?”
沈跎抬手,轻轻戳了戳宋逢的脑袋,“你这丫头——!”沈跎的声音顿了顿,许久,似是又不舍得同她说什么重话,只能有些无奈地抬眸瞪了宋逢一眼道,“你身体上的问题,赵家总是要负责的,左右最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跑一趟,顺便帮我送一封信。”
“信?”宋逢疑惑。
“对,信。”沈跎抬了抬下巴,示意宋逢去看旁边的桌子。
桌上,一封信已经封好口了。
沈跎的视线落在了盛蘅身上,“正好,赵家那群老古董难对付,有盛蘅跟着你,他们倒是不会为难你。”
宋逢闻言也看向盛蘅,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起身拿起了那封信,“好,我知道了,这封信一定替您送到。”
“好了,你去准备准备。”沈跎拍了拍宋逢的手背,“盛蘅留下,我有事情同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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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盛蘅站在一旁,不等沈跎开口,他便有些心急地追问,“阿逢手腕上的痕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紧吗?”
沈跎抬眸看向盛蘅,他抬了抬头,示意盛蘅坐下说。
只是开口时,沈跎并不回答盛蘅的问题,反倒开口询问,“赵知雅从前带你回过赵家吗?”
盛蘅一愣,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了点头道,“奶奶身体还算健康的时候,我陪她回过赵家。”
“既然这样,说明赵家还是认你这个外姓人。”沈跎点了点头,“你这次,陪同阿逢一起去赵家,要去替她求一根树枝。”
“一根……树枝?”盛蘅有些惊讶,他看向沈跎,似是有些不解。
只是沈跎却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点了点头,“对,赵家族树上的一根树枝。”
赵家。
盛蘅像是很难想起赵知雅的本家,自赵知雅死后,盛蘅几乎与赵家完全断了联系。
说来也奇怪,赵家和盛家之间说不上有什么矛盾,只是赵知雅与盛启民在一起那么多年,两家似乎从不来往。
现在回忆起来,整个盛家,除了自己,根本就没有人跟着赵知雅回过赵家。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此时此刻变得愈发怪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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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本家定居在一个海滨城市。
宋逢不曾去过赵家,或者说,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并没有去过赵家。
连带着,在她的记忆里,这座安静的,生活节奏颇有些缓慢的海滨城市也显得格外新鲜。
落地后,盛蘅安排好的人送来了车。
宋逢坐上副驾,这次来赵家本家,她半点都没有操心,几乎全部的事情都是盛蘅在安排。
她倒是难得清闲,还有空挑眉看向身侧的人,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从沈爷爷提起让我们来赵家本家之后,你就一直愁眉苦脸的——”顿了顿,宋逢直起腰,她凑近了些,有些疑惑道,“你与赵家之间又没什么矛盾,算起来,还是不远的亲戚,怎么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走亲戚,倒像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盛蘅苦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忽然意识到,整个盛家,无论亲疏远近,跟着奶奶去过赵家的人只有我一个。”
宋逢唔了一声,她上下将盛蘅打量了一遍,而后又笑了起来,“说不准你奶奶只喜欢你一个呢,所以也只带着你一个人回去。”
盛蘅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轻声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我是特殊的。”
这话颇有些没头没尾了。
宋逢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她看着盛蘅的侧脸,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原先正常行驶的车子忽然靠近路边停了下来。
梧桐树下,四五个穿着简单白T,踩着黑色拖鞋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他们中间摆着棋盘,几乎是同时抬眼,朝着宋逢以及盛蘅看了过去。
其中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眯了眯眼,他随手在一侧的水泥地上按灭了烟,“知雅的孙子。”他抬了抬下巴,也不知道是在询问盛蘅,还是再给同伴介绍盛蘅。
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弯腰看向车内,“两位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替梅园送信。”盛蘅答道,他微微侧身,看向宋逢,“这位是梅园如今的主事,宋逢。我们这一趟,是替沈老先生来送信。”
那年轻人的眸光闪了又闪,脸色变了又变,过了一会儿他才直起腰,看向最先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道,“叔,梅园的人,送信来的。”
那中年男人哟了一声,终于站起身,他站在几步外,眯了眯眼,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家里坐吧,这两天赵家办事儿,人来人往,二位还请见谅。”
宋逢与盛蘅对视了一眼。
他们当然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中年男人口中的办事儿,是指赵家这样的大家族,少有的,有本事的人都聚到一起的时候。
那可真是太巧了,他们偏偏就赶在这个时候来了赵家的本宅。
想来要见的,不想见的都能在这儿见到。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巧合是不是沈跎的刻意为之。
如果是,那又有什么是沈跎不能同宋逢直说的呢?反而要这样神神秘秘的,让他们赶到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