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意

“我回来了。”屋里一片漆黑,秦桦正准备打开玄关处的灯,突然客厅里开始打着拍子唱祝你生日快乐。

他又想起了刚刚的莲花蜡烛,真的挥之不去了…

“你头呢?低一点。”秦姝摸着黑将寿星帽戴在秦桦头上,拉着他来到客厅桌子边。

“小桦,许愿吧。”秦母一脸期待地站在旁边。

“爸呢?”

“你爸到外地出差见甲方去了,但是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所以让妈妈不走,陪你过生日,你爸一个人在那边应酬。”

“知道今天我生日。”秦桦冷笑,“他还定在今天。”

秦母敛容,“你怎么这种态度,你知不知道这个蛋糕是你爸爸提前一个星期就向西点师预定的,他还嘱咐一定要记得吃长寿面。”

“秦桦,爸爸是挂记你的生日的,他那边可能是真的没办法。”秦姝只能这样宽慰道。

“好了,我知道儿子最懂事了,可以理解你爸的,许愿吹蜡烛吧。”

秦桦打开客厅的灯,摘下头上的帽子,“我不是小孩儿,不需要这些仪式。”

回到卧室,秦桦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松开紧握的手心,礼物袋上的绳子已经拧在一起。看到里面的向日葵,他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不少。

他拿出一张白净的A4纸,将其多次对折后剪成许多长条,在一个长条上写上“灿阳”二字,用笔尖在靠近边缘处戳出一个小洞,将细线从中穿过,拴在向日葵梗上。

做好这一切,秦桦盯着向日葵花芯发呆。突然,靠在桌角的礼物袋“砰”一声倒地,将秦桦的思绪集中起来。

礼物袋中的奥赛题露出一角。秦桦嘴角上扬,禁不住轻笑出来,他将奥赛题捡起,随便翻到一页,将向日葵小心翼翼地夹进去。

周末社团活动再放松热闹,总也还是逃不过周一的到来。早自习,高一7班的同学们好像被抽了魂,稀稀疏疏的背书声、哈欠声、叹气声混杂地飘荡在教室上空,一片死气沉沉。

秦桦是为数不多的清醒者。

周一笙睡眼惺忪,恍恍惚惚地看到方开明皱着眉头走进教室,张口说了一句什么。她感到耳膜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而后传来椅子摩擦地板发出的声音。她也跟着将椅子往后一踢,拿起书站起来。

方开明背着手在教室里来回转,双眼瞪得像老鹰一样,寻找着猎物。

秦桦余光见周一笙的眼皮和嘴很同步地一开一合。没过一会儿,眼皮不再打开,只有嘴在动了,也听不出在读些什么。

“就这个…这个好…好看…”,周一笙离开花店上学前偷偷抽了一枝仙女座郁金香干花,夹在两张纸板间塞进书包,轻手轻脚地溜出门。

“周一笙!你拿这个去哪啊?”

她一扭头,猛地对上钟真荷质问的眼神,吓了一跳。

睁开眼,教室里的读书声重新清晰起来。“噢,是梦啊。”周一笙松了口气,咂了咂嘴准备继续闭目养神。

“老师。”秦桦突然提高音量,迫使她睁开眼睛,“这个词我不太理解—”

方开明正好走到他身边,看到秦桦突然对文言文有如此高的求知欲,极为欣慰地给他讲解。

周一笙心中默默磕头拜了秦桦三下,感谢他救命之恩。

直到十点钟的课间操,整个7班才从冬眠中苏醒过来。周一笙也恢复状态,从书包里将悄悄顺出来的干花拿出。

秦桦的奥赛题被一对纸板覆盖住。

“打开看看?”周一笙带着调戏的语调,期待秦桦接下来的反应。

秦桦掀开上面的那张纸板,夹着的又是一朵干花,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周一笙见秦桦眼底隐隐透露着喜欢,向他介绍道:“流苏毛边,粉中带白,嫩黄花芯,仙女座郁金香。是不是特好看?你这么喜欢就送你了!””

“…”,秦桦将纸板合上,眼中又不见一丝情绪,“谢谢。”

“客气。”周一笙自认为摸到了秦桦的喜好,心满意足地打起精神,伴着《运动员进行曲》,活蹦乱跳地去找隔壁的郝雪珩。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操场走去。

“周一,慢点。”郝雪珩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早上你还说自己得了软骨病,现在痊愈啦?”

“差不多吧,现在我活力满满!”周一笙笑容洋溢,暖阳照亮侧颜,在人群中她始终是最闪耀的那个。

周一笙紧紧环住郝雪珩的胳膊,凑近告诉她:“我找到了改善同桌面部表情的办法了。”

“啊?”郝雪珩满是疑惑。

“就是我发现果然没有人会不喜欢花。”这句话依旧弯弯绕绕的,但是郝雪珩应该get到了。

“所以你要送他花?”郝雪珩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呀,并且我的想法是每天一种不重样!”周一笙摆出一副习得盖世武功的表情。

郝雪珩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么天天送花,是有什么—意思吗?”

周一笙犹豫了一下,慢慢直起腰身盯着远处的梧桐树,“想让他开心一点。”

“没有别的意思?”

“什么呀!”周一笙轻轻撞了一下郝雪珩肩膀,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慢慢说道:“他高兴了,我接下来的高中生活才会一帆风顺,一路畅通。”

“所以你的意思是秦桦的情绪会影响到你吧,你这么在意他,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郝雪珩接着追问。

周一笙皱着眉头,嘴角带着坏笑看向她,“欸?雪珩,你最近是不是有在看言情小说啊?快交出名字来!”

“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你对某个男生这么用心的,这…不比小说好看?”郝雪珩脸颊染上嫩粉色,其实她最近迷上了同人文,并且将每天发生的事情模仿着写在日记里。

“别想多了,就是希望身边的朋友们每天都可以开心,我也会更开心。”

秦桦本以为周一笙只是一时激情使然,过几天就不会再带干花来了,但是没想到他真的每天都收到了不同种类的干花。

自此,他知道了只要是周一笙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她都会坚持到底,至少对他这样的。

家里的干花越攒越多,秦桦无奈在网上搜诸如“如何保存干花”“如何处理干花”“如何固定干花”…

他在网上购买了许多薄的KT白板,用白线将干花的枝、瓣固定其上,背面不覆干花,白板层层叠加。久而久之,干花板越叠越厚,像一本书一样。

秦桦从来没有收藏过什么东西,他追求极简,在原来房间里只有一些生活必需用品,细数起来可能种类不超过十个。现在,房间里多了许多他从未预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东西。

同样破天荒地加了周一笙的微信,并被她拉入了班群后,通讯录上的小红点也越来越多。

他好像被填满了。奥赛题只是填满了他的时间,但是周一笙填充的是他生命中缺失的关心与在意。正如《哈尔的移动城堡》中所说,他的心变重了。

“秦桦。”周一笙的声音快要没入到面前的排骨汤里,她低着头,知道对面的人正望着自己。

“嗯。”秦桦应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今天找你是想谈一谈我们合作的事情。我们实验室目前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

周一笙本来是想表明利弊情况后让秦桦自己选择的,可是这种无理的要求她实在开不了口,还不如直接终止合作。虽然这样显得自己在陆教授面前的争取毫无意义,但是她不想在秦桦面前袒露一切黑暗面。

“所以我很可惜地错过了和你们合作的机会。”秦桦语调平淡,“看来我们公司还需要沉淀和磨练,期待以后以更专业的面貌和你们见面。”

周一笙抬起头,秦桦神情放松,双手自然放在桌边。

好像他并没有很在意。可是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被轻易否决替换,怎么会甘心呢?他怎么不争取一下?

本来周一笙觉得会很纠结的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

“尝尝这个虾。”

“秋葵的口感有点奇怪。”

“还喝汤吗?”

“…”

接下来这顿饭几乎都是秦桦在主导着谈话,食物的味道、有趣的新闻、新城多变的天气…日常轻松的话题让一笙自然地想起小时候一家人的餐桌日常,那时候她最喜欢听妈妈讲家里面的老故事,老家的井,什么祖父小时候被绑架后逃生,什么曾经看见过狼…

秦桦突然笑了一下,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嗯?怎么了?”周一笙不明所以。

“看你笑了,忍不住。”秦桦的笑更深了。

周一笙看入迷了,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笑也更深了。秦桦的确变了,但是在周一笙眼里,他还是他,他的变化只是在于内心如今写在了脸上。

两人吃完饭在餐馆旁边的绿道上走着散步。绿道挨着一片人工湖,晚风吹得人很舒服。

“小时候我还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喜欢晚饭后散步,躺在家里看电视多舒服呀。”周一笙伸展了一下胳膊,“现在才感受到遛弯儿的爽点。”

好像这顿饭打开了她的话匣,周一笙的话慢慢多了起来,面对秦桦自然了许多。

“我也很喜欢。”秦桦一直都看着她,“我们可以约着一起散步。”

“…嗯,好啊。”周一笙愣了一下,“有空的话就找你。”

周一笙听到什么东西一直在振动,“你的手机好像在响。”

秦桦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就直接挂掉了,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关掉手机扔进口袋里。

“是有什么事情吗?”周一笙问。

“没事。”秦桦淡淡地回了一句,“公司的电话。”

周一笙想到吃饭时候他对于合作落空的事情表现得十分淡漠,反而自己精神敏感小心翼翼。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记得高中的时候,周一笙每天都会从家里带一支干花给秦桦。契机是什么来着她早就记不清了,不过按道理来说,收到礼物的人肯定会很开心,虽然知道对方是秦桦,可能不会像自己一样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但至少应该有些许表示吧。

但是周一笙回忆不到秦桦的反馈。

“秦桦。”周一笙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感觉你好像没有特别在意的事情…”

周一笙感受到秦桦停下了脚步,回头的一瞬间,一双大而温暖的手包围住自己的耳侧。

他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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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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