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燕明无措地站在VIP病房外,看着面前紧闭的门。
李明新探头过来说:“这门没这么先进,识别不了虹膜。”
说着,抬手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边的人应,就自顾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头传来一道女声抱怨:“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礼貌’两个字怎么写?”
“嘿嘿,下次,下次。”
女声不出意料正是于曼。
盛景长出车祸,作为助理,于曼自然得第一时间到现场看望。
盛景长半边身体被护具固定,另一只手打着点滴,正坐在外边的沙发上和于曼说话,见李明新回来,问他:“我的手机拿过来了吗?”
方才情况太过混乱,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急诊室,盛景长便让李明新去帮他拿过来。
“急什么啊?你现在又看不了手机。”
李明新一边说,一边从夹克上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发现后面的人没跟进来,李明新吆喝道:“怎么不进来?搁外面守门呢?”
VIP病区一层两个病房,配置齐全,跟个套房一样,这会儿另一个是空的,也就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盛景长抬头看向门口:“你在跟谁说话?”
李明新挤眉弄眼地冲他笑:“你想见的人。”
然后盛景长就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秒钟后,燕明惴惴不安的脸便出现在视线中。
于曼本来拿着个苹果正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啃,看到燕明都忘了往下咽,差点给自己呛到。
“咳咳,燕明,你怎么来了?”
于曼好不容易把那块苹果咽下去,嘴一得空就连忙发问。
她也以为燕明是为了盛景长来的。
盛景长盯着燕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怎么在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能见到燕明,盛景长当然高兴,但他并不认为燕明是为他而来的。
燕明根本没有渠道知道自己出了车祸,他们的关系也没到知道自己出车祸就马上赶来探望的程度。
燕明心情复杂地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样的巧合听得于曼忍不住又啃了两口苹果。
病房内安静片刻,燕明上前一步说:“我先代朋友跟您道个歉,让您碰上这种无妄之灾,可以的话,明天他也想来当面和您致歉,因为这场车祸遭受的损失,我们也绝不会推阻,等交警那边事故认定出来,我们都会一一赔偿。”
这番话说得很是周全,但盛景长听完好像脸色都比之前白了一点。
李明新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忍不住插话:“唉呀这些就等交警那边处理就行了,你刚才不是还跟我打听他情况吗,怎么到了这不会说话了?”
放在平时,盛景长肯定要说一句李明新话怎么这么多,但现在他确实因为燕明这种仿佛对待陌生人的态度难受,也生不出和李明新拌嘴的心情。
可他也不忍心看燕明不安,便安慰道:“这次是意外,我伤势不重,刚才保险公司打电话过来说了,车子损毁情况可控,赔偿不会太多,你……让你朋友不用太担心。”
方才才跟交警那边打过电话的于曼近距离围观,对盛景长的表现叹为观止。
能让两个人双双进急诊的车祸,可不是什么小小的剐蹭,而且豪车毕竟是豪车,维修价格对普通人来说绝对可观,现在的话……
要不是燕明先提了赔偿的事,这场车祸说不定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当然,她也不是说盛景长是个难缠的主。
她这个朋友,向来不会在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人或事上浪费时间,到时候肯定就是公事公办,该认定责任认定责任,该赔偿赔偿。
但燕明在他眼里明显不是无关紧要的,和他有关的人和事也因此变得特殊起来。
燕明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歇了会儿声,换了个轻缓的语气说:“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啊?”
他跟着李明新过来,是有代谭奕先致歉的心思,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担心。
盛景长待他好,他清楚,也很感激,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他也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大晚上的跑来打扰病患。
盛景长自然也留意到他语气的转变,心情好转了些。
“轻微骨裂,不严重,你别站着了,过来坐。”
这组沙发有两个单人位置,于曼占了一个,燕明本来是想去坐另一个,没想到李明新长腿一迈,先他一步落座,速度快得他都没看清人影。
“……”
燕明只能坐到了盛景长旁边。
“我本来想待一晚就出院的,只是医生坚持让我留院观察两天,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于曼不爽地告状:“可不嘛,留你一晚多不容易,犟得把人医生都气走了,人家明明说的是留院观察,视情况决定是否安排手术!”
李明新本来还在一旁为自己的身手矫健得意,闻言面色一变,看向盛景长。
“你不是说不要紧吗?怎么还要手术?”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盛景长好不容易插上话:“手术是后面才说的,而且也不一定。”
一边说,一边侧头看向燕明,神情似有些紧张。
燕明抿抿嘴,严肃道:“要听医生的话。”
盛景长答得很快:“当然。”
燕明追问:“那今晚谁照顾你?”
“医院安排了护工。”盛景长看了眼墙上的钟,补充道,“老林去带人过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老林是盛景长的专职司机,今晚是盛景长的私人出行,就没让他开车,不然现在躺在医院的就要多一个人了。
他们在这边说着话,于曼在那边偷偷和李明新对了个眼色,里头全是揶揄。
可算有个能压住盛景长主意的人了。
盛景长有问必答,态度顺从到了极点,待燕明反应过来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止住了话头。
可盛景长还想和他说多点话,就把话题引到了谭奕。
“你的朋友……是叫谭奕对吗?他那边怎么样?”
燕明说:“已经请好了护工,等会儿我得回去给他准备住院要用的东西。”
现在夜已经深了,燕明脸上有少许疲色,但因为心里头操心着,这会儿并没有犯困。
盛景长看着他微皱的眉头,忍不住想抬手抚平,只是刚抬了几厘米,就被手背上针头的轻微拉扯感唤回了理智。
没人注意到他这点情不自禁。
病房内安静片刻。
盛景长眼神没有长久地离开过燕明,因此很快就注意到燕明放在膝盖上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擦着。
这个动作一般可以理解为思索,或者犹豫。
盛景长感觉到有点不对,但是某种隐忧叫他一时不敢追问燕明此刻正在思考什么。
这时,李明新一直握在手里的盛景长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新消息的提示音。
“把这个忘了。”李明新小声嘀咕着,下意识把手机递给了盛景长,“你刚才急着要手机是要做什么?阿姨那边我已经帮你报过平安了。”
很明显盛景长现在并没有空闲的手可以拿手机。
意识到自己犯了傻,李明新正想把手机收回去,燕明突然伸手接了过去。
李明新和于曼见状都愣了一下。
燕明把手机抓在手里,在盛景长紧张的视线中,平静道:“还是好好养伤吧,有什么都等你好了再说。”
在场的没一个是傻子,都听出了燕明这句话里的意有所指。
盛景长安静地和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燕明先移开了视线,将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我后面几天都会做好营养餐带过来,你需要的话,我也做一份带过来给你?”
盛景长肯定不缺他这几顿饭,但无论是为了谭奕,还是别的,燕明都想为他做点什么。
“那敢情好啊!”
盛景长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明新已经一拍大腿,连声应下了:“你看我们也不是会照顾人的,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盛景长额角突突直跳,说:“……你帮我看看老林回来没有。”
然后又对看戏的于曼道:“这个点了,你还不回去睡美容觉?”
这就是要清场的意思了。
于曼苹果啃完了,吃瓜也已经吃得一本满足,很好说话地拖着李明新走了,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两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之后,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盛景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遵循内心最真实的渴望,试探道:“照顾两个人,会不会太累了?”
“不会,两边都请了护工,我帮不上什么忙,做几顿饭还是可以的,正好这几天也休假。”
没了外人在场,盛景长的神色更加温柔,小心翼翼地体贴道:“那我让老林开车送你来回,不要累着了。”
燕明侧头想了想,应下了对方的好意。
李明新带着老林和护工很快就回来了,盛景长把接送燕明的事告诉老林,老林爽快地应下了。
坐老林的车回到家已是深夜,警长照例竖着尾巴跑来迎接他。
燕明担心身上有医院带回来的病毒,就没抱他,钻进浴室先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警长已经占着他的枕头呼呼大睡了。
燕明任劳任怨地拿着除毛器把床上和飘窗上的猫毛收拾干净,这才放心躺下。
警长掉毛不算严重,但燕明有点轻微的洁癖,虽然养猫之后标准降低了很多,但总不能穿着睡衣滚一身猫毛。
旁边传来警长熟睡的小呼噜,燕明在安静又黑暗的卧室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警长”真的是盛景长啊。
虽然他在发布会之后就有所猜测,但以这种方式得到证实,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要是今晚没出车祸这个意外,见了面之后他高低得质问一下盛景长,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接近他。
可现在人躺在病房,质问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可是一码归一码,等盛景长好了再算账也不迟。
别想着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燕明愤愤地想着,不知不觉间便昏昏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