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王经理喊你过去。”
更衣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其他人幸灾乐祸的声音:“你这次可是倒霉了。”
“易初”也就是现在的曲祁,还沉浸在自己会死的悲伤之中,听到对方嘲笑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回怼道:“关你什么事。”
他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是谁都可以嘲笑的。
易初听到他情绪激动的心声,忍不住担忧问道:“怎么了?”
“有人嘲笑我。”曲祁吸了吸鼻子,心中的委屈顿时全都翻涌上来,从来没吃过苦,被人奉承的小少爷哪里经历过这些。
他声音闷闷的,强调道:“从来没人敢嘲笑我!”
易初想要开口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想到一句,刚想说出来,就被对方接下来的话给尽数打断。
曲祁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平时他们是不是都这么对你?”
“欺负你,嘲笑你,还要强占你?”
他越说越激动:“哼,你先用我的身体享受一下什么叫做生活,等我们换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些人!”
“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易初没有马上回答,她神色隐在长长的睫羽之下。
叮。
不知哪来的一阵清风,吹动了悬挂在窗户上的一串淡色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易初神色微动,闻声望去,一抹浓郁垂进房内。
她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五官精致。
易初垂下睫羽,声音轻轻地带着一丝笑意:“没有,大家平时对我挺好的。”
可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你先去找一下经理吧。”
曲祁瘪瘪嘴,反驳:“我才不信。”
易初肯定在骗他。
……
王经理递来几张钞票,略带可惜地望着面前这张脸:“这是一千块,你这几天的工资,以后就别来了。”
“我们这里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切,就一千块钱瞧不起谁呢。
曲祁刚想反驳,脑海里就闪出易初的声音:“收下,离开,不要多话。”
他有些不满,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哦。”
曲祁不情不愿地接过钱,起身离开。
“最近小心一点,惹了沈兑,他不会放过你的。”
王经理看着面前还稚嫩的脸,终究还是不忍心,提醒道。
曲祁虽有些诧异,但终究是别人的好心提醒,他点头算作回应,转身走出了店门。
“这人好奇怪,他明明想让你堕落,但是又怕你堕落。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曲祁想不通。
易初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好人坏人的,大家都是普通人。”
“你好像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易初笑而不语。
走在大街上,曲祁在脑海里兴奋地分享着他之后要干的事情。
“我还没有体验过身边都是同龄人的学校呢!一定很好玩!”
他的欢乐并未感染到易初。
另一边。
易初听着对面的憧憬,低头看着被自己扣出划痕的床单,一时晃了神。
她叹了口气,唇线崩得近乎平直:“再找份工作吧。”
“什么!?”
曲祁惊呼:“不是刚辞职吗?怎么还要工作?”
从来没工作过得少爷十分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工作。
易初平静回道:“因为要活着。”
他沉默一会,有些疑惑:“你不回去上学吗?”
易初:“不去。”
虽然大学有助学贷款,也有贫困补助,但一旦去上了学,就没人照顾奶奶,她也负担不起请保姆的钱。
况且上大学也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学业紧张她或许连兼职都很难平衡。
如此一来,她们家还有没有活路了。
但曲祁不会懂易初内心的考量,他甚至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放弃上学,“为什么?你高考分数明明能上一个不错的211啊。”
“没钱。”易初压下心中苦涩,弯出一抹微笑说:“少爷,我们普通人都只要不停工作才能活下去啊。”
曲祁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绷紧唇角,眼里流露出些许无措。
他懊悔自己嘴快,没有设身处地地想过这一回事,一时间连易初喊他少爷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穷人怎么这么辛苦。”话一出口,他再次后悔,语气磕磕巴巴:“算了算了,本少爷去找个工作行了吧!”
曲祁拧着眉,思考自己能去干什么:“你们穷......普通人能干什么啊?写代码?产品研发?还是开店?”
易初:“……”
她摇了摇头:“都不是,我们一般收银,进厂和摆摊。”
曲祁:“?”
易初又说:“另外再提醒一句,前面两个还不一定能找到要你的。”
因为她全都试过了,要么不录用她,要么工资太低连药费都支付不起,不然她也不会在夜店当服务员。
曲祁:“?”
“那我怎么办?用你的身体去喝西北风吗?”
易初想了想家里还有什么能吃的,安慰他:“家里还有五捆挂面呢,你每天揪一点跟酱油一起煮应该能吃很久。”
“想吃蔬菜可以晚上去菜市场捡一点,应该会有一些卖相不好的被扔在摊位上。”
曲祁瞪大双眼,语气不善:"本少爷平时都吃的现摘空运的蔬菜,你现在让我去捡垃圾桶?"
忘了这位是真少爷了。
算了,哄哄他吧。
易初绞尽脑汁,想出一句:“欲成大事者,必先饿其体肤。像少爷您这种龙傲天预备役肯定能吃得苦中苦。”
“谢谢,但我已经是人上人了。”曲祁话里话外都透着幽怨:“不需要吃苦了。”
易初:“......”
跟这种半点没有谦虚美德的人已经无法交流了。
“那少爷你就当下凡体验生活,关注一下民生问题。”为了防止对面对生活产生极大的消极情绪,她刻意转移话题,“对了,你为什么是个光头?”
“这发型是有什么说法吗?你们有钱人觉得光头聚财吗?”
如果真的聚财,她回去也剃光头。
曲祁很疑惑:“什么光头?”
易初更加疑惑,她又重复了一遍:“就你没有头发啊,是个光头。”
曲祁:“!!!”
“你让何舟跃滚进来!滚进来!肯定是他!”曲祁听起来整个人快要爆炸了,“你问他到底谁给他的胆子擅自主张把我头发给剃光了。”
易初没想到曲祁的反应那么大,她摸了摸鼻子,看来光头不会聚财。
“现在是聚不聚财的事情吗!你不准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的头发!我的一世英名!”
“全都没有了!”
“我一想到以后所有人都要看着我的脑袋笑,我就想杀了何舟跃。”
到底谁会笑,到底谁敢笑。
“不会有人笑你吧。”易初硬着头皮说道。她是真的觉得不会有人会笑话曲祁是个光头,毕竟他们家地位在这里呢,应该不会有人情商低到离谱,凑到他面前嘲笑一番。除非他有个想让自家公司倒闭的梦。
“你不是说了吗,没人嘲笑过你。”
“表面他们肯定不敢,谁知道背地里会说我什么,本来他们就没人跟我玩。”他神情落寞地描述着,而后又神色坚定地嚷道:“我不管,你现在就让何舟跃滚进来,然后把他头发也剃了。”
“算了吧......”易初扯了扯嘴角,让她去剃一个人的头这种事情也亏这少爷能想出来,她还在争取不剃别人头这件事:“万一不是何管家干的呢......”
曲祁冷笑一声:“不是他也给我剃。要是他不愿意,你就跟他说,给他转五十万,剃一次光头。”
他的身边绝对不允许只有他一个光头。
绝对,不行!
易初可耻的心动了,剃一次头发竟然能拿这么多钱,她能剃一辈子。
“这个活动等我们换回来之后还会存在吗?”
曲祁:“不会。”
易初有些失望:“好吧。”
“瞧你那点出息。”曲祁语气之中充满了嫌弃,“五十万又没多少,你是我第一个部下,我怎么可能就给你这么点。”
“连我一只表都不够。”
好了,可恶的有钱人,请不要再说了。
再说,她刻在DNA里的反对资本就要压抑不住了。
“你赶紧把何舟跃喊进来,除了剃光头还要让他给你安排外语课、钢琴课、马术课、管理课、金融课等这些你都得学会。”
“不然走出去,丢得都是我的脸。”
“记得要学习一下我的风姿,不要唯唯诺诺的。”
易初张了张嘴,“何舟跃”三个字像过年时吃的阜宁大糕一样黏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曲祁冷嗤一声,质问道:“你哑巴了?”
易初摸了摸鼻子,这是她惯有的缓解尴尬的动作。“暂时没有。”
这少爷可真会为难人,先不说他那种蛮横的语气到底谁能学出来,再者就是一想到喊何管家进来是为了剃掉他的头发,易初就觉得那三个字十分烫嘴,怎么都叫不出口。
曲祁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易初!你现在是我你知道吗?”
易初“嗯”了一声。
所以呢?
然后呢?
他是她的时候也没看到他模仿了啊,为什么她就得模仿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在脑海里无声对峙。
最终,还是曲祁率先打破了沉默。
“切,模仿我你还不乐意上了。”他有些不高兴,“模仿我这种天之骄子有什么不好?像我一样难道很丢人吗?”
你也知道丢人。
易初摸着自己良心也说不出模仿一个中二病是一件自豪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以后得天天像个炮仗一样大喊是拯救世界的龙傲天,易初觉得还不如一辈子呆在房间里不出去。
“好吧,本少爷的气质确实很难模仿出来。但你起码也得找个理由,找一个跟我原来性格不一样的理由。”
“不然他们会找大师给你驱魔的,到时候你可能中西的驱魔仪式都要经历一遍。”
“那些课程你只能边管理公司边学习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什么都不会了,你会被取消考验资格的,反正我会在你脑子里教你的。”
这边,曲祁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是何舟跃。
“少爷,曲二爷来了。”
易初握着镜子的手一紧。
考验她演技的时候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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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