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天空先亮的是路绝艳扯着嗓子的大喊声:“陆芃芃,起来了,太阳就要晒屁股了。”
听后,陆芃芃从厨房出来,双手抱臂问:“喂,我在这边,不在那边好吧。”
他鼓鼓腮帮子,似是为了缓解尴尬摸摸头,“哦,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
“绝艳,吃早饭没?要不要喝点粥?”李倩花问。
“不用了李奶奶,我在家吃过早饭来的,您先慢慢吃,我在院子里晃晃。”
陆芃芃家的院子与六年前有很大变化,原先楼房与堂屋中间还隔着一排黄土和麦稻混合物搭成的小平房,现在已经被扒掉了,小院墙前的门被水泥砖头垒起来,两边的院墙是容器灌满水泥晾干的圆柱形水泥柱搭建成的,既美观又能供蔷薇花藤蔓往上爬。
连着院墙里的都是陆国富垒的小花坛,小花坛长约四五米,拐到楼房屋还有个两米多,他看了看,只认得出枣树,柚子树,还有一颗能开花的树。
唯一未变的依旧是那满院蔷薇,蔷薇花越长越热烈,你以为三五米高光秃秃的墙就限制住它们的步伐吗?
蔷薇花说:“那你可太小瞧我们了,我们不仅要把光秃秃,冷冰冰的这面墙填满粉色,我还要把旁边的,旁旁边的,旁旁旁边瓦顶都铺成粉色香香毯子,我们的根扎扎实实,我们的土松松软软,我们的水甘甘甜甜,我们被呵护的这么好,我们就要肆意的茂盛。”
芃芃说,这面蔷薇是她奶奶嫁过来那一年就种下的,无心插了一根,没想到一年后竟然开花了,还开的簇簇拥拥。
忽然间,身体驱动着他跨过小蓝门,迈进菜园里,门框太矮,他只能低头,视线所见处,都是随风飘逸的小黄花,小黄花跟前还跟着一个个毛线团子。
路绝艳灵机一动,摘下两朵小心用手捂着。
羊群在那场暴雨后就没再来过了,因此,菜园子的墙还是一米左右的砖头,路绝艳缩着脖子,揪着头,用手肘一点一点扒去玉米叶子,玉米叶子外带一层毛,划在胳膊上又痒又难受。
好在,他步子大,没几步就走到墙边了,这次,他轻松的抬腿,轻松的跨到墙外,
他半跪着,像狗伸长鼻子找食物那般巡视四周,除了墙缝和土,没看到一株杂草,也没看到他心中所期待的那点渺茫。
当陆芃芃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他面朝黄土屁朝天的景象,当然,排除那段莲藕般白嫩的脖颈,“你干嘛呢?”
“我看看我们种的蔷薇花还在不在?”
“我爷在车上不是说了嘛,没活成。”
路绝艳没吭声,姿势依旧。
“我奶每次都会翻墙清这边的杂草,是不会有根在的,前面有水坑,别找了,咱们去后面摘莲蓬吧。”
正事他还是分得清的,路绝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露出一排白牙冲她笑。
“看,蒲公英!”路绝艳双手悬在胸前,两颗圆滚滚脑袋完好的躺在手心,他看眼蒲公英,又看了看陆芃芃,眼角自始至终都荡漾着笑意,好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
她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扑通扑通,但那股无脑的悸动,立刻就被陆芃芃压抑下来,“嗯,我知道这是蒲公英,你赶紧把它们吹飞呀。”
“给你一个,咱俩一起吹。”
“好。”
少年少女腮帮子鼓鼓的,轻轻一吹,一把把小伞自由的飘向天空,探寻下一段旅程。
“好玩,就喜欢吹蒲公英。”
“好玩就行,后面地里肯定还有好多,我们有空再去摘。”陆芃芃说,“我昨晚上去街上买了一些包花束的纸还有毛笔墨水,但是,谁会写呢?我不会,卿卿说她也不会。”
“我也不行,等会看看逸池行不行吧。”
“好。”
“芃芃,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我啊,想做的事情那可太多了,但是目前都实现不了。”
“比如说呢?”
“我想学水墨画,想学笛子,想学跳舞,想去阿勒泰,想去九寨沟,想去西双版纳,想去杭州西湖,还想去北京**,我想的可多可多了,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最先想去的是大山。”
“你想去大山?”
“对呀,想去大山里看看。”
“本帅哥掐指一算,一年之内,咱们会一起去一趟大山,”说后,路绝艳又补了一句,“咱们四个。”
陆芃芃笑笑:“好,借大帅哥吉言喽,既然这样,等会下水的重任就交给你呗。”
池塘边上水不深,陆芃芃和徐若卿穿好防水靴和衣服慢慢往水里走,徐若卿察觉身后没点动静,她回过身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就要笑死,逸池皱巴着脸蹲在船上,“你干啥呢逸池,快过来撒。”
“你们先摘,我等会过去。”
“哎那不行,你偷懒好意思不?”
陆芃芃本想说没关系,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她也不想麻烦别人。
“哎呀,快下来嘛,多好一个体验生活的机会是不是,你再不动弹一下,腹肌更比不过路绝艳了。”
事关逸池在她面前的脸面,他二话不说就扶着船下水。
“笑死了。”
谈论腹肌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何路绝艳听到这两个字脸一下子羞红羞红。
“不是吧装哥,夸你腹肌练得好你害羞啥呢?”
谁知,不好意思的竟然不只他一个人,两个人都低着头,眼睛转溜看周围的景物,越是心虚,越是要被逮住。
视线躲闪间,她二人莫名的对视上。
“芃芃,你”
“我,对了,我们只摘两筐莲蓬就够了,不用多摘,还有花,先只摘一桶拿去街上试试水,摘得多卖不出去的话,就浪费了太可惜。”陆芃芃是一个说话很慢的人,一句话结尾还有带个波浪号,然而这次,语速快的像机关枪。
徐若卿算是发现了,这俩人不正常,可惜,现在手上没快西瓜,如果有的话,那必定是她十八年来甚至以后吃过的最好吃的瓜。
“好的呢,听芃芃指挥。”
艳阳高照,照的满湖面都洒满碎金,自它升起到现在,它就一直在注视这四朵荷叶,它们一会飘荡一团,一会分散成一个点往四周飘散,所过之处,不留一颗莲蓬,偶尔会留下一两片莲蓬皮来。
“奇怪,顶的荷叶咋不管一点用呢?”逸池不解,“路绝艳,你热不热?”
“凉快。”
“嘿,徐若卿,芃芃,你俩热不热?”
“不热。“
“不热。”
“怎么就我热的流汗啊,不公平。”逸池摘掉荷叶伞,微侧头望向太阳,眉骨下自成一片阴影。
“兄弟,你没事吧,你对着太阳能看出个啥来?”
“我感觉他就对着我晒。”
“神人,熊出没看多了?太阳还有个性?”
“说不准。”
“咱们要不走吧,摘得很多了。”
“好,芃芃,我们是直接去街头卖吗?”徐若卿问。
“嗯,刚摘的很新鲜,咱直接卖它。”说着,陆芃芃还比划一胳膊,“第一次摆摊,还有点小期待呢。”
“嘿嘿,我可太期待啦!”
“你们先回家换身衣服吧,我和逸池把东西带到街上,等会就在街头碰面。”
“够意思路绝艳。”陆芃芃和徐若卿给她点个大大的赞。
“喂!”
“我家逸池也超狗意思。”
逸池勾勾嘴大手一挥,豪爽的说:“你们先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俩就行。”
二女走后,“她说的二声,不是四声。”
“啊,你在说啥?”
“说你狗。”
逸池在后面叫喊:“路绝艳,你他娘的才狗呢。”不解气,不解气,还好手上还有一个莲蓬空瓤,他使劲一抛,空瓤完美的擦过路绝艳的肩膀。
“还是一只灵活的狗嘛。”
——
“你搬不搬?”
“不搬,我要捍卫我的尊严。”
“你他娘的耍赖,信不信我把徐若卿喊过来。”
“你喊呗,我说不搬就不搬。”
“逸池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狗呢,贱嗖嗖的。”
“了解我的人不多,这该感到荣幸。”
“去你的,”跟兄弟,能动手绝不动嘴,路绝艳一个大跨步闪到后面勾住他的脖子,“给你个机会,快点搬。”
“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搬我搬,你有病啊,都说搬了,你他娘的还抓。”
逸池跪在地上,半垂着眼皮,眸中没有一点神采,“这么多年,就只会这一招。”
“招式不在多,有用就行,赶紧起来,你再闹会她们都要到了。”
逸池瞥他几眼,不甘的爬起来,抓住一筐就是抬。
“喔,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劲。”
“有病,这重吗,你就是懒。”
“被你发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一直在摸鱼,总得从别处给你加点量。”
说他狗,他才狗呢。
“你闲的发慌啊,不去看芃芃,看我作啥。”
“去你的,要不是你没点眼力见夹在我俩中间,我会看你吗。”
逸池恍然大悟,整个人瞬间神采奕奕:“我说呢,若卿怎么摘着摘着就跑另一边去,搞半天是给你小子让位置呢,兄弟,对不住了,下次我一定有眼力见些。”
“神经。”
“哎,话说你表白没啊?”
“你别看我,看路,等会翻车就完了。”
“行,那你到底表白没啊?或者透露一些高于朋友,哥哥的感情?”
“没有,都没有。”
“我去,你咋不说呢?”
“我俩刚见面没几天我就说,不好,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有时候对我客客气气的,总觉得又在避着我。”
“不是,你俩不是聊了五六年的吗?她要真想避着你早就不跟你聊了好吧。”
路绝艳不说话,三蹦子也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