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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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逢脑袋支在桌子上,额前碎发挡在了她的眼前,遮住了斑斓的光影。

“所以,这个陈今朝是蒋双笙的妹妹?”宋逢轻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似是有些因为事情兜兜转转又与蒋双笙有关而有些烦躁。

修长白皙的指头几乎是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宋逢歪了歪头,忽然出声,“盛蘅,我饿了。”

盛蘅一愣。

他以为宋逢会说自己的发现,又或是说自己的疑问。

可没想到,宋逢抬起头,说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就好像,他们一瞬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脱离,回到了这个灯红酒绿的真实世界。

“我叫外卖。”盛蘅道,他们已经从萨帕市离开,现在正在距离梅园所在的小镇大约三百多公里的城市里中转。

外卖送得很快。

没等太久,就已经有人敲响了门。

盛蘅将烧烤拆开,放在了宋逢面前。

或许是因为送来的这十几分钟,烧烤上方的干料沾了水汽,看起来湿哒哒的,裹在肉上。

不过,味道倒是仍旧不错。

宋逢咬了一口肉串,眯了眯眼,才又一次开口道,“我一直在奇怪一件事情。”

“成硕最后提起陈今朝,而陈今朝又是蒋双笙的妹妹——”宋逢顿了顿,她悠悠抬眸,看着盛蘅,“兜兜转转的,事情又与梅园有关了。”

当然,所有的事情本就与梅园相关。

可是,这绕了一大圈最后又指向梅园,难免让宋逢心里有些犯嘀咕。

有人暗地里,盯紧了梅园。

宋逢咬下了肉串上的最后一块肉,她又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有些无奈,“现在我最苦恼的,是不知道这个盯上了梅园的人究竟是盯上了梅园,还是盯上了我——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几乎查不到任何信息的梅园新主人。”

咚一声。

像是心口有钟声陡然响起。

盛蘅眉头不自觉跳了跳。

有关梅园的事情,盛蘅查过,在与宋逢刚刚重逢的时候。

梅园是个很庞大的组织,围绕着梅园,几乎有好几个组织。

就算是盛蘅,也没有能够查清楚梅园的底细,只知道那是一个已经存在了很多年的地方,隶属梅园的人,有条不紊,好似有自己的一个世界,他们的目标统一,这些人,仿佛从出生时就已经开始培养了,他们永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后来,老天垂怜。

盛蘅能够留在宋逢的身边,他从这个世界的窥探者变成了参与者,也终于有幸窥见了以梅园为中心,徐徐展开的一个新世界。

对这个新世界,盛蘅说不上感兴趣,他从始至终关心的只有宋逢一人。

所以,他并没有去探究,梅园所掌控的那个世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盛蘅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半只脚跨入这个新世界后,他并不想要去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运转的,也不想去挖掘这个世界里头有什么,他只想守着宋逢,这对于盛蘅而言,已经足够了。

可是现在,听到宋逢的话,盛蘅陡然一惊。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这是不是什么新世界,权力过渡交替的时候,永远会有人蠢蠢欲动。

梅园既然存在了这么多年,那么能够知晓梅园的人,定然十分清楚,梅园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招惹的角色。

可是,谁又能不眼红梅园呢?

就算盛蘅对于梅园,对于这个全新的世界只是一知半解,可他太清楚了,太清楚梅园的存在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新世界的神。

神明。

没有人能够抵抗自己有可能成为神明的诱惑。

可是,梅园的行事从来井井有条,能成为梅园主人的人,更不是其他人的对手。

有什么时候,是梅园最薄弱的,最有可能被侵入的时候呢?

除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时候会是最适合的呢?

前一任梅园的主人沈跎,退了下去,整个梅园交到了一个小姑娘的手里,一个查不到过往的,突然出现在沈跎身边的小姑娘。

这意味着,这小姑娘至少不是任何有名有姓的家族的孩子,她没有什么背景。

能让沈跎看上,或许意味着这小姑娘有几分天资。

可仅仅是天资,并不足以支撑她应付这些暗箭。

没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了,对于蠢蠢欲动的人而言是这样,对于那些蛰伏许久的鬼…同样也是这样。

所以,陈祁连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动作不是吗?

陈姓这个古老又庞大的家族,他们分明被梅园清洗过很多次了,却仍旧不曾放弃,他们将自己藏起来,藏在无人的角落,藏在那黑暗的,光是涉足其中,便倍感煎熬的地方。

他们十年如一日的等待。

等啊等,等啊等,终于,让他们等到了这个时机,所以,陈祁连动了。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竟是与骨笔适配得那样好。陈祁连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就像是骨笔天生的主人。

陈祁连与不少梅园的人打过交道。

宋逢在这些人中,经验算不上老道,天资甚至也称不上前列。唯独一点,陈祁连清楚地认识到了,宋逢太游刃有余了,她像是天生该穿梭于两方世界,天生是他们这些东西的克星。

骨笔这东西。

谁都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陈祁连从前也有过机会窥见骨笔,在这之前,所有骨笔的主人不能完全称之为主人,更像是与骨笔相辅相成。骨笔看中他某一点,所以愿意供他驱使。

可宋逢不一样。

骨笔完全臣服于宋逢,宋逢天生就是骨笔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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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逢的嘴角沾上了烧烤的干料。

她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人,男人脸色微微有些发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从心底涌上了一阵后怕。

“张嘴——”宋逢忽地开口。

盛蘅几乎没有听清宋逢在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照做,然后嘴里就被宋逢塞了一串烤五花肉。

宋逢坐直了身子,看起来仍是有些懒洋洋的,“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宋逢,我有些担心。”盛蘅道,不知是不是那块五花肉放得有些久了,口腔里裹着厚重的油腻,连带着胸口都变得沉甸甸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担心?”宋逢眨了眨眼,她有些疑惑地看向盛蘅,像是有些不解。

盛蘅这才压低了声音,将刚刚自己的猜测逐一告知了宋逢。

宋逢听着,眉头却是越发舒展,她挑眉看着盛蘅,等盛蘅说完自己的担忧,才笑着摇了摇头道,“放心吧,盛蘅,我的确没有什么背景,也并不是出生在什么大家族,甚至在前……”

“在前二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就是个普通人,连梅园这两个字听都没有听过。”宋逢摇了摇头,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怅然,“只是宋逢,我不会有事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姓出来的人,可要说知晓另一个世界的人里,或许没有人的背景有我这样硬了。”

盛蘅听明白了宋逢的话,却仍是有些不解。

他微微皱眉,“你是说……”他顿了顿,似是在措辞,“你的母亲?”

宋逢又笑了笑,只是那笑看起来颇有些淡了,“是啊,我的母亲。”

有关宋逢的母亲宋雾淼,盛蘅知晓的并不多。

在宋逢还是今生的时候,也曾与盛蘅提起过宋雾淼。只是那时,宋逢并没有提起她的名字,而是称她为那个女人。

提起她时,宋逢的情绪很复杂。

她理解一个女人,想要追寻自己的生活,所以放弃原有的一切,即便宋逢是她的女儿,也不能因为这一层身份,成为她的枷锁。

可仍是会有想不通的时候。

明明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怎么生下了自己,那个女人就那样狠心地离开了呢?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稀松平常,只是因为有了自己,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如果有机会见到那个女人,我一定要问她,如果这样讨厌自己,讨厌到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就要放弃感情从来深厚的恋人,放弃南河的一切离开,那么那时候,又为什么要生下自己呢?

这是那时的宋逢,提起那个女人,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更多的时候,宋逢表现得像是从不曾受到那个女人的影响。

以至于现在重逢,盛蘅即便知晓宋逢如今的一切与宋雾淼息息相关,也不曾想起过问她,宋雾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是盛蘅只在意宋逢,只要宋逢好端端的,他并不在意是谁救下了她。

二是…盛蘅清楚地知道,就算宋逢表现得毫不在意,可宋雾淼对于她而言,仍是一道难以提及的疮疤,所以宋逢不提,盛蘅也不问。

“她……”盛蘅开口,却是许久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宋逢看起来情绪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抬眸看向盛蘅,开口时,眼底闪过一丝荒谬,“盛蘅,你信吗?宋雾淼的生命,与山脉相连。”

盛蘅一时没能理解。

什么叫生命与山脉相连?山脉历经沧桑,亘古不变,几乎称得上是永生。

所以,宋雾淼是永生者?

抑或,更夸张一点,宋雾淼,便是所谓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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