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望向远处黑蒙蒙的山头,今晚似乎有些不同啊。
外面实在是太黑了,他哪儿都不去,只愿守着这一颗明珠。
丑时中,万物沉睡,四处寂静。
一群人狗狗祟祟,尽管摸黑走路的声和呼吸声都压到最低,但夜飔还是携带着这些沉寂中的小骚动传遍山野。
等眼前的小木屋映入眼帘时,瑶衣和琼华对视一眼,她们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主子就在里面!
两人的武功都一般,甚至看不透睡在门口那团黑影的功夫如何,他们这一行人也没人能看透,不敢直接硬碰硬。
悄悄在木屋开窗就能看到的树冠上用枯叶留了一个横躺的“?”,点的位置正好指向他们躲藏的方向,就悄无声息的退回安全距离。
只要里面的人是主子,必然能知晓救兵来了!
次日,宋明晞吃完白粥就可怜巴巴的让明明去给她猎些点不腥的肉类来。
明明却道:“你身体还在恢复,多出去走走,心境舒朗才能更快好起来。”
宋明晞摸了一根棍子当拐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没几步路就停顿大喘气,如是几番。
明明只是迈了十来步,却等她许久都跟不上,想来她的身体确实是虚弱,如此更加不能留她一个人了。
走回她面前蹲下,拍拍肩膀。
宋明晞认命,默默爬上去,心里却在翻白眼,想使开人就这么难吗?
到了林子里,她就十分自觉的下来自己走,落后他两三步,看着他挽弓射飞禽、做陷阱猎野兽,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心软了,相信他是一个好人,把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依托他的良知将自己平安送回京城去。
宋明晞掐了自己一把,心里暗唾自己:安逸太久了,容易被美色迷了眼,胆敢相信认识没几天的人!
如此,才彻底清醒过来。
趁着男人小跑着去捡猎物的功夫,她随手抓了一把野草玩耍。
才一个时辰出头,他们已经满载而归了。
宋明晞自告奋勇去做饭,让明明去处理两只野兔,等下烤了吃,她自信自己的厨艺不会比他更差了!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调个鸭蛋拌野菜放饭上蒸熟,再煮个菌菇野菜汤。
宋明晞的身体还不能“大起大落”,所以很是心安理得的指挥他烧火,她则是站在灶台边上不时搅拌一下。
周遭静谧,只是不时有鸟兽的叫声和走动声,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在烟火气里显得格外热切,如此长长久久也未尝不是一种田园之乐。
明明是这样想。
宋明晞心里也想着事,不经意看看天色,虽然没有日光,但天是澄澈的,空中弥漫着的气息亦是清新的,心里松一口气,这坏天气快要过去了!
两人对坐着吃饭,宋明晞嫌弃野菜汤有草腥味不乐意喝,只愿意大口吃肉。
明明一想劝说就对上她幽怨的眼神,只好默默闭嘴,专拣她不爱吃的菜吃。
原本圆润的夫人都被自己养瘦了,他也是理亏。
宋明晞吃完就犯困要回房间午睡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就蹑手蹑脚的出来,看到靠着门边昏睡的人,还伸手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还有气,松了一口气,还好曼陀罗没有放过量。
她顺着“?”的指引的方向走了一刻多钟,随手捡了根树杈子当弹弓,往不远处茂盛的树枝丫发射石子,十颗石子没弹完。
迎面跑来十来个人,跑最前面的瑶衣和琼华直直扑过来,一人抱住她的一个胳膊。
“主子!”
“呜呜你还活着!你是不是摔得好疼?”
宋明晞被猛力拉扯,踉跄了两下才站好。
无奈道:“这不是好好着呢?我的两个好姑娘呀,可站好了,先扶我去那边的树根上歇着说。”
两人先是吱吱喳喳说了一通失联后的状况,又关切的问主子如今是何情形。
宋明晞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总结道:“此事复杂,那个叫明明的人有本事在这大山里生活,还能不知不觉地救下我们,本事不小,我恐不能轻易脱身。”
琼华气囔囔道:“他虽是救命恩人,但也不能觊觎主子!”
“此人举止怪异,不如我们先行回府,再派能人回来查探。”瑶衣提议。
宋明晞轻轻叹息,“我是给他放了曼陀罗迷晕了人才出来的,怕药量过了所以放得不多,以他的资质恐怕不到一个时辰就会醒来,就算现在跑也跑不远。”
令她难办的是,人性本劣,那人先前句句要把自己予她,相处之中很是自然把她当成所有物,这种人必是偏执的,一走了之,恐后患无穷。
“那我们跟他打一场,单打赢不了就大家轮着上,把他熬累!”
“就是,瑶衣说得对!先打了再说,我们才找到主子,岂能把主子留在狼窝!”
“既如此,你们找几个轻功好的在那边的山坳埋伏,试一下他的身手,打不过就跑,不许死拼。”
宋明晞这些年看得人多了,自认有几分识人的眼力,看不出此人深浅极有可能比曾经见过的人物都要厉害,不过皆是猜测,需要验证。
众人点头称是,既然知道主子已平安,自然不会无端送了性命。
琼华还在气头上:“他这般不值钱,救个人还要把自己赔进去,拿下后喂上一枚忘忧丹才好。”
宋明晞一想到这丹时灵时不灵的,就好笑,“万一他把自己的东西全忘光了,变成了幼童记忆,是不是还得把他当儿子养?”
琼华撇嘴,她可不想主子多一个好大儿!
“那喂毒药就好了,只要他想活命,定期给他服解药,要是不听话,随他毒发身亡!”
听到瑶衣的主意,宋明晞不禁扶额:“你们这样,显得我很良善。
他是救命恩人,不是仇人,在还没有打探出他非要傍上我的目的前,不可伤他性命。”
定好计划后,宋明晞就回去了,为了不让明明怀疑,她还用枯叶将鞋底上沾的泥巴擦的干干净净,调整好呼吸装睡。
果不其然,他醒来后在屋子外头忙忙碌碌也没来问她关于昏睡的事情。
第一关过了。
“筠娘,家里柴火不够了,我要去那边的林子里砍些回来,你同我一起去吧。”
宋明晞很想拒绝他这个要求,无奈他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去就去吧,待会装晕算了。
因明明总是要她在离他三丈范围之内的距离活动,所以她不得不“崴脚”拉开距离给手下人行动的机会。
她才不小心“崴”在一颗大树的后面,几个呼吸间他就发现了。
明明正欲赶去,不料此时被伏击,眼看着其中一个贼人朝她打了一下,她掩在大树后的身影慢慢滑落。
他眼睁睁看着,心急如焚,但这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发人难缠得很,本想不收力不论生死回击,却不想他们的招式越来越熟悉……
他冷静下来了,没下死手。
宋明晞没办法冷静!
她倒地时以手掩面,从指缝中偷看战况,虽然料到男人很强大,没想到半刻钟不到就把她的团队给秒了,一群轻功了得的人连逃都来不及,一个个全被挂树上了。
这样真的显得她这个带团队的人很失败!
“筠娘,你没事吧?”
明明嘴上问着,但似乎已经认定她已晕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宋明晞只得“幽幽转醒”,轻咳两声清嗓子,“方才发生什么了?嘶……我好像被砸头了?”
“无事,坏人全被挂起来了。”
宋明晞扭头看去,这下可比刚刚眯着眼睛看清晰多了,大树上长了一堆“人参果”,细看都没有挂红,心里松懈下来,此时倒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了。
“不知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歹人?”
“那得看筠娘你怎么想了,你若害怕,我现在就一刀一个,若是不想沾因果,便留他们在此处自生自灭,何种结果也不过是他们的命数。”
明明嘴里说着冷漠无情的话,神情却无一丝狠厉,甚至还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一丝戏谑。
宋明晞可不信他真是听她话的善良男人,但心里头在考量是否要先支走他,再派人来救下这些“人参果”。
几息功夫,便有了结果。
看他下手很有轻重,不是滥杀之人,她赌他非穷凶极恶之徒。
宋明晞歪头盯着挂在最前面的果子,讶异道:”这人长得怎么像我家里的侍卫?”
“你再细瞧一下,看看其他人可还眼熟?”
宋明晞被他抱起向前走了几步,连认了几张熟脸。
宋明晞涨红了脸,催促道:“你先放我下来,我已经确定这些都是来寻我的侍卫,快快把他们放下来!”
大家都知道她是装的,抱来抱去成何体统!她的威信何在!
“人参果”落地恢复自由,各自给自己解了哑穴,单膝跪地道:“我等救主心切,以为大侠是坏人才出手,还差点误伤主子,请主子责罚!”
“你们急中出错情有可原,赏罚回去再说,可误会了我的救命恩人得先道歉。”
于是侍卫们转了个方向,朝明明结实的磕了三下。
“大侠,对不住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给您赔罪了!”
明明自放下宋明晞就抱着手站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他十分坦然的受完礼,却对宋明晞道:“筠娘家里的侍卫也太弱了,难以护卫周全,像这次就没护住,我们的……约定如还需些时日,那我可以先入府护你周全。”
忽听闻一阵惊呼:“主子不可!”
原来是瑶衣和琼华带着余下的人跑着过来了。
大家都气喘吁吁的,看起来就像是忽然发现主子踪迹,飞奔过来的模样。
明明锐利的眼神盯着来人。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瑶衣这个体面人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