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也正是我要和您说的。”
施挽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阿姐能够和裴大人这样的人有着牵扯,但是眼下要弄明白的是,阿姐的事到底是否有蹊跷,她将自己的猜测大胆的说了出来,“父亲,裴大人,我总觉得,当时萧将军的说法,其实不一定为实。”
说出这话委实花了她好大的力气,虽然她从小被娇惯着养大,有时确实口无遮拦了些,可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敢乱说的。
更何况,她一向仰慕萧将军的为人,并不想贸然出言质疑他。
“挽惜,这话可不能随意乱说。”
施颂有些严肃的望着她。
“爹,我说的全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阿姐为什么回府之后一直支支吾吾的,闭口不提她此前的事,而萧将军第一次见阿姐便对她不假辞色,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此前是认识的?”
裴及玉看着这一对父女如此轻率的谈论着秋娘,似乎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的眸色沉下去几分。
秋娘还很小的时候就在盼着父亲了。
他记得有一次秋娘的母亲外出行医,将她留在家中。
她大概实在太孤寂了,或者她还小得连孤寂是什么都不懂,已经能凭借本能去扣他们家的房门。
只是那日不巧,他家中也落了锁。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到家时,远远望见木门旁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显然是等得睡着了。
他只觉得心疼。
现在这种情绪似乎隐隐又爬上来。
裴及玉收敛了情绪,转向施挽惜道:“施小姐,不论你和令尊如何揣度,我的意思都很明确,阿秋绝不可能给人做妾,是胁迫也好,甚至是自愿也罢,我都会接她回府,此后的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施颂却也无可奈何。
说实在的,他本来就对这个女儿没多少感情,更遑论亲自过问她的生活,之所以顾及她,本来就只是为了给亡妻一个交代。
如今她有这么个兄长庇护,自己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他没想到年轻有为的上官大人竟然就是当年隔壁家的儿郎,还多亏故人念旧,他好歹也能攀得上关系。
思及此处,刚要挽回一些身为父亲的颜面,裴及玉却起身作势要走,施挽惜慌忙道:“大人可否再等一等,我这里还有姐姐的东西,您还是一并带给她吧。”
说着,她忙吩咐了丫鬟去取。
裴及玉拱手致谢,不多时,下人交付东西,裴及玉出了施府,几乎一刻不停的向萧肃递了帖子。
他知道萧肃早晚要娶正妻,甚至已然听到风声,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此等委屈。
———
“大人,有您的帖子。”
仆人掌灯进了书房,双手奉上,萧肃只在一旁处理公文,看也没看的道:“放下便可。”
他婚期将近,这些天多得是前来祝贺的帖子,也不值得他亲自回复,交由府里养的那些润笔先生便是。
“可是大人,这是裴大人亲自送来的。”那下人有些为难道。
萧肃闻言这才将那帖子拿来,展开读了,半晌,他忽然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来。
“去叫侧夫人过来。”
他将那帖子随手扔到书桌上,抬眼对小厮道。
而侧院里,施挽秋本来捧着书读得昏昏欲睡,小莲见状便从她手中悄悄抽了书,本想把烛火熄了,凑近了才发觉夫人这副沉静的模样还真是很好看的,烛光下,鸦羽般的眼睫像是一把小扇子轻轻颤抖着,黛色的眉像远山斜斜的倚着。
她心中有些感叹,夫人这模样怎么说也算配得上主家的,只是做了侧室,不免有些委屈。
不过这些都和她一个小小婢子没什么关系,她也只敢在心里这样胡乱编排编排了。
一个侍女急匆匆推门进来,对小莲道:“快给夫人挽上头发,大人叫她呢。”
施挽秋被这猛然的动静一惊,困意消散的无影无踪。又听到是萧肃叫她,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她没有不去的理由,便尽量磨磨蹭蹭,只是萧府的丫鬟还都手脚利落,三两下就将她那长长的青丝挽成了发髻。
她只得硬撑着跟着侍女去了前院,侍女提着灯带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萧肃的书房,道:“侧夫人进去吧,主君正在等您。”
施挽秋只觉得抗拒,但她不开门,门却自动从里开了,萧肃面目不悦,“还怔愣着做什么,难道是想要我请你不成?”
说着他伸手一扯,施挽秋怀疑他使了十足的力气,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站稳,被牵扯的整个人往前倾倒。
萧肃就那么冷眼看着,然后在最后关头,又将她伸手扯到怀里。
他忽而单刀直入的发问道:“你究竟和多少男人有过牵扯?”
施挽秋被他一双大手禁锢着,挣脱不得,本来就有些惊慌失措,如今抬头,更是对上他一双潭水一般深的眸子,这份惊慌不禁有些切实了。
然而落在萧肃眼里,反而是坐实了罪证。
他双手按着施挽秋的肩,将她按在自己的檀木椅子上。
施挽秋只觉得莫名惊惶,她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肃将桌上那封帖子推到她面前,对她道:“你自己看。”
施挽秋拿起来一眼扫过去,她一开始并不觉得这事真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然而当她看到裴及玉三个字时,却几乎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这么些年了,她都以为裴哥哥早就忘了她,她甚至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一番造化,甚至还如此惦念自己。
她看着那张薄纸,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的正头夫君还在,你就在这里为了别的男人哭,施挽秋,你真是越发胆大了。”
萧肃几乎是用一种啧啧称奇的语气道。
施挽秋不明白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语调是从哪里来的,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好歹也是有人撑腰的人了,哪怕是和萧肃说话,也不用那么低声下气。
不过现在她还很激动,并且有些沉浸在喜悦的余韵里,因此并不想和萧肃说话。
萧肃并不在意,只是兀自端了一杯茶,斜靠在太师椅上,对施挽秋道:“你的好哥哥要带你走,你就没什么感想?”
当然有,简直求之不得,施挽秋立即在心里答道。
但她肯定不能这样说,她继续犹犹豫豫,断断续续道:“如果您已经腻烦了我,加上新夫人马上要进门,我觉得,就此把我交出去,或许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萧肃点了点头,“你说的实在有道理,为了公孙小姐的面子,我确实该考虑你的位置。但就此把你交给裴及玉——”
他忽而拉长了语调,施挽秋有些提心吊胆的小心窥视着他的神情。
萧肃不动声色,垂眸看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轻易,总让我觉得很不解气。秋娘,你觉得呢?”
施挽秋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依旧睁着她那双总是灰蒙蒙的湿漉漉的眼睛。
萧肃长叹一声,起身将她拉入怀里,无奈道:“从前那副聪明样子看来确实是为了活命装出来的,其实内里是个傻的。”
施挽秋耳朵通红,她隐约觉得自己听得懂,却又怕自己会错了意。
她甚至有些愤懑的想,这一切都怪萧肃,她之前从来不会有这种心思的。
可是这里是书房,施挽秋左右为难,最终,她索性一咬唇,大着胆子去解萧肃的衣带。
萧肃低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实在长了一副好皮囊,这样看人时,竟然有种深情款款的模样。
施挽秋无端觉得,他娘肯定很好看,才会生出萧肃这样的皮相。
她又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萧肃的时候,也是一个类似的场景。孙兴叫她接近萧肃,她就被安插到他身旁,伺候他起居。
只是那时候她怕得要死,连解丝带的手都打着哆嗦,萧肃很是不满的训斥了她一番,便将她赶了出去,她如释重负。
如今时过境迁,兜兜转转,竟然又重现了当日之事,她有些出神的想。
萧肃似乎不满她这么磨磨蹭蹭的,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不满道:“你再这么磨磨蹭蹭的,只怕是天都要亮了。”
这一夜之后,施挽秋也不知道,萧肃究竟到底有没有应下裴哥哥的要求。
她自认已经使尽浑身解数,要是还不放她出去,她就只能继续呆在后院里发霉了。
所以,这一日一直到正午,她都十分煎熬,就盼着萧肃下朝,好给她一个答复,再不济,叫她见一见裴哥哥也好。
然而一直从正午等到日暮,她都没有等来萧肃,先等来的,是公孙家的女眷。
她大概四五十岁左右,自述是公孙小姐公孙离的乳娘,这次贸然来访,实在是有要事要问。
她先命人给施挽秋送上了一个锦盒,施挽秋不知道怎么应付,只盼小莲能赶紧请林嬷嬷过来救急,她自己则推脱道:“这东西看起来贵重,我不好收下。”
然而那乳母周大娘却笑吟吟道:“娘子收下吧,你收下,我才好开口。”
施挽秋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