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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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硕居然当真死在萨罗山里。

难怪在萨帕市时,宋逢怎么都找不到成硕的下落。

可是,成硕死在萨罗山里,怨气居然仍能逃脱……

宋逢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站起身,转头将头发绑到头顶,朝着湖的方向走了过去。

胡羡一时有些茫然,她看向宋逢,视线里满是不解,等到看着宋逢在湖面近处脱下外套才忽然反应过来,她匆匆抬脚,可刚走两步,便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一般,再也不能朝着那片湖靠近半分。

“宋小姐,你要做什么?你要下水?!”胡羡的声音在颤抖,到最后几乎破碎不成音节。

她盯着宋逢的身影,浑身冰冷。胡羡几乎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能重复地问,“宋小姐,你要下水?!”

宋逢的余光从胡羡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盛蘅身上,“你留在上面。”

说着,宋逢将受伤的外套递给了盛蘅,她半抬了抬下巴,“我会下去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说话间,宋逢抬脚朝着湖面走了过去,盛蘅跟在她身后,只落后大约两三步的位置。

“也许会遇到一些意外,所以你可以等到45分钟或是一个小时的时候再将骨笔拿出来。”宋逢示意盛蘅去看一旁的包。

骨笔就在那包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好似一根普通毛笔。

盛蘅抿了抿唇,他并不清楚那湖里有什么。

当然,现在没有人知晓那湖里有什么,只是他们三个谁都清楚,那湖底下,定然是不一般的。

“好,我在上面等你。”盛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着面前的人,“我会从你下水的那一刻开始计时,如果四十五分钟之后湖面仍旧没有反应,我就把骨笔拿出来。”

见宋逢点了点头,盛蘅又继续追问,“那之后呢,我要怎么做?”

察觉到盛蘅的声音竟是隐隐有些颤抖,宋逢抬眸看着身侧的人,她轻笑一声,“放心吧,拿出骨笔之后,我就会回来的。”

“多加小心。”盛蘅紧盯着眼前的人,他抓紧了手中的外套,指骨不受控地微微有些痉挛。

宋逢没有多说什么,她只伸出手,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盛蘅的右肩。

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湖面走了过去——宋逢跳进了湖里。

她如同一尾鱼一般,钻进那粼粼湖水中,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

盛蘅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

原本平静的湖面因为宋逢跳了进去,有水花翻涌,涌上岸的水打在盛蘅的脚背上,一股寒意自脚边升起,让盛蘅整个人的神经不由变得紧绷。他抱着宋逢的外套,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渐渐趋于平静的湖面,一颗心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牢牢抓着,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可等待最是心焦。

盛蘅几乎有些站立难安,宋逢下水之后,他站在岸边,几乎没有挪动过,好似成了一块石头,一棵树。

周遭安静下来。

甚至有些太安静了,安静到盛蘅的眼皮微微跳动着,有什么扯着一般,顿顿地痛。

盛蘅觉得很奇怪,却又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究竟是哪里奇怪。

——直到他的余光落在湖面上,过电一般,盛蘅整个人一凛,他大步往前,双脚几乎踩进了水里。

他知道哪里奇怪了,违和感来自湖面。

准确地说,只有他走近这片湖时,才能察觉到这份违和。

因为湖面上,没有照出盛蘅的影子。

这样的湖面,几乎就是天然的镜子,怎么会照不出盛蘅的影子呢?

盛蘅下意识弯下腰去,他伸出手,似是想要触摸那离他极近的,几乎泛起涟漪的湖水。

“不能碰!”胡羡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双眼微微有些发红,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惊吓一般,呼吸声粗重。“你不是宋小姐,不能乱碰!”

盛蘅停住了动作,他转身看向胡羡,眼底多了些审视。

他谈不上多么信任胡羡。

胡羡昨晚的做法,甚至让盛蘅很是不喜欢。

谁都可以理解胡羡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生命这件事,如果胡羡只是单纯地以命换命,或许盛蘅还会感慨一句伟大的母亲,可偏偏,胡羡将宋逢扯了进去。

就算昨晚宋逢说起这件事时,只说算不上什么大事,无非牵扯一些本不该牵扯的因果,耗费一些精力。

可盛蘅仍旧不大喜欢胡羡。

她那伟大的爱意和牺牲,为什么要牵扯到无辜的人?世上那样多能人异士,甚至于胡羡所在的胡家,就算她是外放的分支,可盛蘅绝不相信,那样大的一个胡家,一个存在了那么多年的大家族,会一点法子都没有。

胡羡求到宋逢这儿,不过是觉得宋逢心软罢了。

胡羡并不知道盛蘅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这个跟在宋小姐身边的男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也不大看得出来历。

若非瞧着盛蘅快要惹上麻烦,胡羡也不会开口。

在宋逢跳入湖水后,胡羡身上的压迫感淡了不少,她总算是能正常行动说话,只是声音听起来略有些沙哑,“退回来吧,后生。有人说,这真正的嘉措湖里装着的并非人世间的水,而是黄泉,只要触碰,那就会被拽入往生之路,神仙难救。”

盛蘅缓缓直起腰。

只是他仍旧垂着头,视线里,水光潋滟,什么都好,那溅起的水花,被水珠破成一片片的日光,什么都真。

唯独本该存在的影子空荡荡。

“你过来。”盛蘅看向胡羡,“老太太。”

胡羡浑身一僵,她本能地抗拒。

先前宋小姐在时,这年轻人不曾同她说过话,胡羡也只当他不存在,可是现在,宋小姐不在,这年轻男人一改先前表现出的温和,虽然神色没什么变化,可胡羡直觉,自己如果不过去,只怕那个年轻人会过来将她提过去——

胡羡深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视线落在盛蘅身上,满是警惕。

“后生,宋小姐对我有恩,你是她的同伴,我自然不会诓你。”

瞧着胡羡走了半天,离岸边仍还有不短的距离。盛蘅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萨罗山里处处怪异,这不该出现的湖也出现了,眼下最好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地等着宋小姐……”

胡羡的话还没说完,手臂便被盛蘅猛地拽住,她整个人在巨大的力道之下,趔趄着,朝着湖面的方向走了过去。

胡羡看起来有些慌乱,她的瞳孔颤抖着,“你要做什么?!”

盛蘅并没有要将胡羡推进水里,他只是牢牢抓着胡羡的手臂,迫使人在水边站定。

低头去看,水面上,胡羡慌乱的神情被倒映得栩栩如生。

视线移转,胡羡影子旁,本该有盛蘅身影的地方空无一物,只剩粼粼波光。

胡羡顺着盛蘅的动作去看,在看清水面上她自己身影的一瞬间,胡羡整个人停止了挣扎。

盛蘅察觉到了胡羡的动作,他看向身侧的人,“你有倒影,我却没有…是为什么?”

胡羡看起来整个人变得灰白,她僵硬地转动着眼珠子,视线落在盛蘅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一声道,“后生,我们去那儿,坐下说吧。”

盛蘅这才松开了手。

胡羡整个人颤巍巍地往帐篷的方向走,她有些浑浑噩噩的。

或许是进入山脉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变得年轻了好几十岁,恍惚之中,竟是让胡羡忘了,她原本,已经是个垂垂老人——不仅仅是个垂垂老矣的家伙,甚至她的生命也已经走到了最后一刻,为了陆德海,她现在着实算不上是一个活人了。

可偏偏,那久违的生命力让胡羡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忘了自己的孩子,恍惚之中,还以为自己仍是年轻时,进山伴山的时候。

盘腿坐在地上,胡羡整个人看起来半点生机都没有了。

她垂着头,缓声开口,“后生,先前我就和你说过了,这片嘉措湖,同着往生地。我有影子,是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刚刚你怎么不说!”盛蘅道,“阿逢跳进湖水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胡羡闻言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向盛蘅,“这些地方,宋小姐本就来去自如,自然是影响不到她的。”

盛蘅直勾勾地盯着胡羡,“你不要耍什么花样!”他声音阴沉,眸光尽数被镜片挡住。

他虽半路出家,可与宋逢重逢之后,盛蘅就开始一点一点看梅园的卷宗。

看得多了,便也见识的多了。

以命换命常有,夺魂续命更不罕见。

胡羡到底是山中之人,盛蘅不得不提防她。

胡羡耷拉着脑袋,她并没有看盛蘅,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完全感受不到萨罗山,先前我还奇怪,我是胡家人,萨罗山脉居然半点不排斥我的进入,原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显然,在这个年纪重新感受到生机之后,胡羡对于自己是已死之人这件事颇有些难以接受。

盛蘅可没什么耐心去和胡羡谈心,在确定胡羡并没有留有什么后招之后,他才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平静的湖面,生怕错过一丝一毫宋逢的踪迹。

水下。

直到双脚踩上柔软的泥沙,宋逢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哪里是什么湖底。

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水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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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自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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