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下午？”
“嗯。”
“确定是后天下午？两点？在礼堂？”
宿皓趴在桌上撅着屁/股，又问了班长一遍。
思路再次被打断。
谢明楼抬起眸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洗脑传销大会不感兴趣，如果不是班主任让他上台领奖并分享学习方法，他连去都不会去。
“后天要举办，老班怎么还不公布消息呀，我都还没准备好嘞。”
宿皓一脸惆怅。
班长终于甩他一记白眼：“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是发言还是领奖？”
“可我姐发言啊！我去加油助威还不行吗……”
谢明楼又握起笔，试图接续上文，却发现方才的逻辑已经拾不起来。
笔下的字迹渐渐晕开、失焦，汇成一个小小的墨团。
“明楼！”
他抬眼，视线里闯入一只手。
是学委，“老班喊咱去办公室！”
谢明楼应下，拿起桌角的演讲稿一起出去。
到了办公室，班主任大体讲了讲下午的安排，又顺了两遍流程，这才让他们离开。
待两人来到走廊，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谢明楼刚要抬步，却被叫住：“明楼，一块去餐厅吗？”
“不了，我中午不在学校。”他温声拒绝，脚步未停。
“哦…那我跟你往校门口走走吧，正好我也透透气。”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学委突然开口：“明楼，我能看看你的稿子吗？”
谢明楼看向他。
“我…只是想借鉴一下你的学习方法。”
“下午会念的。”
他声音温和，还是把稿子递给他。
学委看得极其认真，几分钟后，才讪讪递回来：“谢谢你，明楼，其实我还有件事……”
谢明楼轻轻挑眉。
“下午表彰大会结束后不是要调位么，老班之前跟我说这次改制度了，先按排名次序选座位，然后再按平均名次排前后。你看我们俩成绩都不错，肯定能分到前排，所以我想着……”
谢明楼神色未起波澜，轻牵唇角。
“不急，等下午再说吧。”
学委顿时黯然，却还是点点头：“好，那我等你考虑好。”
*
下午两点，礼堂内人头攒动。
显然，学校很重视本次活动。台前已经挂起了横幅——“临大附中初中部初三年级表彰大会暨动员大会”，第一排的校领导们正襟危坐，开场讲话由校长进行。
谢明楼坐在礼堂左侧的第二排，和其他准备发言的同学一起。
突然，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
“你是谢明楼吗？”
他侧眸看去，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
“我是地理单科第一。听说你这次总分736？都快赶上去年的全市第一了吧！”
谢明楼并不是很想听到这种夸奖，但还是礼貌地开口：“还有很大差距。”
“哎呀，还有三个月呢，到时候说不定你能打破去年的记录！”
她自顾自嘀咕着：“不过那个全市第一确实厉害，我听同学说她中考前一次模考，每一门都是年级第一，真想见见是什么人物……”
谢明楼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他抬眸环顾，才发现确实没有宿婴的影子。
颁奖结束后就该发言了，她却还没出现。
有事耽搁了？记错时间了？还是…不想来了？
他抿着唇。
以她的性格，最后一种情况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还沉浸在思绪中，颁奖环节已经结束了，主持人宣布语文单科状元上台发言。
谢明楼无心听演讲，直到身旁的眼镜女生上台，才起身去台侧候场。他低垂着眼睫，安静浏览着稿子。
肩头忽地被人轻轻擦过，几缕带着清冽气息的发丝掠过锁骨。
他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道纤细挺拔的背影，马尾高高甩在脑后。
是高中部的校服。
心脏像是被那发梢搔过，不规律地快了一瞬。
此时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他压下躁意，走上台去。
“老师、同学们，下午好，我是谢明楼。”
他站在演讲台前，看到宿婴已经坐下，就在他们后一排的位置。她没有抬头，垂着眉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篇稿子是他细细雕琢出来的，每个词语都经过斟酌，没有半句废话。他很清楚老师想听什么，同龄人想听什么，怎么在有限的字数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直到一稿讲完，场上响起阵阵掌声。他站在光晕中心，笑容温润又漂亮，接受着全场的注目。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莫名的刺来源何处。
整个发言过程，她没有抬一次头。
鞠躬下台的时候，他借着起身的弧度，视线再次遥遥投向那个方向。
她的瞳仁黑亮，隔着两排人群，他仿佛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渺小，转瞬即逝。
*
宿婴随意往台上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昨天感冒昏沉，她顺手就直接把宁彻写的拿去给李文过目。果然李文对那份辞藻华丽、情感充沛的稿子给予了高度赞扬。
直到她今早自己通读一遍。
写得好是好，就是太矫情了。她要站台上念这东西，跟激/情澎湃的传销头子没什么区别。
教导主任的讲话终于接近尾声，宿婴拎起那页字迹飞舞的纸，起身去候场。
*
“下面有请高中部优秀学生代表宿婴，为我们分享学习经验和心态调整！”
掌声明显比之前更为热烈，夹杂着好奇的目光和低低私语声。
谢明楼眸光沉沉，和其他人一起注视着台上的她。
站在灯光下，像把出鞘的薄刃。
“下午好，我是宿婴。”
她的音色出乎意料地不像看起来那样冷，而是轻轻柔柔的。因为感冒，还带着点微哑的鼻音。
“关于学习方法，前面的同学们已经说得很详尽了。既然这样，剩下的五分钟留给大家——你们问，我来答。”
人群一阵哗然，一个学生率先举手：“学姐，我想问一下，你的学习方法是什么呀？”
“我我我！”谢明楼侧眸看过去，是刚刚那个地理单科第一的女生。她站起来，好奇问道：“学姐，追你的人是不是很多啊？”
“没数过。”
从女生这个问题起，会场的气氛变得轻快了许多。
“学姐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没有。”
“学姐最擅长哪一门科目？”
“都差不多。”
“学姐，高中生活压力大吗？”
“还行。”
她垂眸看了看表：“最后一个问题。”
“学姐，听说你中考总分是745，只扣了五分，是真的吗？”
清亮的男声在会场里响起，周围的议论声也随之安静下来。
谢明楼整理稿子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台上。
“不是啊。”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她笑容依然懒散，慢悠悠开口。
“是746分。”
*
动员大会结束后，谢明楼跟着同级往外走。刚走出后门，便看到了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身影。
在中考状元的对比下，他这个全级第一显得不足为道。
“谢明楼同学。”
甜美的女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生站在他面前，正笑吟吟地拿着个信封。
“我可以追求你吗？”
她身后围着不少人，显然都是来为她加油助力的。
他正要委婉拒绝，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姐，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班谢明楼，年级第一。”
脚步一顿，他侧过眼便跟宿婴对视。她插着兜，眉毛微挑望着这边。
谢明楼不避，就那样直直跟她对视，直到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入耳中。
“就那样吧。”
她的视线停留了一秒都不到，身影便已经渐渐远去。
甚至没有好与坏的评价，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在意自己是答应还是拒绝。
这个认知让谢明楼心口都隐隐灼烧，他忽觉眼前所有人都嘈杂得不行，而自己更像是被众人围观的小丑。
“抱歉，我没有早恋的想法。”
他甚至没能伪装出温和的假面，漠声丢下句话便离开。
*
直到坐在教室，谢明楼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刚刚不该这么冲动，生硬的拒绝会给他带来很多麻烦。
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了，是她的无视和轻蔑让自己乱了阵脚吗？
绝对不是。
只是自尊心作祟而已。他告诉自己。
学委上午的话没错，班主任宣布过这次是按排名先后选座位之后，他的桌前立刻很快围了两排人。
“明楼，咱们坐同桌吧！”
“我课间可以帮你打水！”
“我帮你交作业！”
学委被挤在后面，正不停地向他使眼色。
谢明楼温和笑着应下，目光却掠过不远处的宿皓：他又被一个同学拒绝了，颓然走回座位。
他眸光微深，突然抬步走过去。
*
宿皓闷闷不乐地把脸贴在桌面上。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三抱团了，没人想跟倒数第二坐同桌。
正当他猜测着自己是会坐在垃圾桶前边，还是饮水机旁边时，桌子突然被敲响。
他懵然抬起脸，对上的就是一双温润漂亮的眸子，和一只伸出来的手。
“要和我一起吗？”
某男就这样恨恨地发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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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