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宫变天了。
所有效忠于文森特总统的护卫队、文职人员被杀，而人工智能管家阿波罗也被圣谕统帅带来的技术人员强行重置和开启，外界的联络渠道也被全部切断，太阳宫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岛。
圣约星的护卫们将重伤的李斯文丢在了圣谕的面前：“统帅，就是这个人！他声称自己是红棘星统帅颜础润的同学！我们查过了，他说的是实话。”
“原来李斯文你和颜础润是一个学校的同学啊，那你的确还有些价值，你可以暂时活下来。”一身纯白修女袍的圣谕打量了一眼地上的李斯文，“不过，我得把你好好看管起来，来人，把他给我关到太阳宫下层区域，严加看管！”
“是，统帅！”
几名身强力壮的圣约星护卫立即上前，拖起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李斯文，正欲抬步离去，不想圣谕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了他们：“等等！”
瞬间，李斯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女人……不会是改主意了吧？
那些人听话地停住了脚步，圣谕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李斯文身上的伤口和淤青后说道：“简单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不要让人死了。”
“是，统帅！”
听到这话，李斯文浑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他低垂着头，任由那些护卫动作粗暴地将他丢进了太阳宫下面一个阴暗的小房间里，其中一个护卫随手将两管营养剂、一瓶消毒水和绷带丢到了李斯文的身上：“自己包扎一下，别死了。”
等那帮人走后，李斯文这才缓缓坐起身，他伸出颤抖的手，动作迟缓地给自己上药、包扎后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休息了很久，这才重新有了力气。
李斯文捡起地上的一管营养剂，没有多想就直接全部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失去了方向一样重新靠在墙上，久久都没有动静。
在文森特总统变成植物人之前曾经找过几个人单独聊过天，而他李斯文就是其中之一。
人工智能管家阿波罗最开始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他李斯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文职小秘书，有什么地方值得那些大人物关照的？
他不禁想起了那天——
根据太阳宫人工智能管家阿波罗的指示，李斯文有些忐忑不安地进入了光枢区域，里面就只有坐在轮椅上的文森特总统本人。
“总统先生，您找……我什么事？”李斯文有些惶恐地说道。
文森特总统转过身，他虽然头发都白了，脸上也有很明显的衰老痕迹，但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尤其锐利，仿佛能够读懂人心。
“你是当年赫里克尔内部战役的亲历者？”
李斯文一怔，他万万没想到总统大人找他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件陈年旧事：“是的。”
文森特总统叹了一口气：“从那件事以后，我们星际联邦政府这才发现莫比克虫族中高等精英体的拟人功能，是不是？”
“是的。”李斯文低下头，说道。
“那你知道我今天找你过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李斯文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莫比克虫族很早就在派遣拟人化的精英个体潜伏在我们的七大星球上，但目前为止，我们就只揪出了赫里克尔军事学院的那一个，其他内奸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你知道那些虫子为什么要想尽办法潜入我们吗？”
“总统大人，这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秘书能知道的。”
文森特总统微微一笑，他用非常温和的口吻说道：“李斯文，不要紧张，这些谈话我跟不止一个人说过，这原本应该是我对下一任总统说的话，但……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意识还清不清醒，所以，我只是提前把这些话告诉了你们当中的某些人，我希望……你们到时候能够活着把这些话说给下一任总统听。”
“总统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咒自己？你到时候肯定能——”
“李斯文，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我都已经提前把总统信物交出来了，你难道还没意识到什么吗？”文森特总统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湛蓝色眼眸里原本的温度都消失了，“我以为能活着走出那场内部战役的人不会是个孬种。”
李斯文的手骤然握紧，随即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般抬起了头：“总统大人，您要我转告下一任总统什么事情？”
“很多，但最主要的是关于洛河星系平均法则的真相。”文森特总统开口道，“继续之前的问题，你知道那些虫子为什么要想尽办法潜入我们吗？那是因为洛河星系的平均法则逼着它们这么做，它们必须毁灭另外一个种族才行。”
“必须毁灭另外一个种族？这是什么鬼？”李斯文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这一点。
文森特总统笑了：“我一开始知道这些的时候，我也很惊讶，莫比克虫族拥有极其强悍的繁衍能力，但绝大多数都是没有思想的低等虫族，只有极低概率才会诞生一只精英个体。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没有战争的消耗，一旦等到那些低等虫族很快就会占据、啃食完虫族十四星球上的所有资源，让整个族群都没办法生存下去，所以它们很需要战争。”
“总统大人，照您这么说，我们星际联邦的平均点是年龄，它们莫比克虫族的平均点就是强悍的繁衍能力和极低概率降生的精英个体，这和毁灭另外一个种族有什么关系？”李斯文问道。
“谁跟你说强悍的繁衍能力以及极低概率降生的精英个体是莫比克虫族的平均点了？那只是族群特性，这也是说给普通人或者普通虫族听的，不能当真。”文森特总统摇了摇头，“你可能不知道吧，如果要消耗大批量的低等虫族，它们的女王菲洛米娜大可让大批量的低等虫族去莫古多星送死，但是它们没有这么做，因为菲洛米娜知道，它们族群真正的平均点是毁灭另外一族群。”
“毁灭另外一个族群？”
“嗯，圣约星先知圣所三楼所供奉的那块黑色陨石块上刻着三个文明的文字，从上到下分别是莫比克虫族、莫古多星上消失的文明以及我们星际联邦文明。”
“那个消失的文明和莫比克虫族有关系？”李斯文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文森特总统轻叹一声：“一千多年以前，我们祖先初步在洛河星系站稳脚跟的时候，我们和莫比克虫族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糕，它们告诉过我们关于那个消失的文明，据说那是一个只能以黑暗为生的族群，他们族群的平均点是不能过度追求光明，必须以黑暗为主。但是当一向与他们交好的莫比克虫族送了一些夜光草给他们后，他们……疯狂地迷恋上了光明。为了追求光明，他们甚至在自己的星球上大肆建造了会在黑暗中自动发光的建筑体，一开始只是一座，后来越来越多……再然后，他们整个族群都彻底消失了，莫古多星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一颗死星。”
李斯文久久没有说话，因为这真相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文森特总统继续说了下去：“从根源上来讲，这个种族会疯狂迷恋光明也是因为收到了莫比克虫族赠送的夜光草，不过当时莫比克虫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那个种族灭亡它们的领导者才回味过来。”
莫比克虫族，作为第一个在洛河星系签下平均守则契约的种族，你们强悍的繁衍能力是你们种族延续的火种，作为代价，你们将永远孤独、永远没有盟友、永远在排除异己的路上。
就比如那个消失的文明，你们是无意的，但他们的毁灭与你们有着很大的关联，都是你们让他们……见到了光明、并最终迷恋上光明，这才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些……莫比克虫族会主动告诉你们？”李斯文有些迟疑地问道。
文森特总统摇了摇头：“它们当时只跟我们讲了那个消失的文明是因为过度追求光明，其他的……是我们还和莫比克虫族之间相对和平的时候，我们的人从虫族十四星球上窃取、打听到的情报。”
“所以，上一个种族是因为违逆平均守则而灭，那我们……”
“李斯文，我希望你告诉下一任总统，从始至终，我们的敌人莫比克虫族都在暗中想方设法让我们自己主动违逆平均守则，以此来毁灭我们星际联邦文明。所以，它们的精英个体才会以拟人化形态潜入我们当中。”
“对了，小子，如果以后太阳宫发生了什么……你想活下去的话，你就跟那伙人说你以前经历过赫里克尔内部战役……还和红棘星现任统帅颜础润是同学关系，也许，这样说能保住你的命。”
“什么？总统大人？太阳宫会发生什么事情？那我们要不要提前跟七大统帅联系？”
“没用的，搞事的人就是七大统帅当中。”
回忆结束，李斯文有些颓然地看了一眼这阴暗的小房间，喃喃自语：“什么狗屁平均法则，总统大人啊，我现在连我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清楚，我……恐怕没办法替你传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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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平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