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淼跟阿起束好头发后,三人就往姨娘住所去了。
姨娘正在盯小倔的功课,见到沛淼和阿起来了,就让婆婆带小倔去玩了。
姨娘长相是很善良,没有攻击性的那一类,平日见沛淼也都是好声好气。可今天像换了一个人。头发梳得很紧,把微微下垂的眼睛都吊起来了。嘴角刻意向下撇。一副凶相。
沛淼也没多想,带着阿起给姨娘行完请安礼后,就让阿起去给姨娘敬茶。
阿起听话地倒了一杯茶,走到姨娘面前,毕恭毕敬地弯下腰请姨娘喝茶。
姨娘只撇一眼阿起,非常不屑的样子,好半天都没有接过这杯茶。
阿起也不敢起身,只能就这样一个姿势保持着。沛淼疑惑,今天姨娘怎么这么反常。
“姨娘,阿起给你敬茶呢。”沛淼出声提醒。
“哎呀,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眼前人都看不清了。只是,我怎么只能听见,看见沛淼,看不见眼前的阿起呢?”
姨娘这样讲,大家都明白了,姨娘纯粹是要为难阿起,要给阿起下马威。
沛淼并不想给阿起解围。两人身份上的差别注定了,阿起被当面质疑的场合不会少。沛淼能解围一次,可能解围后面的每一次吗?沛淼想看看阿起会怎么面对。
阿起回答得很快:“小姐优秀,我完全比不上小姐,我和小姐站一起被忽略是正常的,不是姨娘老了。”
姨娘继续:“沛淼锦衣玉食地长大,精通琴棋书画,做生意方面也是熟络,本是要与王公贵胄相配的。
“是我占了大便宜。”阿起的腰弯得更低了。
“你就应当这样想。你也没别的本事,能做的就是把沛淼伺候好,不要让她为你烦心,为你耗精力。懂吗?”
“姨娘,我懂了。“ 阿起并没有被羞辱感,”茶有点凉了,我重新给您倒一杯吧。”
“今天,你这个茶我就不喝了。虽说你帮了沛淼,帮了我们家,但做这事情人选并不是非你不可。希望你懂。等你让我真满意了,我再喝你的茶。”
“我一定争取让姨娘可以早日认可我。”
“你先下去吧,我要和沛淼单独说话。”
“那我退下了。”
阿起把茶放回原位,就往出走了,经过沛淼时,小声地说:”我先走了,我去给你买芙蓉糕。”
沛淼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怎么回事?沛淼第一觉得阿起有些撩人。像是那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温柔对妻子的丈夫。
姨娘头伸着看着阿起走了,才松下一直绷直的身板。沛淼和会儿看到后,相视一笑。
“干嘛啊?”沛淼向姨娘走去。
“哎呦,淼淼啊,刚刚还行吧?凶不凶?今天头发梳得我头皮快疼死了。”
“你怕阿起以后欺负我啊?”
“当然啊!你看你对他那么好,这家里总有人要黑脸对他!”
“姨娘,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感觉阿起不是个坏人。”
姨娘戳着沛淼的脑门,说:“你傻啊!管他坏不坏,我都要立个规矩,让他在家里不敢乱来。”
“好~听姨娘的。”
阿起兴高采烈地去买芙蓉糕,完全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心情。排到他时,还特意跟老板讲:“我要刚出炉的,我娘子爱吃。”回来时,沛淼正在看书,阿起脚步轻轻地走到沛淼身边,把芙蓉糕虚放到沛淼书上。沛淼被吓一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阿起挠挠头,”看你看的入迷,就没打扰你。”
“是没打扰,直接惊扰了。” 沛淼佯装要怒。
阿起直傻笑。
“下午和我一起去茶馆看看吧。”
“好!”阿起答应得很爽快,只要和小姐一块,去哪他都愿意。
沛淼家里是开茶馆的,城里的六成的茶馆都是宁家的。可谓是家大业大,可是生意越大,管理起来就越复杂。现在宁老爷去世,每个茶馆的掌柜能不能服沛淼还是未知数。沛淼想带着阿起一起去,告诉这些掌柜的,她将是宁家长期的掌事人。
下午,沛淼,阿起,会儿就一起坐马车出发了。
在马车里,会儿,阿起分别坐在沛淼两侧,两人完全地面对面。
会儿歪着脑袋盯着阿起看,说:“你气场还要再强大一些,待会让那些老头看看,小姐找的可不是个怂货。”
“那要怎么做?”
“少说话,小姐说什么你附和就行,有不服的,你就狠狠地瞪他。”
“打人不好吧?我们还是先文明点吧。”阿起看向沛淼,沛淼看着他点了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谁让你打人了?”
“你说让我蹬人啊。”
会儿气结:“我说瞪!不是蹬!”
沛淼笑得趴在了会儿肩头上。三人就这样一路上热热闹闹地来到了第一家茶馆处。
沛淼走在前面,第一家掌柜姓王,沛淼一直称呼他为:王叔。王叔看到沛淼进来,并没有什么反应,淡淡地说:“小姐来了,来,里面请。”
和沛淼猜测得差不多,这些人现在都不想再依靠宁家或者说是不信任宁家了,想自己单干获取更大收益。
“王叔,现在你该叫我一声东家。”沛淼不理会王叔邀请的手势,只站着看王叔。
“对啊,我们家小姐现在已经接管了宁家所有产业,你叫声东家合情合理。”会儿在旁给沛淼打着配合。
王叔也不客套了,双手背后,挺直腰板,说:“东家可不是个称呼,不是谁想叫就叫,得有些真本事吧。”
沛淼不语,径直从王叔面前走过,找了一处空位坐下,会儿,阿起紧跟其后。
王叔也慢悠悠地跟上来,和沛淼面对面地坐着。
沛淼继续直视王叔,丝毫不露怯地讲:“王叔,你想单干当然可以,那这间茶馆的名字,地址可都要换了,你觉得你折腾得起吗?”
“怎么就折腾不起了,老客户都是认我这个人。”
“行啊,那你就重新选址,重新换招牌,看你的生意是比往日好,还是不如往日。”
“你……”
“王叔,你和我爹合作这么久,一直都很愉快。这些年你也不少赚,为什么现在要去选择铤而走险呢?”
王叔不说话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想赚得更多,我可以理解。只要是钱的事就好说,我愿意让利,我可以再让你一成利润。你看如何?”
“你肯让?”
“当然。王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和我爹一起做生意也风风雨雨地走过了十几年。我想继续我们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
王叔思忖片刻,心里盘算这样已经可以赚更多了,确实没必再去大费周章。也就答应了下来,看着沛淼说:“这么小的年纪就可以如此做事,你绝对能掌管好宁家,王叔佩服啊!”
“当然。“ 沛淼自信一笑,”王叔,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旁边这位就是姑爷吧,你可真幸运,一辈子有东家罩着你,应是无忧了。 ”
阿起刚又被沛淼在生意场上的淡定从容震惊到了。三言两语间,又讲原则,又讲感情,又肯让利。就这样把事情谈成了。
听到王叔这样讲,阿起只会觉得高兴,没觉得被沛淼罩着有什么丢人的。阿起承认自己不如小姐,也不怕别人说自己靠小姐吃饭。自己要做的就是像沛淼学习就好了,多学一点就可以为沛淼多分忧一些。
阿起骄傲地回:“那是自然。”
因为王叔在这些掌柜的里面资历最老的,算是他们的“头儿“。只要说服了王叔,王叔就会去和别家掌柜通气,劝别家掌柜不要再想着单干了。这样沛淼就不用一家家的茶馆去跑了,等着这些掌柜的一块来找沛淼签新契约就好了。
事情办成了,三人就坐上马车准备回去了。回去路上,会儿和阿起都对沛淼佩服得五体投地。
会儿:“小姐,你太牛了!“ 会儿一把抱住沛淼,把沛淼搂在怀里夸。两人依旧小姐妹模样。阿起在旁边羡慕坏了,他也想抱抱沛淼。
沛淼摊开手掌给他俩看,说:“其实我也是强撑着的,手心一直在出汗。好紧张。”
阿起看到沛淼摊开的白白嫩嫩的掌心,已经无心理会其他了,直愣愣地盯着看,想:“沛淼的手怎么也这么好看啊,细细长长的,我的手就好丑,上面好多干活留下的疤痕。”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的手往回缩了缩。
“阿起,别发呆了!下车啊!小姐说想吃碗面再回去。”
阿起这才回过神,连忙答应着,准备下车,谁知道起来的急了,一头撞到了轿子顶,疼得直叫。
沛淼和会儿又是被阿起笑得团成一团了。
三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下了马车。刚下车,沛淼就发现在离她前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阿毅。” 沛淼不自觉地喊出了声。会儿,阿起听到了,也循着沛淼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了霍毅。霍毅也看到了他们。
通过穿着,霍毅并不困难地就猜到了,沛淼旁边站着的就是沛淼的丈夫。
霍毅觉得此时的心像被很多针,深深浅浅地扎着。
沛淼也并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