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巧合千千万，严杉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因为大雨才走进的一家超市，竟然藏着破案最关键的两个人物。
之前的调查方案之所以一直没有把寻找胡明珍作为方向，原因有二，一是不知道此人是生是死，此次破案时间紧任务重，无暇节外生枝。二就是他们并不知道胡明珍对于这次事件的了解究竟有多少，和阿浪相比，优先级自有先后。
他没想到老天竟然如此安排了这场相遇，让他们几人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而且根据胡明珍的描述，他对于这件事的参与度，远高于严杉洺的想象。
“你知道孟乔杉都做了什么？”柳灼方询问那位面容姣好的但看起来有几分神经质的中年女人，自从听到孟乔杉的名字以后，她好似和刚才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女人沉默着，像是在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头，“我不知道。”
严杉洺和柳灼方明显没明白这句话，看女人的表现，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是女人的状态却让二人摸不着头脑。
胡明珍见状，伸手拍拍女人的后背，安抚性的说了几句话，随后对严杉洺说道：“她叫明阿莲，是个孤儿，孟家把她领养回去重新起的名字。从小被当作孟乔杉的情人养大。前不久她怀了孕，被妻子胡丽知道以后，强行让她流产，自那以后她的精神就有了问题，孟乔杉得知以后就给了她一笔钱把人打发了。”
“那天晚上，阿莲尾随着孟乔杉的人来到工场，以为会在那里见到那个男人，没想到正好撞上我被陷害，这才把我救下。”
在胡明珍的安抚之下，阿莲的状况慢慢平静下来，她找回了纷乱的思绪，“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是，你们或许可以从孟蝶入手，只要她开口，你们应该会解决很多问题。”
“你知道孟蝶在哪儿？”严杉洺追问。
“她和阿浪在一起。”阿莲竟然也认识阿浪。
“你还认识阿浪？”柳灼方感到震惊。
但阿莲只是摇头，“我只是认识这些人，他们在做什么我一概不知，如果不是救到了胡老师，我可能现在也不知道孟乔杉居然在做违法的勾当。”
事情已经很明了，阿莲只是一个被排除在交易之外的人，她没有接触过那些事情。严杉洺对于二人提供的消息表示了感谢，“我已经通知过了混管局的人，他们会把你们接到安全的地方。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事已至此，该收网了，严杉洺和柳灼方打了招呼后找了个地方给局长回去电话，汇报完情况以后，吕萌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老大，我们已经蹲到了阿浪，可以收网吗？”吕萌换上了酒店服务员的制服，端着托盘在楼梯间回电话，赵祷阳和其他队员还在各自的位置上盯梢。
“情况有变，孟蝶就和阿浪呆在一起，你们要注意寻找孟蝶的踪迹，她极有可能也参与到这场交易之中，找到孟蝶以后，立刻收网。”严杉洺把消息传达给吕萌。
电话挂断，他和柳灼方汇合，“回混管局，局长指示，我们审讯出结果以后，由纪检方出人对孟乔杉实施逮捕。”
柳灼方闻言点头，正说着，门口停下一辆黑色面包车，是调查局二队的出勤车辆。
蒲扬推开超市大门，“严。”他和严杉洺打了声招呼。
“这二位就是证人，他们跟你车。”蒲扬点头，带着两人上车离开。
超市关了门，柳灼方和严杉洺打着伞走回自己的车上，柳灼方正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被严杉洺抢先一步，“我来开，你去副驾。”
车内，严杉洺打开导航，输入了孟乔杉口中的那座工厂的位置。
“不回混管局？”柳灼方瞥了一眼车内中控。
“先不了，那边有吕萌和蒲扬，我觉得这个工厂没那么简单，得去看看。”
窗外原本见小的雨势有开始变脸，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车内的温度都有些降低。
柳灼方歪头看着严杉洺一本正经开车的样子，心里突然长草了一般发痒，鬼使神差的，他叫出了蒲扬口中的那个称呼，“严……？”他尾音似乎带着钩子。
本来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称呼，经柳灼方嘴里这么一过，顿时变得沾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严杉洺凝眉瞥了他一眼，“你犯什么病？”
被骂了柳灼方反倒是笑出声，“没有，只是感叹一下，咱们严部长的称呼真多呀。”
严杉洺懒得搭理柳灼方，但柳灼方偏偏得寸进尺，还一个一个细细回忆起来了，“严部长，金字招牌，杉洺，老大，偶像……”
“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个，阿洺？”柳灼方一天不被骂好像浑身难受，也不知道树精这样的家族怎么会养出这样的人来。
严杉洺真想一个急转弯能把这人甩出车外就好了，但事实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只能用言语威胁，“你再废话，就去二队。”他算是明白了，柳灼方这人不能得闲，只要一闲下来，嘴巴立刻开工。
该说不说，严杉洺这个威胁很是到位，柳灼方几乎是立刻就老老实实的正襟危坐，用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车一路向西，开往雾港的郊区，离开市区以后，道路两边的树也渐渐高大起来，两边严严实实的绿色在昏暗的天气下，显得更加沉重。
SUV破开雨幕，从柏油大陆驶向了羊肠土路。一路颠簸，路上黄泥汤四处飞溅，他们开进了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再往后，道路愈发窄小，SUV彻底进不去了，距离孟乔杉所说的地址还有一段距离，严杉洺探身从车后座拿出两件塑料雨披，“换上，我们走进去。”
两人顶着大雨，扎身深入那片废弃厂区。
雨水太大，隔着雨披也渗进身体里，凉气渗入皮肤，严杉洺和柳灼方走了几分钟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要说这个阿莲也够有胆量，为了见孟乔杉一面，就愿意跟着车孤身一个人来这么个荒郊野岭。
二人站在工厂生锈的大铁门前，门口的土路被雨水冲刷，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一层薄薄的车辙，再晚几个小时来，或许连这点车轮印也看不见了。
严杉洺和柳灼方确认过厂内无人，才把大门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前后钻进去。
工厂内进去是一片打了水泥基的空旷场地，但是施工技术明显不太好，水泥坑坑洼洼，一处高一处低，雨水在低洼处已经汇了蛮深的一段距离。
两人随意挑了一扇大门推进去。屋内，就剩几台没有搬走的老设备，这厂子原本应该是做某些零件生意的，流水线还留着原貌，角落还堆着几件落满灰尘的工作服。
再往深处，一块被白色粉末覆盖的地面暴露在二人视野。
严杉洺走进观察，空气中的气味早已消散，他只能凭借地面的痕迹推断，这里应当就是胡明珍遇害的位置，这些白色粉末应该是石灰。
可能是孟乔杉的人泼完硫酸以后敷衍了事做的处理。
“这孟乔杉还挺讲究，还知道要拿石灰中和。”柳灼方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感叹，但就只这句话，却让严杉洺脚步一停。
他开始回想从进门到现在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被沉重锁链挂上的大门，明显是后期加固的水泥地面，特意处理过的硫酸现场。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工厂，孟乔杉为什么要耗费人力物力对这个地方进行处理，他还记得大门上的铁锁链，锁头很大钥匙应该是特制的，铁链也很沉重，两人掰开缝隙都废了不少力气。
不对，这工厂有问题。
严杉洺一把伸手拉住四处查看的柳灼方，后者回头，看到严杉洺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你想到什么了？”
工厂有问题，那又是有什么问题呢？严杉洺抬头看向头发湿了一半的柳灼方，刚要开口，却被从发梢掉落的水滴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这滴水。几乎是瞬间，他就想通了一切。
水泥地，坑坑洼洼的起伏，一高一低的平面，这不是巧合。
这里荒废许久，那片空旷的场地应当许久没有高强度使用过，就算本身地面不平，但填水泥也应该会或多或少的处理一部分，也不至于院子里积水那么多。
那既然是这样，院子里的地面沉降，是否能说明工厂的地下，有人做过开发。
“地下，地下有问题。”严杉洺把想法告诉柳灼方，二人便开始寻找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可是逛遍了整个工厂，开遍了每一扇门，都没能发现有地下室的存在。
两人已经在工厂里走的衣服都干了大半，他们又回到石灰地面，柳灼方开口，“这门总不可能开在天花板上吧。”
灵光一闪，严杉洺一拍脑袋，他下意识勾起唇角，“对，就在天上！”他的视线落在墙角的一处通风管道。
二人搬来一把梯子，柳灼方爬上去探头查看了半晌，随即和严杉洺汇报，“有戏！空间很大。”
通风管道内部的宽度大约只有一米，两人只能选择匍匐前进。
顺着通风管道，二人来到了一处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房间，他们推开房间的大门，这才发现玄机。
大门推开后，是一个窄小的空间，墙面上做了翻转装置，二人顶开墙面，来到了工厂大门口的废弃传达室内。
传达室的这面墙被一个大书柜挡住，他们着实没有想到这里如此破旧不堪还能有这层机关。
“这孟乔杉还真是个设计鬼才，能在这种地方搞个暗室出来。”柳灼方回头打量着那间房，“走吧，我们去里面看看。”
严杉洺摆摆手表示等等，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给蒲扬发过去，随后拨通电话，“蒲扬，你带一队人过来，地址发给你了，这里……”
他正打电话和那边沟通，身后暗室里那扇通往地下的门里似乎闹出了某些细碎的动静。严杉洺和柳灼方同时听到，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这里还有人。
严杉洺没有挂断电话，反而是一直和蒲扬保持着沟通。他站在原地，柳灼方静步往那扇门靠近。
时间缓慢流逝，变故陡升。就在柳灼方即将靠近那扇门的一瞬间，门被人大力拉开。
一个瘦瘦高高面容靓丽的女生阴狠的站在门后，她没想到柳灼方已经离自己这么近，她仅仅愣神了片刻，随即就拿过背后的书包用力砸在柳灼方脸上。
趁着间隙，她妄图飞速跑出来，躲开严杉洺从而逃离二人的视线。但她显然低估了严杉洺的武力值，他一手拿着电话，转身一记飞踢。
女孩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什么，就在奔跑的过程之中被狠狠惯到墙上，钻心的痛意从前胸蔓延到全身，她瘫软的蜷缩在墙边。
柳灼方把书包扔在一边，大步上前把女孩铐住。
严杉洺还没挂断电话，“蒲扬，带人带车，找到失踪的学生下落了。”
他踢飞孟蝶过后，便没再管那边的动静，而是顺着楼梯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走廊灯光散发着暧昧的暖黄色，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的气息。一扇扇木制大门后，隔着玻璃，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每一位学生，都被绑在床上，穿着极具暗示性的衣服。
这里，简直是就是地狱。
严杉洺咬紧后槽牙，骨节在薄薄的皮肉下透出苍白的颜色，小臂青筋暴起。
孟乔杉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对这些还没长大的孩子下手，他分明是打好了算盘。这些孤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不会有人注意有人追究。
没有父母，就是这孩子最容易被拿捏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地下室，柳灼方还压着孟蝶倒在墙边，严杉洺慢慢走过去。他看着这个和下面的孩子们一般大的女孩，看着女孩眼睛里的阴狠。
“孟蝶？”严杉洺蹲下身，隔着一臂的距离，“你的父母对你很好吗。”
柳灼方诧异的看着严杉洺，重逢这么久以来，他以为已经见过了严杉洺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是眼下，他感到震惊。
因为严杉洺，好像真的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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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休学？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