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眯起眼。
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平若白的心情。
被挑衅了。
钱不是大风刮过来的，除非是抖M，谁会闲得没事给揍过自己的人投大额礼物？
昏迷的那段间隙，是“平若白”记忆里被擦去的空白，可那个谢柏没有失忆，当时由他主导，每一帧画面都烙在他的脑海中。
钥匙碰撞金属的细响在门外响起，窸窣之间，门锁即将转动。
萧锋的视线钉在面前的人脸上，久久没有移开，直到那笑意从他嘴角溢出来，古怪而暗沉，像在欣赏一出即将开演的好戏。
“你不是Omega了？真有意思。”
谢柏懒得再与萧锋纠缠，他必须在门打开前制造一个能够解释的现场来稳住说辞。他刚想松手，就被一股力道扣住，生生被拽停在半空。
“简直像奇迹那样不可思议，哈哈哈哈，小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萧锋笑了。
没有一丝怒意，唇角懒懒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的手覆盖上谢柏攥他衣领的手背，收拢，扣紧，笑容尽达眼底。
萧锋微微偏过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透出某种意味不明的邪性。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对方绷紧的指节，“放心吧，小白，我舍不得让你受伤啊……毕竟……你是我见过的……”
话语未落，钝响炸开，他的脸就被谢柏砰的一声摁到地上。
萧锋的额头重重挨到地板上，身体瞬间软下来，而那抹邪魅的笑意还残留半截在唇角，眼睛却已经彻底闭紧。
谢柏这一下是真的用足了劲，他颇为嫌弃地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手指捏起陶瓷碎片。
让现场再混乱一点吧，就像全员遭到袭击那般。
谢柏没让这场乱子白费。前台姑娘在慌神中按下急救键，又顺手拨了报警号码，两路人马先后赶到，可警察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们踏进诊室，目光掠过混乱的桌椅和未干的血迹，不置一词，草草走完过场，临走前只对围观者留下一句——
意外，巧合。
对不起，无法受理。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意外哪门子的巧合？一个脸肿得和猪头似的，一个浑身是血，这怎么看都和巧合搭不上边吧！
或许是他们这群人的眼神太讶异，警察停下脚步多说了几句话：“这里有人员死亡吗？”
呃，好像确实没有，谢柏和萧锋全有气。
“没有死亡事故。”警察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事儿见得多了，无非是两位Alpha之间的小摩擦，犯不着我们立案，你们自己商量着解决吧。”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王威刚要上前追问，身后陡然炸开一声嚎叫——周老板脸色煞白，指着地上假装昏迷不醒的谢柏，又指向安详闭眼的萧锋，手指抖得像筛糠：
“两个……两个Alpha？！他们是Alpha？？？这是怎么回事？！”
“嗯，对，两个Alpha。”警察说，“屋子里的信息素很浓，你们最好开窗通个风什么的。”
信息素是个好东西，什么罪名都能往里兜。Alpha伤Omega，叫信息素灾祸，Alpha斗Alpha，叫信息素上头。前者要立案，后者只需一句“私下调解”。
毕竟在看遍世态炎凉的警察眼里，Alpha之间咬断脖子也不过是雄性激素过剩罢了。因为信息素的影响过大，除非Alpha之间的矛盾实在无法调和，不然警方都会提倡私下调解。
警察是Alpha，他进屋后就发现室内信息素残留过旺，而另外三个闻不到信息素味道的Beta显然没料到这一层。
事情的重心就这样被轻轻拨开了。
没有人再追问萧锋和平若白为何会扭打成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更刺眼的问题勾走：平若白身上，怎么会有Alpha的信息素？
一个猜想形成：难道说平若白已经和Alpha结合了？
没有人发现，倒在地上满胳膊血的谢柏握紧了拳头。
回到此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萧锋恶心的触感，直播界面中，那串熟悉的字符毫无预兆地跳入礼物栏，伴随着耀眼的特效光圈被系统强制置顶。
大额礼物。
没有不谢老板的道理，所以平若白出声感谢了。
谢柏能感觉到平若白加快的心跳，他在紧张，生怕血锋漠冷这个ID在弹幕区发出什么，将他的直播间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血锋漠冷并没有搞事情，他似乎……
只是来送钱的。
每当有人来给平若白刷比较大的礼物，他就要执拗地再多刷一点，牢牢占着榜一的位置不动。
弹幕里有没分寸的网民艾特他，说榜一大哥这么执拗啊，血锋漠冷也没回话。
这就好像他出来只是单纯送钱的。
不需要主播装腔作势，也不求发言搞事，就这样默默占着第一送钱。
萧锋没有声儿自然最好，平若白这样想着，胆战心惊过了一晚上的直播。
由于血锋漠冷的出现，他整场直播都肾上腺素飙升，直到摁下下播键，他都还感觉不切实际。
“谢柏，你没和他达成什么合约吧？”平若白拍拍自己已经笑僵的脸，咕哝道。
血锋漠冷进来什么事情都没有搞，哪怕他被“贫小白”揍了一顿，他照样来送钱。
【合约？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和他合约？】谢柏说。
“哦，那就行……”平若白晃晃脑袋，点开直播间的流水报告。
热度这东西，上去容易留住难。开播头几天的流水像坐了火箭，可那股劲儿一过，流水数字就肉眼可见地往下掉。直播间的观众从不缺新鲜面孔，他若不整点动静出来，被划走只是时间问题。
当然，换花样就意味着换血。菜单指令流的直播间观众黏性再高，直接推去游戏区也会水土不服，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不能把盘子整个掀了，只能往碗里添几样新菜。
这事情得和运营商量一下。
正想着，王威的消息就弹出来：血锋漠冷又是榜一？
王威嘴上说着下班不管了，实际上还是没放心，待在直播间目睹了一切。
平若白扫了一眼结算排行榜，回一个对。
血锋漠冷今天没有送排场夸张的凤凰队，和榜二没有拉开特别大的差距。
王威发了个捂嘴表情：小白，这样下去不行的。
什么？
王威：你看血锋漠冷今天怎么刷的？
王威：每次都只压榜二一头，别人一动他就动，掐着点儿往上涨，还专挑大额的时候卡位。
王威：咱们又不是PK，这哪是捧场，这是在圈地。
王威：直播间里那些真正有钱的不喜欢跟人较劲的，看两轮这种玩法就倦了，悄没声儿翻个白眼就走人了。
平若白眨眨眼。
王威继续发：你得把池子搅活，光靠一个人是撑不了场子的，你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钱花得值，要让观众觉得付费观看你直播是值得的，不然人家刷了跟没刷一样，凭什么还来？
王威说了很多，归根到底就一句话：
血锋漠冷前几天是刷了不少，可那都是过去式了。你得看他现在怎么玩，这种压着榜二打的操作，真大哥干不出来。谨慎点吧。
原来血锋漠冷的做法在运营眼里算隐形挤占吗？过去他只是个小主播，从没有大姐大哥相助，理论知识再丰富，实际面对的时候难免乱了阵脚。
平若白可能没想这么多，但跟着周老板这么久，主播里的行道王威自己也摸了七七八八。
贫小白直播间的菜单点播规则下，大额礼物在明面上的回报率远不如小额点播，真正刷大钱的人，图的是私下那部分。
血锋漠冷今天反复压榜二的打法，也许是在无声地向外宣示：这里我说了算。
而大额玩家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被架着打的局面。
看到这，平若白点开了榜二的个人空间。
榜二的个人主页干干净净，连简介都没留几句话，甚至连消费等级都不算特别高，第一眼还以为是谁的小号。
贫小白给他发过去感谢语音，对面已读得也很快。
只不过没后文了。
秒已读，但不回复，直播间除了送礼物也不发弹幕。
要么是低调，要么是社恐。
平若白眨眨眼，心想自己直播间的榜前一个真比一个神秘。
他点开血锋漠冷的消息栏想了又想，依旧没想好措辞。
之前的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轻飘飘带过去，他决定把血锋漠冷的回复放最后回。
照例回复完除榜一外所有投喂的上榜金主后，平若白走向回家的路。
他满心都是优化直播间的想法。热度会过，如果他不抓紧时间想出新的创意的话，他就马上会过气。
还有，提早领工资搬家的事情——
互联网风云巨变，有人能靠一只宠物猫爆火，也有人靠翻炒爆火，不管是什么赛道，归根到底是得做到洗脑和吸睛。
那，他贫小白，除了一段变装抖肩舞，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呢？
他照例打车到离家五分钟距离的地方，剩下的路途步行过去。
下播已是深夜。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四下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按往常他已经习惯走夜路，但不知是不是烦恼直播间优化的原因，他今天总觉得自己的心慌得很。
心跳得很快，他捂住胸口，提快了脚步，想尽快回去。
快了，就剩一个拐弯了。
“嗡嗡。”
手机震了震，平若白下意识低头去看。就在视线偏移的那一瞬，头顶“噗”的一声轻响，路灯灭了。
是声控灯。
他清楚这灯的规矩，两分钟一灭，跺跺脚就亮。
可他没有跺脚，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灯是自然熄灭的，代表有人提早经过。
这条街太偏了。偏到有些巧合变成刻意。
谁大晚上比他还早一步经过这个拐角？
屏幕亮着，两条新消息叠在一起。
匿名短信：【到家了吗？亲爱的。】
血锋漠冷：【我今天的感谢语音呢？】
平若白刹那间就攥紧了手机。
这是同一个人，萧锋。
他又来了。
先在直播间高调宣示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又用短信的方式冒出来。
还没等他想好先回哪一条，又一张图弹出来。画面里是一扇紧闭的门。
那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称得上“家”的地方。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这是你家，对吗？】
平若白蓦然停下脚步。
他已经过了那个拐角，他抬头那一瞬间，他看清了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人。
果然又是他。
之前在病房里他没看错眼神，萧锋没有放弃，他阴魂不散的指数已经不是正常人能想象的了。
平若白滞在原地，原本想悄无声息退回去，怎知萧锋已经看过来了。
他举起手，颇为优雅地向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小白。”
“我以为之前在医院里给你的警告已经够多了，你还敢出来？”
萧锋懒洋洋的神情一敛，随后嘴角翘起弧度：“你不要一见到我就释放Alpha的信息素啊，我还想和你好好聊聊呢。”
“有什么好聊的？”
现在说话的正是谢柏，早在看到萧锋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顶下了平若白。
平若白震惊得目瞪口呆：【不是，原来你能强制顶号的吗！！！不早说！！！】
【小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街道的灯早灭了，整条街唯一的光源来自谢柏手里那块屏幕。
萧锋就站在那片浓稠的黑暗里，脸上的绷带在微弱反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白。半张脸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神色不明，目光钉在他身上。
谢柏做了个深呼吸。
萧锋没有开口，但他的信息素已经在说话了。Alpha的气息铺开来，精准地撞进这具身体的感知边界。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辨认出了那股味道，并非出于意愿，而是因为匹配度太高，高到这具壳子比他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而这个反应，是实打实的厌恶，是恨不得撕碎对方的抗拒。
因为他们都是Alpha。
谢柏攥紧掌心，把那股沿着脊椎往上爬的痒意摁了回去。
“小白，你别对我露出那种抗拒的眼神啊，我都知道的哦……我能理解你……”萧锋摇摇晃晃向前走了一步，眼底闪烁着不自然的兴奋，嘴角向外咧，“你就像我之前那样……很不甘心当个Omega，所以做了手术变成Alpha，对吧……”
萧锋顿了顿，喃喃：“真是可怜啊，小白，赚到钱之后不是换房子也不是赎自己，而是去改掉了自己Omega的身份，想当个Alpha重新好好活着。”
谢柏和平若白一同沉默着。
萧锋误会了。
萧锋给这个荒谬的局面安了一个听起来很科学的底座：平若白做了变性手术，以人力强行更改了性别，所以信息素才出现Alpha与Omega共存的现象。
他说得滴水不漏，表情陶醉，仿佛这件事的真相就该如此。
而故事的主角，也就是平若白，对此表示震撼，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解释。
谢柏默了默，像真的被萧锋的说辞打动了那样说：“真的？你也做过变性手术？”
萧锋大力点着头，眼中的狂热愈烈，按他视角，贫小白简直是他的知己，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难怪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能达到100%，一切的一切，全是命运的安排！你我步伐统一，连想法都如此一致！
原来如此，谢柏想，萧锋是做过变性手术的前Omega现Alpha，Omega之间不可能出现信息素匹配的相吸，也就是说，他在变性成为Alpha遇上了平若白，匹配度爆表的科学证明让他从此难以自拔。
经过变性的人，往往会更加注重Alpha和Omega身份的隔阂，毕竟如果他们这类人如果没有执念的话，也不会花重金给自己做变性了。
一般来讲，拥有这种思想的人是不会告知别人自己的过往的，但萧锋说出来了，谢柏冷漠地分析，他不是想分享，他不过是自以为是地以为小白是他的知音，将自己的妄想镀一层理所应当的想象。
简单来讲就是，他想PUA。
可惜啊，谢柏并不吃这一套。
这种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最难缠了，如果不动手解决后患，之后萧锋绝对还会一直缠上来。
刚才的直播不就证明了吗？他还一直往小白面前爬，生怕小白不理他似的。
谢柏四周看了一圈，视线的落点是那个形同虚设的监控摄像头。
这里的摄像头坏了。
也就是说，如果想做事不留证据，这里正好。
只要不被看到，谢柏对自己说。
他眯了眼，攥紧了拳头，目光锁死萧锋，神色一寸一寸冷下去，狠厉如刀。
只要不被看到，那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象还未付诸行动，隔壁邻居的房间灯就骤然亮了起来。
里面的人醒了。
过了几秒，门被拉开，苏域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不偏不倚将外边对峙的两个人看个正着。
萧锋和谢柏的视线和他撞上，他先是冲谢柏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后目光转到萧锋。
他鼻翼耸动了两下，表情忽然冷下来：“Alpha？”
大晚上的，他的Omega邻居门外站着个Alpha，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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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变性手术（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