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咔嚓”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车门被猛地拉开——不是粗暴的拽扯,而是训练有素的、带着某种冷酷节奏的动作。
柯珂的视线被龙翊的身体遮挡了大半,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伸进来的枪管,黑色的金属在破碎的车窗折射的光里泛着冷光。还有一只手,戴着黑色战术手套,正精准地探向龙翊的后颈——那是一个标准的、控制重要目标的动作。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龙翊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进攻。
他原本环着柯珂的手臂骤然松开,身体像蓄满力量的弹簧般向那道黑影撞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肩背狠狠撞在持枪者的胸口,同时左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下一拧一折!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惨叫声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发出,龙翊右手上的□□——发出沉闷的、仿佛重物击打在皮革上的声音。
第一个黑影软软倒下。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内。
车外传来急促的呼喝和枪械上膛的声音。
龙翊没有回头看她,声音却清晰地砸进她耳朵里,冰冷、急促、不容置疑:“趴下!”
柯珂的身体先于意识执行了命令。她蜷缩着滚向车厢地板,脸贴在冰冷、沾满碎玻璃和不明液体的皮质座椅下方。视线所及,只有龙翊染血的小腿,和车门外晃动的黑影。
柯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闻到越来越浓的汽油味混着血腥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脚步声逼近。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突然被人抱出车外,“先离开这。”,是龙翊。
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喘息。
龙翊抱着她快步远离燃烧的车辆,走向树林深处。他的步伐很快,却异常稳健。柯珂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强忍伤痛的、稍微急促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棵树下放下了她,让她靠树坐下。他自己则半跪在地,警觉地扫视着来路的方向。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脸上。他白色的T恤上晕开更多的暗红,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看起来格外狼狈,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依旧锐利如鹰。
“能起来吗?”他问,声音放低了些。
柯珂试了试,手脚发软。她的视线越过他,惊恐地看向他身后——
有人!
“是我们的人。”龙翊原来早就知道附近有人了。
他话音刚落,为首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上前,立正低声道:“龙先生,抱歉,我们来晚了。您伤势如何?”
是陈哲,龙翊的保镖,他目光快速扫过龙翊身上的伤和一旁的柯珂,眼神凝重。
“皮外伤。”龙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处理干净。查清楚是谁的手笔。”
“是。”陈哲随即打了个手势,身后数名队员迅速散开,一部分前往车祸现场方向警戒,另一部分则悄无声息地隐入周围树林,执行清理和搜查任务。
几乎就在陈哲等人隐入黑暗的同时,之前车辆的方向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轰!”
炽烈的火光猛地窜起,浓烟翻滚,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也将他们所在的这片林子映得忽明忽暗。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热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碎片和燃烧物的焦糊气味。
柯珂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惊得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龙翊的手臂。
龙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稳。“没事,是车爆炸了。”他简短解释,目光却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直到爆炸的火光渐渐稳定下来,只剩下持续燃烧的噼啪声和滚滚浓烟,陈哲才再次从暗处现身,低声汇报:“现场已控制,三人重伤失去意识,七人人死亡。活口会带回去审。我们的人正在处理痕迹。”
龙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再次将柯珂抱起,回到山路上。路边已停着几辆黑色防弹越野车,车身在夜色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柯珂被他轻轻放在其中一辆的后座上,随即他自己也从另一侧坐了进来,就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燃烧的焦糊味和隐约的血腥气。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离这片刚刚经历爆炸与血洗的山路。
车厢内很宽敞,配备了简易的医疗箱和应急设备。龙翊扯了几张消毒湿巾,开始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动作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柯珂坐在另一侧,紧紧靠着车门,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重新被黑暗吞噬的山影。
她想起他把她护在身下时的体温,想起他在枪声中沉稳的呼吸,想起他贴在她耳边说的“别怕”。
也想起他拧断人手腕时毫不留情的狠戾,想起他拿枪时眼神里的冰冷。
这个人……太复杂,太危险。
可她还有选择吗?
“吓到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丝。
柯珂抬起头,月光透过车窗映在她脸上,显得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混乱、恐惧,以及一种倔强的审视。“你经常遇到这种事?”
龙翊沉默了一下。“偶尔。”他没有否认。
“在警局,局长也对你很客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人要杀你?为什么……”她停顿,声音更低,“要把我卷进来?”
龙翊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他收回手,插进裤袋。
“我是谁,你在警局就已经知道了。”他看着她,“至于为什么卷进来……”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涌,“因为你本来就在这里面。从以前,到现在。”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柯珂混乱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更深的不安。
“我不明白……”她摇头。
“你会明白的。”龙翊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现在,先回家。”
他不再给她询问的机会。
“你的伤……需要处理。”她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龙翊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侧目看她。“担心我?”
柯珂没回答,只是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肩部的伤口上。血已经把那一块T恤浸透了,颜色暗沉。
龙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随手扯了扯衣领。“子弹擦伤,死不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柯珂看到他擦拭额角伤口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开始爬坡,道路两侧的植被越发茂密幽深,路灯罕见,只有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
就在柯珂以为会一直沉默到目的地时,龙翊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那些问题,”他说,“你更想知道哪个的答案?”
柯珂转头看他。
他已经简单处理了脸上的血污,虽然依旧狼狈,但那种逼人的凌厉感似乎收敛了一些。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疲惫的、带着伤的男人。
“都要知道。”柯珂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坚持。
龙翊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贪心。”他说,然后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但今天,你只能选一个。”
柯珂盯着他闭目的侧脸,月光透过车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是谁?我们到底什么关系?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们?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但最终,她问出口的却是——
“之前你说的‘迷宫深处的小屋’……是什么地方?”
龙翊的眼睛倏然睁开。
他转过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她。那眼神深得像古井,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你终于问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柯珂以为他不会回答。
直到车子驶入一个隐蔽的山间岔路,前方隐约出现一栋建筑的轮廓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一个……只属于你的秘密基地。”
话音落下,车子缓缓停稳。
半山别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