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盛景长确定关系后,日子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该加班也得加班。
品牌营销部逢年过节加班是常态,年底双旦将至,正是做品牌营销的好时机,这还是杨和意新官上任后要交的第一份答卷,因此准备得格外用心。
而燕明,也要为自己的年度考核艰苦奋斗,自然也不轻松。
这样平淡的见不了面的日子过了几天,盛景长先有点坐不住了。
这天燕明没开车,晚上盛景长送他回家的路上,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明天周五了。”
燕明正在查阅今天有没有漏掉的工作消息,闻言随口应道:“又熬过了一周。”
“那我们是不是,庆祝一下?”
燕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愣愣地对上盛景长的。
只见盛景长轻咳一声:“你有空的话,我们明晚一起吃个饭?”
情侣之间吃饭,大抵可等量代换为“约会”二字。
待反应过来盛景长的意思,燕明不大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这突然一下子有了男朋友,还没适应过来。
“好啊。”自觉冷落了男朋友的燕明连忙应下约会邀请,“我知道一家很赞的餐厅。”
于是周五下班后,燕明既没有相约朋友,也没有回家撸猫,他踩着点轻车熟路又鬼鬼祟祟地爬上盛景长的车。
驾驶座上的盛景长撑着脸靠在车窗上,好笑地看着一脸做贼心虚的燕明。
坐定之后,车子却迟迟不发动。
燕明忍不住催促:“快走呀,再晚人就多了,等会儿被人看到了。”
出了部门认识他的人可能不多,但这栋大厦不会有人不认识盛景长。
燕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独遗漏了身旁的动静,直到余光黑影一晃,紧接着唇上一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盛景长探身过来,轻轻吻住了他。
这个吻没有停留太久,只在离开前依依不舍地含了下他的下唇。
脸上的热度是在那道温热的气息离开后才慢慢升腾而起的。
燕明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待回过神后,猛地撇过脸去,面向车窗,只给盛景长留下红透的耳廓和纤长的脖颈。
一个吻将燕明的注意力从紧张转移到羞涩,盛景长镇定地发动车子。
其实燕明的担心不无道理,所以盛景长还是选了个更远更绕人更少的出口。
待驶入外面的车道,燕明沉默地转过头来,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他们约会的第一站地点。
一路安静。
盛景长嘴角的欢欣满足一点点回落,他开始频频用余光观察旁边的燕明。
“别乱瞟,专心开车。”燕明语气已经恢复平静,与平时无异。
好不容易捱到抵达目的地,盛景长停车熄火,心里还琢磨着要怎么哄疑似生气的燕明消气。
没想到两秒钟的间隙他还什么都没想出来,副驾驶的燕明咔嗒一声解开安全带,如不久前的他一样,探身过来,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搭在他左侧肩膀,整个人压了下来。
许是没什么经验,燕明俯身的动作没收住,唇瓣重重地碾上盛景长的,牙齿磕着牙齿。
两人同时被疼痛刺激得轻唔一声。
燕明连忙调整重心稳住身体,将多余的力道从两人相接的方寸之地移开,只余唇与唇极度亲密地贴着。
举动很大胆,但燕明的眼神诚实地向下垂着,睫毛剧烈颤抖,昭示着内心的并不平静。
盛景长眼神闪烁,抬起未被掣制的右手轻轻搭在燕明的后颈,正想施力让两人贴得更近,手心却传来了向后的力道。
于是他只能惋惜地收回想要施为的手。
诈尸一样主动了一次的燕明退回去后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都是男人,谈个恋爱而已,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盛景长抬手碰了碰还有余温的唇角,止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好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荡漾。
原谅燕明想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词来形容盛景长现在的状态。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认识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直到晚餐结束,燕明才好意思说话。
“以前有个搞艺术的朋友,隔三差五就约我来这吃饭,一开始我还以为……后来才知道,他压根是奔着那个美术馆来的,周围的人全都被他约了个遍。”
盛景长顺着燕明手指的方向,透过玻璃窗往远处颇有设计感的楼宇看去。
现在是七点多,那间美术馆人流仍然络绎不绝。
“里面有他很喜欢的展品吗?”盛景长问。
燕明“哦”了一声:“那倒不是,他当时在追人家美术馆的一个讲解员姐姐,就每天拉着不同的人来听西方美术史。”
“……”盛景长问,“那他追上了吗?”
燕明笑着摇摇头:“那个二傻子,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发现人家有男朋友这件事,于是他失恋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搞艺术的也这么能喝。”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盛景长对这位酒量绝佳的艺术家没多大兴趣,但他很想探索燕明以前的生活轨迹,于是他说:“我们也去逛逛?”
燕明并不意外,只揶揄道:“那我也带你去听听西方美术史。”
只是等买了门票进了馆,才发现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燕明小心地避开迎面走来的人,又身不由己地被人潮裹挟着往前走,简直比早高峰的地铁还要可怕。
燕明很纳闷:“以前没这么多人啊。”
盛景长借着大高个的优势环顾一圈,发现其中原因:“雕塑馆有特别展出。”
“要去看看吗?”他询问燕明的意见。
来都来了,燕明想。
只是这个想法在行至一半便转为了后悔。
他和盛景长原本是肩并肩走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群挤散,盛景长到了前边,他落在了后边,而且人声太嘈杂,根本听不清对方讲话。
盛景长回头看过来,侧身等了两秒,见状燕明连忙走上去。
“这人也太多了。”燕明小声抱怨。
借着熙攘的人潮掩护,盛景长的手悄悄牵住了燕明的。
燕明犹豫了一下,想着这里这么多人,也没人认识,就由他去了。
两人手牵着手,在拥挤的人潮中一起随波逐流,十分钟后终于到了雕塑展厅。
展厅内没有来时的通道那么拥挤,燕明垫着脚在人群外看了几处大热的展品,没觉出什么乐趣来,便兴致缺缺的四处张望起来。
没想到这一张望,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人!
看到赵峥平的一瞬间,燕明闪电般地甩开了盛景长的手,速度快到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但这个下意识的举动,可以说是救了燕明大命。
因为下一秒,带着妻儿正在看展的赵峥平正好转向了这边,不期然遇上了燕明的眼睛。
赵峥平明显也是一愣。
如果今天是燕明一个人在这,那这就是个寻常的同事偶遇,双方客气打个招呼也就就此别过了,但此刻他身边的盛景长,让事情复杂起来。
尤其是盛景长被他的动作惊动,不解地看过来,又顺着他不自然的视线看到了赵峥平。
这下赵峥平更没法当没看见了,只能领着妻儿过来打招呼。
燕明面色不变,内心哀嚎。
所幸盛景长反应很快,自然地应下赵峥平的招呼,还先发制人问:“带孩子来看展?”
赵峥平和妻子一人一边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会儿正好奇地打量着和自己爸爸说话的两个大人。
“是的,孩子喜欢这个,我们就带她过来看看。”赵峥平觉得有点尴尬,就把话题引向了相熟的燕明:“你也是特地来看这个雕塑展的吗?真是太巧了。”
燕明胡乱应道:“对啊,太巧了。”
毫无目的的几句寒暄过后,盛景长发了话:“这人太多了,我要去其他展厅逛逛,燕明,你继续给我讲解吧。”
燕明马上接话:“好的盛总,那平哥,我们先走了。”
赵峥平不作他想,只以为燕明是倒霉碰上老板,被白嫖当义工了。
顶着赵峥平同情的眼神,燕明一脑子乱糟糟地跟着盛景长走了。
分开后他们也没心情继续逛,就离开了美术馆,返回餐厅的地面停车场。
直到坐进车里,周遭完全安静下来,燕明才蔫头耷脑地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他指的是刚才因为看到熟人甩开盛景长手的事。
盛景长原本还在调车内的亮度,闻言笑了笑,摸了摸燕明的头,温声安慰:“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今天是意外,我们下次注意一点就好了。”
燕明的神情并没有因此松快下来,只是摘下盛景长摸他头的手,苦恼道:“遇到熟人的概率比我想象的要高。”
刚在杨和意那立完flag,这就要有翻车的风险。
怎么感觉自己最近总在做自己打脸的事。
盛景长眉心稍紧。
燕明低着头,抓着他的手玩了一阵,良久,悠悠叹了口气。
盛景长施力将燕明的手握进手心:“为什么叹气?”
“我在感慨。”
“感慨?”
燕明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手心:“感慨我怎么这么色令智昏,昏到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你,昏到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后悔。”
盛景长紧蹙的眉宇松开,有些怔忪地看着他。
“别在这大眼瞪小眼了,送我回家吧,你昨天不是说想看看警长吗?”
燕明一扬眉,笑得轻松。
盛景长低头在燕明抓着他的手腕上轻啄了一下,珍惜道:“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