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如影随形。
一切似乎还没存档,时间已经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考试这天是个大艳阳天,经历太多考试,三中的学生们好似没什么紧张感,但又好像在期待什么。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一遍遍地强调一模与高考的匹配度,希望同学们严阵以待,却还担心着太过在乎。
矛盾而又不知所措的高中生。
掌心的汗渍润滑笔杆,奋笔疾书或绞尽脑汁。
阳光下的字迹,续写了高中生涯的末章。
从一模开始,好像真的变快了。
一模发挥失常,唐似霜难得心起波澜。
看着较前几次明显下降的分数,她居然还反思了一下近来的学习状态。
天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卷子加起来摞得已经比人高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明明都没问题。
手机铃声赛过了心底汹涌,她不耐烦地接听。
“唐似霜,你怎么回事?你最近有认真吗?”丁香知道成绩后第一时间打电话问她。
“妈,我有的,这个数学我是真看错时间了……”
唐似霜无力狡辩,语气微微无奈。
“快高考了,你别给我闹什么幺蛾子!”
“你们班主任已经联系我了,跟我说你最近在一些课上居然还睡觉?”
“妈,我真的很困,你不知道我晚上……”
“唐似霜!”
丁香又一次地止住她的嘴。
“都是高考生,别人可以的你为什么不行?”
“最近也别想七想八了,好好补你的数学,下次别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还有,”她加重语气说,“别被我逮到我不想了解的事情。”
“……”
唐似霜心里一颤。
她之前转学来三中,就是因为丁香发现了她在一中都干什么。
抽烟喝酒混社会,还因为打架记处分。
当时是被那个被她堵的女生抖出去的。
唐家打了关系,才让这个事情消停下去。
丁香当机立断地让她转学,还让她做了不得不的保证。
唐似霜不想回忆那些,但她知道丁香是真的有手段。
也会真的说到做到。
丁香絮絮叨叨一大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唐似霜心生无力,也深知反驳没用,干脆一切都接受了。
“好,我知道了,二模不会了。”她压抑着情绪说。
可明明是努力了,还要她怎么样。
唐似霜觉得,这次她真有点委屈了。
物理老师是新换的老头,据说有三十年教龄,退休后被学校高薪聘请回来。
唐似霜上他的课是最困的,老师一开口仿佛就是助眠收音机。
生理性的困倦,真的控制不了一点。
就像生理期每次都猝不及防一样。
半睡半醒地听了大半节课,忽然身旁的同学轻声喊她。
“唐似霜,唐似霜。”
“外面有……”
她闻言抬头,眼睛轻瞥向窗外。
江觉双手抱胸倚在窗户对面的墙上,意味深长地看她。
他好像是路过,不一会儿又走了。
最后看她的眼神她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唐似霜猛得一愣。
垂死梦中惊坐起。
下课铃如约而至。
唐似霜从包里摸出手机,一脸怒气地出门打算和江觉理论。
他逃英语课来看她,很光荣吗?
英语好就可以不学了,很牛逼吗?
他凭什么?
她出门看到他懒散地和自己班几个不学无术的男生打招呼,心里更是一阵窝火。
她不愿和他在学校里有过多的交流,纵使大家总会猜测些什么。
可双主角不作为不回应,一些风言风语也就不攻自破了。
唐似霜背过身去,又想起来丁香的字字句句。
烦,很烦。
她妈和江觉,她现在都他妈烦。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一个人学明白,一个人呆着。
唐似霜没再等江觉了,又回教室里补觉。
片刻后又想起来什么,给他发消息说——
“最近别来找我,私下也是。”
上次的一模英语赌约已经失败的够彻底了,她不想让江觉看见这样的她。
唐似霜的自尊心不许她低头。
她不知道怎么了,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感觉自己没救了,高考就还有三个月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没了心情和江觉胡闹,更没了兴趣出去玩。
灯红酒绿,花花世界,她越来越唾弃了。
她真的有点难撑了。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江觉没回她一个字。
唐似霜知道他也会不爽,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他。
学,闭着眼闷着头,学。
她不会认输。
“觉,最近怎么个事儿?”杨荆勾着江觉脖子贱兮兮地问。
“什么。”他语气懒散,但眼底却是一片阴翳。
从来没女生这样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对唐似霜,他很累,很燥。
当发现这种感觉的源头是未知的时候,江觉更是选择了冷处理。
“你没发现她最近有点变了吗?”杨荆问。
“?”江觉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她……和当时出去玩的时候,更……”
杨荆咬牙切齿的表情让江觉着急。
“就是,封闭。”
封闭。
江觉瞳孔一缩。
就是封闭。
和当时唐似霜在他身下说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无力,悔恨,崩溃,脆弱。
但是现在是封闭,她在掩盖自己的一切情绪。
她压抑着自己,她憋闷着所有。
江觉费解,随便打发了杨荆,只身去了天台。
风凉,夏天的燥热随着冰冷的心境降温。
甚至没有初遇时的雪天柔和。
唐似霜,你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一周一节的体育课,江觉班的体育老师请假,被迫调课和唐似霜的班一起上。
不出所料,江觉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给她发信息,让她出教室散心。
唐似霜没回。
他给她打电话,那头是关机。
江觉彻底生气了,把手里篮球狠狠地往篮板上一砸,眉眼都透着狠戾。
陈章容和其他一起打球的同学吓了一跳。
“江觉怎么了?”
“啥情况啊……”
“谁惹他了,很久没见他发这么大火了……”
“陈章容,”他吼了一声。
陈章容虎躯一震,刚想抬头就看见一颗篮球飞到自己头顶。
还好他反应快,免于一砸。
“你们打着,我先回去了。”
江觉甩手走人,身上的怒气压都压不住。
他大步流星的从一楼走到三楼,楼梯都一步跨三个。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想干什么,只是想找她说清楚。
关切也好,发火也罢。
总之,他不喜欢这种相处方式。解决,立刻解决。
“唐似霜,”江觉在后门,手指重叩门板。
唐似霜闻言侧头,这个人从头到脚透露着不耐烦。
看见江觉的那一刻,她心虚了几秒,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干什么?”
“出来。”
两人对话言简意赅,但能看出来两个人像有深仇大怨一样。
周围的同学大气不敢出一声。
“就在这说吧,我不想走了。”唐似霜在班级门口驻足。
江觉转过身瞥她,又往门里看了一眼八卦的同学,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拖到天台口。
“停!停!江觉!”唐似霜被拽得生疼,声音还不敢很大。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把人往楼顶天台里面一推,门被重重地摔上。
隔绝了屋内,一瞬间偌大的空间只剩两人。
江觉生气了。唐似霜明显感觉到了。
“我还没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唐似霜,你什么意思?”
“你这几天莫名其妙的这那,你要怎样?”
“我考过你了你不爽?你说啊?你这几天玩什么消失?”
一说考试似乎点到了她的逆鳞,特别是考不过他这件事。
“怎么了,我够了是吧?我说什么了,我不就是不想看见你吗?”
“这又怎么了,不想见你很见不得光吗?你是我什么人?”
“江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嗯?”
唐似霜一点就炸,她现在已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丁香给她说的话在脑子是回响,一遍遍,一遍遍,循环播放。
连江觉都这样说她,他对她发火,他弄疼她。
“我要做什么你满意啊!我怎么了!”唐似霜爆发了,她歇斯底里地冲他喊。
江觉都愣了,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时更甚。
唐似霜,竟然哭了?
“我做错什么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你们能不能别一个个都问我。”
“我真的累了,能不能放过我,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江觉,我求你了,我不想见你了。”
唐似霜双目通红,全然失去了平日的清冷淡漠。
这样的她让江觉觉得陌生。
他不再说话了,让她平复心情。
“糖霜,”他又像之前一样喊她,只是语气里藏了说不清的温柔和忍让。
“我答应你,我这段时间不回来找你。”
唐似霜感觉自己在幻听。
“但是你,你先放过自己,好吗?”
她抬头,两个人的眼睛在空中交汇。
酸,又涩。
江觉转身走了,这次他没再多有留恋。
他不知道自己能再说什么做什么。他觉得尽力了。
唐似霜最终在蜷缩在天台楼梯口,终于脱力地痛哭了。
很久没有这么发泄了。
“对不起。”她挂满泪珠的眼睛陷入膝间。
“江觉,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的。
腿边屏幕里闪烁的,是和丁香的聊天记录。
江觉,是吧?唐似霜,真有你的。
后天有人去接你,你明天收拾好所有东西,包括你的私事,我不想再插手了。
现在开始,高考前不准出门。
江觉,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