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对谣言风云分毫不知的容珧忙完管事交代的工作,踏着夕阳回到院中,正准备为李庭英焚香净座,为他晚上的修炼做准备。
李庭英修行可谓复杂,需要他引山泉最纯净的一瓢水,溶入高阶灵石碎片,泼洒在练功蒲团四周,形成简易灵气池,再为他搬来灵草灵花放置在法阵上,子时灵气最浓时,李庭英会在法阵中心打坐入定。
半个月来,容珧几乎是日日照做,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杂活,比起初来乍到遭遇同门欺负,让他来来回回地搬运重物,这已经算是非常轻松的事。
待他捧着一勺清泉,小心迈入门槛,准备泼洒至地面时。
突然足尖嵌入硬物边缘,阻拦前进步伐,他一声惊呼,绊倒跪地至屋内。
手中水瓢落在地上翻滚,里面的清泉全部都倾泻出去,沿着地面的纹路完全流失。
容珧怔怔看着空空如也的水瓢,不知道自己耽误了李庭英的修行会如何。他正准备爬起来重新到后山去盛一瓢,突觉身上一股神秘巨力侵压,压得他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起来。
正对大门的道尊像前香烛顷刻全部熄灭,唯有照进厅堂的月光能让人勉强视物。
威严的道尊在寂静黑暗中露出阴沉照影,容珧本就怕这等克煞雕像,索性闭上眼不去看它。
突然眼前一黑,他慌乱地伸手去揭眼前的黑布。
有人偷袭!
他刚把手放在黑布,手背突然遭受戒尺的惩戒,“啪”的一声,白皙的手背留下一道粉红笞痕。
疼得他龇牙,将手藏在腹部与大腿之间,另一只手摩挲伤处,缓和突如其来的疼痛。
随后,一个人拎起他的领子,将他直接拽起来,往前趔趄数步,容珧看不见前面,被人粗暴拽起来的时候更容易摔倒。
拎着自己的人手一松,他的身子便因为站不稳,要摔落下去。
摔下去的时候,他几乎是被灵力压在那人的腿上,整个身体呈现俯撑的样子。
第一掌下去的时候,埋在黑布下的眼猝然睁大,容珧叫喊道:“谁?!”
皮肉传来的疼痛不似玩笑,他不知道自己最近又得罪了谁,又是谁敢在李庭英的院子里对人动用灵力。昭元峰明令禁止外人闯入山门,如若伤害他人,更是罪加一等。
这人胆子太大了!
“放开我!”
容珧撑着他的膝盖,用手肘撞他。
然而对方力气十分大,修为远在他之上。
那人一句话也不说,抬手便是第二掌。
盖在第一掌的位置,疼痛顿时加倍袭来。
打得容珧嗷嗷直叫唤,他眼角微红,眼见求饶不得,转换战术,开始小心翼翼地求饶。
“大侠,不知我做错了什么,还请指出,我一定改,一定改——”
直到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冷哼,容珧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李庭英嘛?怪不得无声无息,也没人救他。
“这不好玩,庭英哥......”
仅仅松弛片刻,瞬间身体又紧绷起来。
虽然是李庭英没错,但他看起来并不是简单捉弄自己。
第三掌落下的时候,容珧差点没哭出来,他仰着脑袋,隔着一层黑布求饶。
随手将蒙在他脸上的黑布去掉,李庭英的脸在月光下格外严肃。
“想不到你看似天真懵懂,却一门心思地往有利可图之人身上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在狡辩!”
修真之人手劲很大,落掌却是收了力气的。李庭英对自己的武功有一定了解,知道用力容珧受不了,但他的怒火,在看见容珧无辜的双眼时更加旺盛。
容珧此刻已经两股战战,逃也逃不掉:“什么呀,我真的没有!”
“那你说,为什么要为沈菩音捶肩捏颈,无比亲昵?你若非看上他身上的灵力,又怎么会低声下气替人端茶倒水,亲手做羹汤?!”
沈菩音替他抄书忙碌,有时顾不上吃饭,容珧就会亲自下厨,为他煮药膳,端到他身旁。没想到这行径在李庭英耳中是无比刺耳,容珧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门规,赶忙道歉:“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在你心里,究竟把他当成什么?”
容珧知道李庭英误会了,自己虽然喜欢待在灵气多的地方,但他对沈菩音是一点迫害的念头都没有!
“我只是把他当成好友相待,从未有其他非分之想......”
好友二字,令李庭英十分不爽。他再落一掌,手下的人直叫唤。
“别打了,别打了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今后你既是我的随读,不可与他人关系过密,你可知沈菩音是掌门钦点门徒,身份地位将会远在你之上,宗门不会允许外门弟子随意攀附内门,否则将会落下比这重上十倍百倍的惩诫,你可知晓?”
容珧泪珠子落在李庭英膝处衣料,不住点头。
李庭英这才收回压在他身上的灵力,面容恢复平静,他扶起容珧,为他理好鬓发。
“你可知不是所有人都把你当成朋友看待?阿珧,这世道尔虞我诈,你以为的好人,也许并非好相处之人,像你这样的笨人,只要好好看书,努力提高学问就行,其余歪门邪道,一个都别沾染。”
见容珧还在擦眼睛,他咬咬牙,故意没有为他施加消除疼痛的术法,临走前道:“今天不用为我准备入定事情了,待会,去库房找点膏药自己抹。”
留下容珧一人在修行房,对着月亮发呆。
真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走到库房,容珧跪在地上翻箱倒柜,找到一个红瓦小罐,用浆糊贴着一张泛黄纸张,写的是伤药,他用手指挖一点,沿着裤腰顺进去,在挨打的地方轻轻涂抹均匀。
上药的时候,也把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这下可长了记性。
李庭英嫌弃他身份低微,没有灵力,让他别招惹沈菩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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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在学堂,容珧没和朝他挥手的菩音打招呼,在角落的位置缓缓落座。
课后,菩音拿着容珧的字册来找他:“作业我昨夜已经替你完成,故意仿着你的小虫子似的字写的,你看像不像。”
容珧淡淡地接过,没多说什么,只礼貌地道了声谢,便不再过多言语。
沈菩音猜他是遇到什么糟心事,关切地问:“你今儿心情不善呐。”
照着以往,容珧怎么也会傻笑一下说没有,或者如实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
但今天他好似被人下了哑药一般,怎么哄都没点反应。
沈菩音无奈,只能放弃。
“夫子说我的课业掌握很快,可以到道学堂和高阶弟子们共学,道学堂在山顶,明天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听闻此话,容珧才终于给点反应,他下意识想说怎会如此,转头又想起晚上李庭英和他说的,沈菩音已被掌门选做亲传弟子,升入道学堂是迟早的事情,登时又哑巴,低下头。
“你就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沈菩音有些失望,他原以为容珧会挽留他,结果人一言不发,与己无关的态度。
“算了,小珧,你今天一定很难过,我......我改日再来找你吧。”
言罢,他慢慢起身,离开了学堂。
容珧抱着字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虽不知舍不得是什么意思,但隐约能明白,沈菩音心里的想法。只是李庭英之命令,他不得不遵循。
若非在学堂中没有朋友,他倒是想问问,为何李庭英会对自己生这么大的火气,沈菩音又是为何,他的背影看起来如此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