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域的眼睛亮晶晶的，令人很轻易地联想到一些眼神灵动的小动物。
小动物正用期盼的眼神看自己，渴望得到一个允许。
平若白想起之前王威对他说的话，苏域在舆论战中帮过自己，估计帮得还挺多的，不然王威也不会特地提一嘴。
于情于理，他的确都得还对方一个人情。
何况，真是朋友的话，请去新家做客确实没啥。
可是……
平若白的眼光动了动。
“抱歉。”权衡许久后，平若白还是决定以安全为先，他冲苏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改天行吗，我今天直播得有点累，我新家也没买什么招待人的东——”
“啊？”
一声等同质问的音节恶狠狠翘进尴尬的空气中，后视镜倒映出苏域的双眸，平若白余光瞥到镜中，里边的寒意令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你说什么啊。”苏域手搭在椅背上，彻底转过头看他，“你说自己太累了……不愿意吗？”
他望向平若白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瞳孔里一片虚无，像一潭死水。
“呃、呃呃……”
以往的苏域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眼底漾着光，让人不设防地靠近。可眼前这人，哪还有半分纯良的影子？眉眼还是那副眉眼，笑意却荡然无存。
平若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脊背贴紧车座后背，侧身试图去拉车门——原来苏域这家伙不笑起来竟是这样可怖的吗？
胸口压着喘不过气的沉，指尖都发了凉，而被拉的车门依旧纹丝不动，显而易见，驾驶员还没把锁上的车门解锁。
大概是发觉到自己的表情让后座上的Omega害怕了，苏域缓了缓脸色，又露出如往常般灿烂的笑容，嗲起嗓子撒娇：“小白，给我个机会嘛，我想和你亲近一点。”
“陪我聊聊天吧。”苏域轻声，“我接下来不接单了，我想让你陪我聊聊天。”
Alpha谢柏不在了，他自己是个Omega，他身上的Alpha特征迟早随着谢柏的消失渐渐退化。Omega和Alpha最忌讳的就是没确认关系前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到时候真出现争端，Omega性别的他没有任何优势。
解锁的按钮在驾驶位那边，直接要求解锁估计会激怒眼前的Alpha，平若白没办法，只好将自己发抖的手藏在身后，努力压住发抖的声线：“你说。”
快想、快想想，谁可以求助？他才刚搬来，没有认识的邻居，他通讯列表里唯一一个住在这栋楼的，是那个大块头房东。
求助房东不够保险，果然还是报警吧！
“小白，先把手机放下好吗？你这样很不尊重我。”苏域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
没办法，平若白只好先放下手机，摆出洗耳恭听的顺从样。
“小白，贫小白，平若白。”苏域抬起眼，“我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抱歉啊，我之前擅自去查看了一下小白的伴侣登记，小白明明没有登记在案的Alpha吧，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现在也淡了，所以我就冒昧地想，这是不是我的一个机会呢？我有没有荣幸得到这个机会呢？”
轰的一声，脑内仿佛被闪电重击，平若白的肩膀抖了一抖，呆呆地道：“啊？”
不是说聊天吗？上来就开门见山吗？
平若白：“那个……”
苏域自顾自往下说：“你知道吗，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今天是我喜欢的初恋的……忌日。”
心跳仿佛漏跳一拍，平若白轻轻啊了一声。
寂静的空间中，苏域伸手摁响了车载音乐，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他们仿佛坐在了午后的草地上，感受清风拂过发梢，悠闲自得，聊天内容似乎真是熟人之间的寒暄。
“他是一个笑起来很甜的Omega，之前也是个主播，小白，你真的和他很像。”
平若白沉默了。
该说什么？节哀吗？现在需要说话吗？应该不需要吧。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小白喝一杯，可惜咯，喝酒不能开车，每次想到他，我都想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苏域靠在座位上，深深叹一口气，“我很难过啊，他永远地离开了我，我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这听上去是个悲伤的故事，一段未遂的感情，一点遗憾的留念，命运弄人，天有不测风云。
平若白：“……是出什么意外吗？”
“那个贱种Omega劈腿了，嘴上和我谈背地里和其他Alpha上了床，回家的路上就被车撞了，当场死亡，没救回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
苏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摁着切换键，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透出隐隐的焦躁味。
“他生前对我说，觉得我的行为举止让他很不舒服，哼，结果自己到头来遭报应了，粉丝量太小，连发出去的讣告都没风浪，哈哈——小白，你觉得我有让你不舒服吗？”
回应苏域的是车门被锁的“咔咔咔”声，平若白正拼了命地试图开车门。
车厢内开始弥漫出呛人的酒味，看到平若白的小动作，苏域又沉下脸：“所以，你也和他一样吗？”
平若白已经完全不敢回头看他了！他能闻见车厢内逐渐浓烈的酒味，这是Alpha苏域的信息素。
月黑风高下他一个Omega被锁在车内，再不想办法出去，事态只会更糟糕！
“小白？小白，考虑考虑我吧，我绝对不比你上一个Alpha差，各方面都是。”
那声音如幽灵般响起，嘎达一声，身边有什么东西被往后推了，平若白余光瞥见苏域将座椅向后调了，这架势——他是想来后座！
怎么办？怎么办！对方是个Alpha，平若白不觉得在肉搏上自己能占到优势。如此一来，如此一来，只能……
“咚咚。”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
平若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窗外看去，窗外站着一个身着警察制服的人。
见里面的人没有动静，警察又不耐烦地敲了两下门，拿出证件：“开个窗，有事情问。”
苏域皱起眉，显然对有外人坏了他的事情感到很不爽，但证件就摆在那里，他不得不收回手，转头解锁了车窗。
“警察同志，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这里发生了一起Alpha凶杀案，你们有人目击到过什么吗？”一开窗车内就飘出浓烈的Alpha信息素，警察皱了皱眉，不过他依旧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进行询问。
苏域：“我……”
“有有有！有的有的！”平若白突然大声道，“我看到了！我是这里的住户！”
“你有？”警察这时候才注意到后座上坐着人，看体型应该是Omega。这个Omega不断冲自己挤眉弄眼，眼里满满的是……求生欲？
警察瞬间理解了平若白的意思，朝他招招手：“那你出来一下，我们有话问你。”
“可是——”苏域不想同意。
“这位Alpha先生，请不要耽误我们的调查进度。”警察正色道，“请解锁车门，让这位Omega先生下车接受我们的调查。”
没办法，苏域只好让平若白下了车。
警察快步把平若白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你没事吧？”
“没、没有。”平若白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幸亏警察来了，看苏域那起伏不定的情绪，保不准要出什么事。
“刚才他Alpha的信息素很浓烈，你这个Omega没被影响吧？”警察扇着鼻子，“气味特别大，太呛人了。”
“我？好像……没事。”平若白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自己的后脖颈，除了腺体隐约有些发烫，好像真没什么异样感。
刚才苏域大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要是放平常Omega过来早就被诱发进发情期了，可平若白却没事。警察也没多问，只当平若白出门在外给自己贴了抑制贴。
“你叫什么？”
“平若白。”
“好了，来说正事吧。这栋楼里面又死了一个Alpha，你是这里的住户，应该知道连环杀人案的事情吧？”
凉意从头灌到脚，连环杀人案并非网上的空穴来风，如今自己的住处真的有个活生生的Alpha丧失了生命。
“死者叫罗越门，你认识吗？”
“罗越门？呃等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昔日的影像重新浮现眼前，平若白想起来了，自己的确听过这个名字，这是那个一米九的大块头房东的名字！
前不久刚见过面的房东出事了？
——我有个疑惑，你是Alpha吧，为什么你没有事，反倒是房客出事了？就算是这栋楼、这块地被某种原因盯上，首要目标不该是你这个房东吗？或者说，目标迟早是你这个房东？
谢柏的声音浮现耳畔，平若白有几秒的愣神，随后他抿起唇：“我刚搬过来，和房东没多少接触，就碰过两次面，一次是过来看房，一次是……配合调查的时候遇上了他。”
“他那个时候说什么？”警察问。
“房东叫我们非必要不要动用警力。”平若白说。
警察写记录的手一顿：“他和你也说了这句话？”
“嗯？嗯，对啊。”
警察翻了翻之前的记录册，上面记载了很多住户的口供，他沉下眼，“死者生前跟很多住户都强调过这句话。”
一句提醒可能是偶尔，但跟每个住户都强调过这件事，那就很奇怪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这里已经发生过很多场Alpha凶杀案，住户容易害怕，容易出现无效出警，然后罗越门不想打草惊蛇？”平若白推测。
这栋楼里死过的人已经不止一个两个了。明面上没人提，可夜里关上门谁心里不瘆得慌？住在这里的大多是Omega，而Omega也会害怕，万一凶手哪天真换了个口味呢？万一凶手开始杀害Omega，那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警察低头记下平若白的话，又问，“你们这里的水电容易出问题吗？”
“水电？我刚来几天，不太清楚。”
“这次是楼内租户热水出了问题，长时间联系不上死者，上门去找，因而发现死者的尸体，我们问过很多租户，他们说房东平日里回消息就挺慢的，之前也叫他们别随便报案，所以死者死亡了很久才被发现。”
平若白垂下眼，心尖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大块头房东，就这样死亡了？这连环杀人案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非要这栋楼里的所有Alpha都死光吗？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可惜刚来的平若白的确给不了什么切实的线索。
“好了，没什么需要问的，我送你回去吧。”警察合上记录本，好心建议平若白和自己一起走。
话音未落，他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1026，1026，31呼叫！听到请回答！”
警察拿起对讲机：“1026收到，请讲！”
“调查中止，重复一遍，调查中止！死者已恢复生命体征！”
空气安静下来，盘问平若白的警察握着对讲机愣在原地。
“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哎哟，老哥，死者诈尸了！！！”对讲机那头的人也崩溃了，毕竟和违背科学常理的现象比起来，对话规范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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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