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令廷!”
在报复的铁拳落到俞柏立的脸上之前,燕明怒喝一声,好歹是让蒋令廷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
盛景长反应得也很快,迅速上前拉住蒋令廷。
可蒋令廷反应也不慢,还是个练家子。
在盛景长意识到这一点前,已经被他灵活地挣开了掣制。
趁其他人来不及上前阻拦,蒋令廷终于还是狠狠地把人揍了。
俞柏立被蒋令廷的拳头揍得一个趔趄,脸上被打的地方迅速浮肿,要不是被揪着领子,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燕明冲过来拉住蒋令廷想要第二次挥下的拳头,怒骂道:“你发什么疯!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局子吗!!!”
燕明抓得紧,蒋令廷不想伤到他,一时挣脱不开,只能愤怒咆哮道:“能打死这个人渣,进去就进去!!!”
“燕明,你放开令廷吧,这是我欠你的。”
俞柏立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坚持说话。
但明显这种时候,他无论做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气不打一处来的燕明一句话给他撅了回去:“闭嘴吧你,不想被打死就安静点。”
“你到现在都还护着他?!”
蒋令廷脸红脖子粗地瞪着燕明,像是对燕明此刻阻拦他的举动万分难以理解,揪着俞柏立领子的的手越发使劲,像是要把人活活勒死。
“*的!我是在护着谁你不知道吗?!”
极少说脏话的燕明被气得尾音都有些劈了。
盛景长再次近前,卡着蒋令廷的脖子,强硬地将人拉开,同时借用身体的力量人按在车身上,终于把暴怒的蒋令廷压制住。
盛景长也是从小练散打和搏击的,力量不见得弱于蒋令廷,刚才一时不防才让人挣脱,这次有了准备,蒋令廷便没那么容易脱离他的掣制。
俞柏立失去了支撑的力道,狼狈地顺着车门滑坐到地上。
燕明余光中看到杨和意拿出电话似乎是要叫人,或者报警,于是他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向她:“和意,先别叫人。”
杨和意迟疑地看了一眼情绪仍然很激动的蒋令廷。
盛景长果断道:“别叫人。”
杨和意只能放下手机,焦急地看着他们。
已经是下班的点了,再有一两分钟,停车场就会涌下来许许多多的人。
真是好大一个热闹啊。
燕明只觉得大脑和脸上都是一片火辣辣地烧,难堪和狼狈的感觉仿佛是多年前的场景重现。
巨大的无力感油然而生,燕明手上突然就卸了力。
“你一定要我这么难堪吗?”燕明眼睛有些泛红,但没有流眼泪,他用一种堪称平静的语气问蒋令廷,“以前是,现在也是,你非要我在公司也混不下去才甘心?”
本来还在挣扎的蒋令廷一僵。
燕明抓住盛景长的手腕,沙哑道:“松手,别管他了。”
盛景长犹豫片刻,还是依言放松了锁死蒋令廷的力道。
燕明的两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蒋令廷沸腾的大脑上,此刻身体得了自由,也只是粗喘着气,没有下一步举动。
见事态似乎走向可控,杨和意连忙上前,急急道:“先把人送去医院吧,不然等会儿肯定会引起围观的。”
燕明胡乱点点头,有些脱力地往后退了两步,被盛景长拦腰托住才没像俞柏立那样狼狈地倒在地上。
刚才的一番争执让盛景长规整的西装变得凌乱,但他顾不得整理,先把燕明送上了自己的车,又折身回去和杨和意一起把俞柏立扶过来。
蒋令廷僵立在原地,只在俞柏立被扶着路过他身边时,不受控制地握紧了拳头。
将俞柏立送上后座后,盛景长对杨和意说:“你先回去吧,我送他们去医院,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往外传。”
杨和意点点头,担忧地往副驾驶上面无表情的燕明看了一眼,用气声道:“好好安慰他。”
盛景长点点头,杨和意便退开两步。
等车启动后,杨和意往回走,路过蒋令廷的时候,冷冷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但你不应该在这里闹,这样受伤害的只会是燕明。”
语罢,转身走了,不再管他。
周围陆陆续续多了许多人,都是天盛下班的员工。
蒋令廷狠狠地搓了把脸,骂了句脏话,不知道是对着谁的。
不顾过路人惊异的目光,蒋令廷几步跨上来时开的燕明的车,发动车子跟上已经没影的燕明他们。
蒋令廷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收力,俞柏立的脸肿得老高,口腔内壁也破了,嘴角渗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顶着护士带着异色的眼光把人送进检查室之后,燕明瘫坐到医院的椅子上,眼神涣散,表情放空。
盛景长站在一旁牵着他的手安慰地捏了捏,说:“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事情没闹大,蒋哥也不会有事。”
“我真得找个庙拜拜了,最近怎么这么倒霉。”
燕明心里难受得紧,方才一路上只是泛红的眼睛被盛景长一安慰,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头被按进面前宽厚温暖的怀抱,有只温暖的手一下一下捋着他后脑勺的乱发,让燕明感觉到少许的安心。
盛景长顺着他的抱怨安抚道:“之前方叔跟我说过,附近有座庙转运很灵,过两天我们就去拜拜。”
燕明抬手抱上盛景长结实的腰腹,把眼泪都蹭在他那身昂贵的西装上。
走廊里来往的人对两个抱在一起的男人投来诧异的眼神。
燕明的失控没有持续很久,很快止住哽咽,从盛景长怀里出来。
盛景长蹲在他面前,用纸巾一点点揩干净燕明眼周的水渍。
蒋令廷在走廊的另一头停住脚步,蹙眉看着举止亲密的两人。
盛景长眼角余光看到那边的蒋令廷,只远远地一颔首,并没有和燕明拉开距离。
燕明留意到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泛着红的眼睛马上冷下来,撇过头不想理睬。
蒋令廷烦躁地呼噜了一把寸头,走过去想跟燕明说话。
燕明脸色虽然冷,但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反而看了一眼盛景长,眼底带着少许的歉意。
盛景长会意,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对两人说:“我去办下手续,你们先聊。”
等盛景长离开这里,燕明的表情完全沉了下去,质问道:“你动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傻逼高中生,闯祸有人给你兜着?”
蒋令廷往旁边一坐,满脸厌烦。
“那孙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什么时候碰上的?”
“回答我的问题。”燕明厉声道。
这语气让蒋令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悻悻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你长辈来着。”
还好意思说,燕明差点被气笑了。
他跟盛景长说蒋令廷是他哥,其实不然,虽然他们只差了几岁,但从伦理上讲,蒋令廷算他亲舅,亲得不能再亲的那种。
可从小到大,这人哪有个成熟的“长辈”样子,做事从来冲动不计后果,按家里人的说法,无论是心智还是处事,燕明都更像那个年长的。
“所以你就在我工作的地方大闹一通,在我男朋友面前掀我和前男友八百年前的老底?我怎么没发现你有东亚家庭的长辈瘾,这么蛮不讲理独断专行呢?”
蒋令廷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和盛景长……”
“是。”燕明打断他,回答得果断又坚定,“现在你知道你做了什么惊天蠢事了吗?”
蒋令廷猛抓自己的那头板寸,抓狂不已的样子。
“俞柏立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你是泄愤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
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怒气渐消,埋在愤怒底下的疲惫便涌上心头,燕明头往后抵在墙上,抬手捂了捂眼睛,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蒋令廷脱口而出:“不行!”
燕明放下手,瞪他:“那你想怎么样,跟个恐怖分子似的再冲进人家病房袭击病人?你真想让我去局子捞你不成?”
好说歹说才把人赶走,燕明心累不已。
护士从检查室里出来,问:“哪位是俞柏立的陪护人?”
燕明连忙走过去问情况。
“软组织挫伤加眼眶内部骨折,牙齿有轻微松动,需要先冰敷消肿,观察1一到两个小时,没有特殊情况就可以开药回家修养了。”
闻言燕明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刚才那伤看着是真吓人,要是构成轻伤,这事就麻烦了。
虽然现在看着也没好到哪去。
燕明硬着头皮走进病房,医生正在给俞柏立冰敷,见他进来,把冰袋递给燕明,说:“滚动冰敷,注意别冻伤了。”
这也没有第三个人能接过这个冰袋了,燕明抿了抿嘴,还是接了过来,坐到俞柏立病床旁边。
俞柏立躺在床上,半边脸高高肿起,那侧的眼睛也睁不开,可以说是非常狼狈了。
燕明一边糟心,一边又想着这很难不说一句活该。
这几天被他纠缠,燕明说没有一点揍人的冲动那是假的,但人现在躺在病床上却要他来伺候,可就不太美妙了。
尤其这个人并不想老老实实被伺候。
“令廷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俞柏立似乎感慨万千。
燕明没接话,木着脸给他脸上做冰敷。
“不过真是结实了不少,这打人也更疼了,以前他的力气可没这么大。”
打死你得了。
燕明想。
见燕明不搭理他,俞柏立苦笑一声:“我都这样了,你都不肯跟我多说一句话吗?”
燕明就如他所言开口了:“今天的事,我代他向你道个歉,医药费和赔偿,都由我来负责,希望你能不要追究他的责任。”
俞柏立蹙眉看他,不过因为此刻半边脸肿着,这个表情变得古怪又好笑。
当然,燕明这会儿也没心情笑他。
“刚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只要你和令廷心里能好受点,我……”
燕明没让他把话说完,不客气地打断了:“我承认,重新见到你我是心情不太好,但那本来是好好吃顿大餐就能消化的,如果你没有一再试图旧事重提、纠缠不清的话。”
“我并非想要旧事重提……”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年你没有追究蒋令廷跟你动手的责任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们就此两清,你不欠我什么,我们本来也可以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可你又三番两次地借权借势威压,还非要提起以前的破事。”
俞柏立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忧伤,他说:“抱歉,我只是仍为当年的事感到愧疚,如果你不那么抗拒我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即使隔着毛巾,握久了冰袋还是让燕明感到手指被冻得发僵,于是他把冰袋换了只手。
“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爱好。”燕明一字一句,将话说得严肃又认真,“不是因为对你还有什么感情,你就像我手上这个冰袋,光是靠近就觉得不舒服,我没有自虐的爱好。”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有人走进了病房。
燕明猜到了来人是谁,只是情绪过去之后,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和无措。
回去以后要怎么跟男朋友风轻云淡地谈论和前男友的旧事呢?
他一时没敢抬头。
盛景长站到他身后,俯身贴近燕明的肩膀。
正胡思乱想的燕明被惊了一跳,下一秒就有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把他手里的冰袋拿了过去。
“不舒服就别拿着了,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