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彻底不受他控制，仿佛生出了独立意识，接连朝着罗越门猛攻。
平若白万万没有想到，常年久坐对着电脑的腰竟能这般灵活！左右直拳、扫堂腿、连环踢，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根本不像是出自他的身体。
拳拳到肉，每一下都砸得结结实实，眼泪顺着脸颊也跟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失控的感觉令他害怕，身子的操控权强制被剥夺了，他没办法，只能流着无能为力的眼泪。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一边哭，一边往死里揍人。
“停下、别！别打了！”
身上的动作和他的话截然相反，他失声尖叫，企图左手拦右手或者右腿绊左腿。
然而事情远没这么简单，随着攻击的进行，罗越门也渐渐从震惊中调整回状态，很快也开始反击。
趁“平若白”攻击的间隙，罗越门掀起一把椅子，直接往他身上砸去。
看架势，罗越门下的是死手。
一道劲风擦着脸颊过去，椅子在旁边碎成片，“平若白”的眼神晃了晃，从刚刚的狠厉变为清澈的茫然，然后转为恐惧。
毫不夸张地说，刚刚罗越门这把椅子如果落到脑袋上，指定当场能把人开瓢。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行。失控的身体确实恐怖，可脑袋开花的死法也近在咫尺。
哪种更令人生惧一点，显然是后者。
颤巍巍从椅子残骸旁挪开，平若白一转头，猝不及防撞进罗越门的视线里。
如今那双眼睛盛满刺骨的冰冷，失去人类正常的温度，这一刻，平若白才真切意识到，对方之前不是和他玩笑。
他叫罗越门，是个杀手。
自己赤手空拳地对上个杀手，有胜算吗？
答案自然是无。
但平若白很清楚，自己绝不能在此处倒下。一来是因为可怖的杀手已经开始攻击，二来是他始终记着，罗越门朝自己递来的那支针管。
他确信，他无比确信——就在针管出现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确实出现了“接受”的选项。
内心的声音在敦促自己接下这支未知的针管。差一点点！自己差一点点就要接下那支针管，受这个奇怪的乌鸦头（现在的长相是罗越门）的怂恿！
混沌的云雾蒙上理智，而自己或许差一点就要万劫不复！
后知后觉的害怕。
失控不只有身体，还有内心。
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蜷缩起手指，平若白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开始眩晕。
刚刚一通折腾下来，这具身体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近乎到心力交瘁的地步。浑身的细胞却叫嚣着疼痛，犹如溺水的失重感，平若白一个站不稳，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怎么办？到此为止了吗？
眩晕的耳鸣中，一道声音无比清晰——
【别怕。】
低沉的嗓音响起，平若白睁大了眼睛，指尖瞬间发紧。
他不可能听错，也不会听错！
“谢柏……是你吗？”他颤着小声叫。
可没有人再回应他，因为有一只手穿过来，精准地掐住了他的领子。
Omega的身形太过瘦小，正如王威先前预料的那般，罗越门轻而易举就能将平若白拎起，像提着一只鸡仔。
“你刚才叫谁，谢柏？”罗越门居高临下地俯视，“啊啊，我说呢，原来是你啊，谢柏——我是不是和你说过，让你尽早滚？”
他盯着眼前的脸，眉峰紧皱。
面前这张脸正在因痛苦而皱起，喉咙发出“嗬嗬”的碎音，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而自己，轻而易举就能让其生命归零。
可生命是跳动而温热的，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滚烫，不可避免地，罗越门的喉结动了动。
平若白费劲睁开眼，视线变得雾蒙蒙一片，连那双大眼睛一起，整双眼透出水光。
“……疼。”平若白小声道。
抬高的领子勒住了他的腺体，空气开始蔓延出属于Omega的甜美，拐着道往发.情的路飙。
很快，罗越门的眼神变了。
Omega的信息素对于Alpha一直来说是饮鸩止渴的媚.药，杀手也会有七情六欲，也有无法抵御的生理本能。
他本来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些许，让平若白有了呼吸的空隙。
渐渐地，罗越门的表情柔和下来：“抱歉——”
话音未落，一道生着风的拳头直接朝他脸砸了过来。
钝声响起，罗越门的手立刻卸了力，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再睁开眼，平若白已经高高举起一把椅子，眼泪糊了满脸。
“要、要下手吗？”平若白问，举起凳子的手肉眼可见在颤抖。
这一下会死人吧？他没有把后半句话问出来。
因为来不及了。
眼前的罗越门突然两眼一翻，登时就倒在地上，一副陷入昏迷的模样。
像是被自己手上的椅子直接吓昏了。
平若白：“哎？”
他懵懵地注视着身子软下去的罗越门，一时间不知道该砸还是不该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勤于补刀能解决99%的事情。
没想到刚刚还在指挥他举椅子的谢柏却让他别动手。
【别了，小白，案发现场不好清理的。】谢柏说，顿了顿，【我们杀不死他。】
“……好的。”平若白顺从地把椅子重新放回原处。
混乱的打斗最后是以家里凳子断了一把为代价结束。血见血的火药味消失得干净，连空气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平若白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残痛还存留在脖颈。
劫后余生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下的高温却让他迟疑了。
嗅见房间里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平若白不自在地别过了脸，Omega失控的信息素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好在谢柏也没吭声，平若白刚打算跑去打开家里的空气净化，却发现自己没有以往发.情期的浑身湿哒哒的黏软感，脑袋瓜非常清醒，连头皮都仿佛舒展开来。
急促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平若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谢柏的信息素安抚了他。
真的很神奇，一具身体能同时拥有AlphaOmega两种信息素，甚至能让信息素彼此交融安抚。
“谢谢。”平若白垂下眼，轻声道。
谢柏没说话。
眼下还有另一桩事情没解决。视线落到不远处躺着不动的杀手上，平若白还是不太放心，他蹲下来，颤巍巍地将自己的手指往罗越门的鼻子底下探去。
这真的很需要勇气，谁知道这大块头会不会突然睁开眼咬自己一大口呢？像狂犬病发作那样。
一秒、两秒，三秒……
平若白瞪大眼睛，唰一下把自己的手指缩了回去。
眼睛眨了又眨，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总会感到无所适从。
过了许久，他小声而又缓慢地宣布了一件事实。
“他没呼吸了。”
罗越门死了。
平若白垂下眼，盯着地上躺着不动的尸体。想法一片空白。
如今的罗越门看起来只是睡着了，没有起伏地睡着了。
怎么办？平若白迟疑着。
要把他丢家里不管吗？还是……
他的眼睛小小地朝厨房方向瞟过一眼。说起来，他新家的厨具备得挺全的，虽然还没用过，但至少锐度还是有的。
【不行，小白。】谢柏叹了口气，制止了平若白危险的想法，【我刚才说过的，处理起来很麻烦。】
“可是！”平若白的手抖了抖，“那我们管这家伙怎么办？不可能把他扔在家里不管吧！”
【他不是会复活吗？】谢柏幽幽地说，【那就让他再复活一次嘛。】
平若白：“什么意思。”
【你把他扔出去，别管他。】
于是，把尸体扶起来丢到楼道，中间的过程不过一分钟。
等关上门后，平若白还是感觉难以相信。
就算这里的人习惯乘坐电梯，丢到楼道也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措，保不准下一秒就要被人发现呢？
然而门外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平若白就这样紧张不安地等了几十分钟，头皮发麻又战战兢兢，高悬的心无处安放。
在这期间，谢柏则冷静地操纵着身体帮他下了碗面。
这是新家第一次动明火。浇头面的油香钻进鼻腔，胃里的馋虫一下被勾了出来。
待面端上桌，平若白眼神还怔怔的。
【别愣着，快吃吧。】谢柏提醒道。
平若白：“呃。”
很饿，但是，没多大胃口。
他张了张嘴，话却哽住了。
想说的话太多了，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该问谢柏之前去哪了吗，该说自己的怨恨吗，或者说点工作上的什么，可不管好的坏的都绕不开一个事实——
谢柏救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谢柏，他总有种心虚感，尽管手背上谢柏扎出来的瘀青还没消，可平若白就是心虚得厉害。
平若白飞速地瞟了一眼门外，外面依旧很是安静。
【……想看先去看吧，快些吧，面会坨。】谢柏自然清楚他顾忌什么。
于是平若白飞速地蹿到玄关处，先看猫眼，门外无人。
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门，踮起脚悄悄靠近楼道。
罗越门不见了。
刚才丢在那里的罗越门已经消失了。
平若白愣在原处，手指发凉。
这么大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难道就是谢柏口中的复活吗？
混乱的茫然中，谢柏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白，你当务之急是去吃饭，不然你会晕倒的。】
极度的紧张下，这具身体已然濒临透支。
坐回桌前，平若白盯着面前的肉末茄子浇头面瞧。
谢柏的手艺让他没话说，油亮的紫茄子焖得软塌，裹着酱香浓郁的肉末，厚厚铺在筋道的面条上。油光闪闪，细碎的肉粒嵌在茄条之间，拌开之后每根面条都挂上红亮的汤汁，香气扑面而来。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抗住美食的诱惑，大口大口吸起面来。
起初只是抵不住诱惑，尝了一小口。没想到，仅一口就让他双眼发光。
——这手艺！也太厉害了！简直不敢相信，这竟是自己这双手做出来的！
一顿饭下来，谢柏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平若白满足地搁下筷子，他才终于开口。
【吃饱了吗？小白。】谢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来聊聊吧，关于你到处说我死了的事情。】
平若白： 肉末茄子浇头面，好吃……
谢柏：听说你到处说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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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肉末茄子浇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