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李庭英早在山门前等着容珧,一听到船队摇着铃铛浩浩荡荡地归来,他掐了个剑诀御剑至山脚,直奔队伍。

容珧见到他朝自己跑来,还当他是发现自己异样身份,怕得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退入水中,却撞上沈菩音的胸膛。后者握住他的肩膀,安抚道:“怎么了?”

见此情形,李庭英站定,目光循足到首上下打量他们,声音里无法掩盖的不爽:“几天不见,你们就这样好关系?”

沈菩音没听出他的话外音,顺应道:“阿珧一路对我照顾有加,性子善良,我们路上聊得很不错。”

“哦?”李庭英挑眉,看向容珧,“当真?”

容珧不知他这样看自己是什么意思,讷讷地点头。

李庭英这人任性至极,竟是咬牙目瞪,语气变得难听起来:“我对你低声下气求东求西你都不肯同我多说几句,见到新人便忘了我!你可还记得单单凭你灵根连昭元峰的门匾都摸不着,如此想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你会对我好些!”

容珧张嘴,自己不过是多和别人说两句话,怎就惹来李庭英这样大的火气。他弱弱地握住对方的手,小心翼翼地道歉:“对不住……”

李庭英冷哼一声,表情仍是不忿,手却没撇开,他放狠话:“劝你还是好好跟着我,否则你看别个怎么对你的。”

而一旁的沈菩音品出味来,小公子怕不是占有欲太强,将容珧这个一看便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当做自己的私有物来了。看来这弟子修行虽顺利,为人处事的本领却是跟着世俗远离宗门。

看容珧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反抗,或许这是两人约定俗成的相处习惯,他一个外人不好出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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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弟子们在昭元峰领了各自的生活品,之后便要穿统一的法服日日练功、洒扫,待到一年后入门大典后,会从这批弟子中选出大约三成的人出来晋升为内门弟子。而资质差的外门弟子,可以选择返乡归尘,亦可以选择继续留下来学习,争取在下次的入门大典被选拔为内门。

容珧被分到主峰西侧的常霞居,他的工作是定期入主殿洒扫、布置宴会,还要为李庭英等住在东侧的金仙院内门弟子打点衣食住行,和他同住一个屋苑的有十二人,皆是早他来几年的外门弟子,干的都是差不多的活计。

沈菩音则是被分派到侧峰的藏书阁管理经书,那边也是丹修所在,在侧峰生活往来看病更方便。

初到常霞居,同住的弟子们未对他表现出过多的热情,给他指了指最角落的厢房,告知他的卧房便在那里,便揣着手走开了。

背着包袱,容珧走到里间的厢房,发现这房里头摆了许多废铜器皿杂物,年久失修的木门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窗纸晒得又薄又脆,虫蛀的洞更是不胜其数,破门仿佛一推就坏,里面更是灰尘满屋。他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内,阴暗狭窄的小房几乎透不进一点阳光,只有门口一点位置能见光。

他花了一日功夫将里面的零碎物品搬出来,收拾了进去。

结果当天夜里,有个少年大喊大叫地找他算账。

“我那些修行的法宝呢,你给我藏到哪去了?!”

被攥着衣领,容珧有些无措,他记得自己收拾屋子的时候把那些破烂东西都丢了,根本没见着什么法宝呀。

如此说完,那少年火气更盛,对他指指点点道:“你说破铜烂铁就是破铜烂铁?!定是私吞了我的法宝,快交还出来!”

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找他算账,容珧有些胆怯,正是左右寻找可能遗留的杂物途中,一个比他们大些的男子走进小院,打起圆场。

“阿强,你放开这个他吧,他是第一天来,又不知道你那些东西是什么。何况这是人家的屋子,东西不丢哪里有地方落脚?你那些所谓法宝也很久没用,不丢都不知道哪来干嘛的,你何苦为难人家,落得个不愉快。”

男子的目光在容珧身上来回巡视,再次劝阻:“你快把人放下吧。”

男子估摸是常霞居较有地位的弟子,他出声后阿强便松开攥着容珧领口的手。对着容珧怒道:“你看你要如何补偿我。”

容珧被他吼得脖子都缩起来,他身无分文,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吧。”男子主持公道,“从今天开始,你代阿强每日担水十桶至金仙院,为里面的师兄洗衣,就不追究你不慎丢走他人财物的罪过,可好?”

容珧没得拒绝,他只能点头答应。

至此,阿强这才原谅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出院门。

男子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一口气,转头对容珧礼貌地自我介绍:“阿珧是吗,我是这里的大弟子高岩,可以叫我高师兄,在常霞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咱们每日是五更鸡鸣时起来练功,要走到练武场打桩、练气,之后诵读经书,在学堂内晨读。晨读完毕,我们要做一些力气活,每日工作不同,大家负责的区域也不同,阿强是负责内门男弟子的衣物清洗,而你的工作暂时还未定下来,得看管事的分工。在此之前,你就先为阿强做点工,待到他对你消气了,也就没事了。”

因为是高岩为自己解的围,容珧对高岩较为信任,稀里糊涂便接下这个工作。

次日,容珧便因这十桶水吃尽苦头。

他们给他准备的是沉甸甸的水缸,一个水缸可装六十斤重的水,金仙院在山峰东侧,离这里少说有二里路,他每次只能扛一缸水,亦就是说要走四十里路。

他为了这事,从早搬到大晌午,全身都像是给人拆了又装回去一般。

又因为不会洗衣,被阿强指着鼻子骂废物。

好不容易洗完所有衣物,晾晒衣物时,一个内门弟子经过他身边,诧异地问道:“今天阿强休息么,怎的是你来洗衣?”

容珧赶忙将皲裂的手背在后头,唯唯诺诺道:“我做错了事情,这几日的洗衣由我来做。”

“刚刚见你一个人搬水缸,还想告诉你,库房里有木车,你可用木车搬运,会轻松许多,或是要他们给你两张黄符,可以操纵水缸飞过来。”

回想起自己一点一点将重如巨石的水缸抱到此处的容珧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感。初来乍到,这里并没有李庭英说的那般友善。

搬水洗衣事小,暗行排挤是真,那几人看他不爽,成心要整治他,这内门弟子又岂会不知。他只能见缝插针地提点容珧一句,莫要得罪这帮人。

但容珧初到俗世,哪里懂得这些道理。

从金仙院推车回来,阿强见他用了工具,登时化身为一只喷火的公鸡,对着他又是一通数落,而旁人冷眼看着,并未阻拦。

晚上,他垂着两条酸痛的手臂靠坐床榻,这里的日子并不舒服,容珧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是否应该趁着没人注意的夜色,回到属于他的那片湖泊。

“笃笃、”

半夜窗户被叩响,他起身开窗。

月亮将夜晚照得很亮堂,李庭英那种清俊的脸庞出现在窗外,他朝容珧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油纸包,神神秘秘道。

“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容珧把窗开得大一点好让他进来:“门在那边,没上锁。”

“走门容易被发现,内门弟子不好随便到你们院里来。”李庭英轻功一跃,人已经到了屋中,见他屋里黑灯瞎火的,掏出一块蜡,放在他的茶杯中,指尖点出火花,将蜡块的烛芯点燃,房间霎时有了一片小小的暖黄。

搬来凳子让李庭英坐下,容珧坐在床上,两人围在小桌前。

那油纸包用白棉线工整地捆着,拆开后是一阵油脂燃烧的肉香,烧得恰到好处的鸡肉白肉绽开,油汁淌到纸包里,滑亮亮的。

“今儿厨房做的烧鸡,我听说你没有吃饭,偷偷给你留了点。”

“管事说你们不做饭。”

谎话被拆穿,李庭英面不改色,他改口道:“这不是怕人太老实,把我偷偷下山给你买烧鸡的事情给捅出去,你这人就是很老实,不会说谎,被发现了咱俩都得挨罚。”

“很老实,不好吗?”容珧凑近了他的脸,问道。

李庭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雪白的一张脸,圆润的眼睛好像一湖清泉,心跳得很快,像是做错事一般,没敢再看下去。

“对我老实点行了,其他人么,无甚所谓。”

容珧捧着鸡腿,小口啃着。

“不说点什么?”李庭英把凳子搬到人身边,大腿贴着他的小腿,得意地看着他鼓起来的腮。

眼珠子转转,对方很小声地回复:“谢谢。”

“还有吗?”某人很是期待。

“还有什么?”

容珧的头发很顺滑,总是像水一样逃离他的指间,李庭英满心好奇地握住他的发尾,在掌心把玩。他悠闲自在地说:“比如,明天想不想见到我,之类的话。”

容珧摇头。

“你——”李庭英差点没拍桌而起,“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不喜欢这里。”

听到这个答案,李庭英泄气,一下没了气势,他没想到容珧刚来一天就说不喜欢昭元峰,定是有人欺负他。

“他们对你不好?”

容珧便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如实与李庭英告知。

听毕,李庭英的目光沉沉,一改平日轻松调侃语气。

“他们再敢动你,就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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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常霞居的清晨是被一阵哀嚎唤醒的。

容珧披衣推门出去,看到的便是李庭英站在庭院,身负木剑,神情冷淡地望着抱臂在地上挣扎尖叫的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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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
连载中新界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