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过来做什么?”柯珂开口,声音很轻。
周聿看着她的侧脸,语气不急不缓:“我来确认你是不是还好。”
柯珂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你怎么知道‘龙爻’的?”
周聿微微顿了顿,像把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才落下:“周家跟龙家有生意往来。”
柯珂的目光终于从海面挪开,落在他脸上:“什么时候知道‘龙爻’是我的?”
周聿的眼神没有躲,反而更稳:“许欢婚宴那天,看到龙翊在你身边的时候确认的。”
柯珂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蓄意的相遇与接近。
“他对你……一直这样?”周聿问。
柯珂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清醒的防备:“哪样。”
“控制。”周聿直白得几乎不近人情,“你有没有被胁迫?你在不在自由状态?你想不想离开?”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像把“自由”两个字也吹得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我没被胁迫。”
周聿盯着她,像在判断她这句话的重量:“那你开心吗?”
柯珂没有回答。
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周聿的目光更沉了些,却仍旧克制:“你如果想走,我能帮你。你如果不想走,我也不会在他面前乱说。”
柯珂觉得荒唐,又觉得疲惫:“走去哪?”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周聿说,“你既然是他妹妹,那他就不该这样困住你。”
柯珂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她差点笑出来。
妹妹。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没吐出去。她忽然意识到,周聿是真的相信这层关系——相信到把一切逻辑都建立在“兄长过度保护”上,所以他才敢硬刚,才敢用“追求”去撬动那道名义的锁。
可她不能解释。
她也不想解释。
解释意味着把“保护的壳”拆开,意味着把自己再一次交给更大的风口。
柯珂慢慢收回视线,语气平平:“你想多了。他只是……担心我。”
“担心和控制,是两回事。”周聿说。
柯珂听见这句话,忽然觉得心口像被海水泡了一下,冷意顺着肋骨往里渗。她不想再谈下去,转身就要走。
周聿却在她转身前,低声补了一句:“柯珂,我今天说的,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要追求你,你考虑一下。”
柯珂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说:“我们——”
下一秒,脚步声在阴影里停住。
陈哲先出现,站位很职业,离他们几步远,像在确认现场没有失控的危险。再往后半步,龙翊走了过来,黑色外套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块冷硬的影子。
他没看周聿,先看柯珂。
那一眼很深,不是责问,更多像确认——你有没有被风吹散,吹走。
柯珂的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龙翊这才把目光移到周聿身上,声音很轻:“聊够了吗?”
周聿抬眼迎上去,语气仍旧平:“我只是确认她是不是自愿。”
“轮不到你确认。”龙翊说。
周聿笑了一下,很淡:“那轮到谁?”
龙翊的眼神更冷:“她不需要你。”
周聿没有退:“她需不需要,你说了不算。”
空气像被拧到极限。浪声还在,却像忽然远了。
她开口:“够了。”
她看向龙翊,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一直跟着?”
龙翊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真实咽下去,再吐出一个更能站得住的答案:“怕你不舒服。”
柯珂看了看龙翊,又看向周聿,声音更低:“我很好。”
龙翊的眼神暗了暗。那里面有压着的慌,也有不肯松手的固执。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离她半步远。
不是命令,是请求。
“回去。”他说。
她最终把手放进了龙翊掌心。
很轻,却足够让龙翊的指节一瞬收紧。
周聿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两秒,最终说:“我会再找你。”
柯珂没有回应。
龙翊牵着她往回走。陈哲在前方半步开路,像一堵移动的墙。
走到别墅门口时,柯珂忽然停了一下。
她没有挣开龙翊的手,只轻声说:“龙翊,我要的不是你替我挡掉所有人。”
龙翊的手在她掌心里停了停,像被这句话刺到,却没立刻松开。他低头看她,眼底那层冷硬被海风吹裂了一道缝,露出更深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现在面对的是想借你的名字做事的人。”
“周聿?”柯珂问。
龙翊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她往门内带了半步,像怕她再被风卷回去:“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一点——你身上那层壳,一旦裂开,不是你一个人能收得住。”
柯珂的指尖轻轻收紧:“所以你就把我关起来?”
“不是关。”龙翊的声音更哑,“是我不允许任何人拿你试探。”
柯珂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在拿我试探?”
龙翊的眼神瞬间更沉,像被逼到退无可退。他沉默了两秒,终于说:“我试探过。但我从来没想过把你交出去。”
柯珂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听见这句话里那点近乎偏执的诚实,也听见那份诚实背后同样坚硬的桎梏。
她没有再争,只把声音放轻:“我需要你给我空间。不是为了周聿,是为了我自己。”
龙翊盯着她,像在衡量这句话会不会把她从他掌心里带走。片刻后,他缓缓松开一点力道,却没有放手。
“可以。”他终于吐出两个字。
门内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更冷,也更像一个随时会碎的影子。她忽然明白,他所谓的“控制”,有一部分是权力,有一部分是恐惧——恐惧她再一次从他视线里消失。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没有后退,只是把外套领口拢紧:“回去吧。”
屋里传来许澈故作夸张的笑声,像拼命把气氛拉回“出游”。陈哲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院墙与海岸线,确认没有第二道影子靠近,才微微侧身让路。
柯珂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海风被门板切断,潮声却还在耳边,像提醒她:这座岛不会只给她风景。
而远处的黑里,周聿站在椰林尽头,没有再靠近,只用一种很安静的目光看着门口那盏灯——像在等下一次,潮水把人逼到不得不说真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