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珂咬紧牙,转身就迈出一步。
身后很安静。
第二步。
第三步。
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没有挪开。
像一只手,隔着空气按在她后颈,按得她肩胛发紧。
她想回头骂他,想用狠话把自己从这股失控里拔出来。
可她更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那双“稳得像深海”的眼睛,像在等她投降。
她以为他真的不会追。
可就在她走到路灯边缘、光影将她身形拉长的那一刻——
龙翊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低而慢,像贴着她后颈的风:
“你走得出这个门,也走不出我。”
柯珂脚步一顿,指尖发凉:“你是不是有病?”
“是。”他答得干脆,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坦诚的偏执,“你就是药。”
柯珂猛地回头。
龙翊神情依旧克制,可那双眼睛不再是先前的沉静,而像被某种东西彻底点燃——阴冷、偏执、又带着近乎毁灭的占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终于不稳。
龙翊看着她,像终于肯把底牌掀开一点点。
“我想你别再用‘不认识’骗我。”他一字一句,“我想你承认——你看到我,你的反应不是陌生。”
柯珂呼吸一滞:“我没有。”
龙翊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让人心里发寒。他抬脚向她走来,步子不快,却像每一步都踩在她退路上。他在她面前停下,依旧没有碰她,只是俯身,逼近到一个危险得过分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能感觉到他呼吸落在她唇角的热。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压着疯意:
“你问我凭什么。”
“凭我认得你。”
柯珂的背脊像被那句话按住,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
她不想再听,转身就走。她绕开酒店门口那片灯火,往更暗的街角走。手机在掌心发烫,她打开打车软件,手指飞快地点。
定位、选点、下单——
转圈。
转得很久。
屏幕跳出一行字:“当前区域运力紧张,请稍后再试。”
柯珂盯着那行字,笑意没到眼底,又点了一次。
还是一样。
换平台、换目的地、换支付方式——
依旧一样。
像整个系统对她统一沉默。
没证件、没现金、没充电器、只剩一部电量3%的手机。她甚至不敢再报警求助——不是怕警方不管,而是怕一旦把事情闹大,她只会更狼狈、更像一只被围观的困兽。
她往外走得更远,想把自己从这片“区域”里剥离出来。可路灯一盏接一盏,越走越空,越走越冷。她看见路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快步走过去扫码。
扫码成功。
下一秒弹出提示:“请完成实名认证。”
手机屏幕完全熄灭。
这坑姐的3%!连电量都要和自己作对!
柯珂气笑了——原来“走不掉”并不需要暴力,只需要把她从社会的默认通行证里剥离:证件、现金、网络、规则。
而这些,恰恰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背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追上来,是停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像一条影子,恰到好处地提醒她:他一直在看。
柯珂没有回头,肩膀却僵得发疼。
龙翊的声音落在夜色里,低、慢、克制,像贴着她后颈的风:
“还要走吗?”
柯珂猛地转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嗓子发哑
“我只是……不想你再走。”
柯珂咬住唇,终于崩了——不是大哭,而是那种更丢人的崩溃:眼眶红、呼吸抖、声音碎,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到底要怎样……”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求饶,“我根本不认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我怎样?”
龙翊的眼神沉得像深海。
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委屈你”。他只是给出结论,像早就知道她会走到这一步:
“上车。”
还是那两个字。
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通知,是归位。
柯珂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想再骂一句“疯子”,想再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撑起来,喉咙动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上车。”
龙翊的眼神像在那一刻松了一瞬,松得几乎不可察。下一秒,他又把那点松动收回去,收回成更深的克制。
他侧身让开,替她拉开车门,动作礼貌得像一场早已写好的仪式。
柯珂坐进去时,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龙翊的手伸过来,停在她腰侧两厘米的位置——像要扶,又像刻意不扶。他问得很低:
“需要我碰你吗?”
柯珂指节发白,声音冷得发抖:
“不用。”
龙翊“嗯”了一声,真的没有碰。
车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风、路灯、夜色被隔绝。车厢像一个密闭的牢笼,安静得让人心跳失序。
柯珂盯着窗外不看他。
车子启动,平稳驶离。
她以为他会继续说些“疯话”。
可龙翊只是拿起那条灰色薄毯,重新盖在她腿上。动作一如既往——克制、礼貌、却近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把毯角压好,指背擦过她膝侧,温度一瞬即逝。
柯珂呼吸一滞。
龙翊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叹息:
“别怕。”
他停了一秒,像把后半句吞进喉咙里,又最终放出来——冷到极致,却温柔得发疯:
“你已经回到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