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过一下”
不到半分钟，递给她手机，
“过完了”
“怎么过的，怎么过的，你慢点，我没看清，再来一遍”
禾语玩着手机里自带的推箱子小游戏，特别痴迷，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玩呢。
“今天奶奶去冷建国家了，手机和酒都不用给了”
“还是奶奶威武～真棒～请收下我的膝盖……哎？还是不对啊，死局了”
“你怎么这么笨啊”
“你说谁笨啊？找死”
“你怎么还使用暴力啊”
“谁让你头发那么长”
“城市人的文明呢？”
“跟你不需要”
“不要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还手”
“你敢”
“你松开”
“不松，你能把我怎么样”
“雪雪——小雪——你过来——有人欺负我”
禾语立刻松手。
“算你狠”，说完，窝在小板凳上继续玩。
冷宇知道她天天pua小雪，她在小雪那里的形象是完美无瑕的，如果被她看到，她薅她哥的头发，那之前做的都白做了。
城市恶女。
一副清高的样子，遇到事就傻眼，喜欢作弄人，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还特别自我自恋。
但是，人挺善良的。
嗯……还有什么优点？算了，冷宇实在想不出来。
禾语要是知道他这么评价自己，得气死，她生气的点不是说那些缺点，也不是说优点少，而是他没说到点子上。她那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品味和逼格呢？这才是重点。
算了，农村人懂什么。
“弟弟，这关”，禾语把手机扔给他。
“叫我哥，谁是你弟弟”
“你长得那么矮，我叫得出口么”
“爱叫不叫，谁稀罕”
把手机扔还给她。
“好啦。我不提这些，以后谁都不要提，帮我过了”
“禾语，醒醒，回你自己的床睡”
使劲摇，终于摇醒了。
人迷迷糊糊起来，回到自己房间，扑通往床上一倒。
冷宇拿起她的手机，想要去还给她，突然想到什么，解锁手机，翻开相册看，都是一些风景照，还有人物照。找到六张他本人“不太雅观”的照片。
确定删除的时候，他犹豫了，直觉告诉他，如果都删了，禾语肯定会暴跳如雷，狂怒之下有没有可能逼着他按原来再拍一遍？
他想了想，删一张好了，如果没被发现，再找机会全删，谁会没事总翻以前的照片。
事实是禾语不仅总翻看以前拍的照片，还清楚地记得有6张“狗照”，现在只剩5张。
“我照片怎么少了一张？”
“关我什么事”
“是不是你删的？”
“怎么可能”
“就你昨晚拿了我手机”
“谁拿你手机了，我没拿”
“你看着我，说实话”
无比心虚。他从来没说过慌。
禾语居高临下，捏住他下巴，他眼睛就是不看她，凭什么，你让我看就看？
“撒谎的人吃大便！偷看我手机还不承认，我爸妈都不会干这种事，快点承认！”
“谁让你拍我那种照片，删一张怎么了？不是还有五张么”
“一张都不能少”
“少一张怎么啦？”
“我说不能少就不能少！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都不能删！”
冷宇无语。胡搅蛮缠了属于。
“那你说怎么办吧”
“叫我姐，或者补我一张，偷看手机就先不计较”
“有没有别的选择？”
“有”
“什么？”
“叫我一辈子姐，补我10张照片”
“我不叫！我也不拍！”
冷宇跑了。
“这是你欠我的！”
死小子。
*
奶奶又去了一趟集市，买回来不少东西。以禾语的细致观察，这些天冷宇好像长高了一公分。
时间过得好快，她在这里一晃儿过去二十多天。时间又过得好慢，这里实在太无聊，好想念小伙伴们，好想念五花八门的世界。
冷宇找了半天，在水库那里找到她，她算是知道路了，躺在坝上，嘴里叼根草。真是环境改变人啊。
“那上面你去过没”
“那里好高的，还是别去了”
“不去干嘛？回家吃饭睡觉看电视么”
“行行行，干嘛这么暴躁”
“废什么话”
“你是不是对别的男生也这样？”
怎么可能。确实不一样，就是把他当弟弟了，但是这事还是不要提为好。
“我告诉你，我对你言听计从，不是因为你是城里人，就怎样怎样，是因为你是我家的客人，知道么”
禾语笑得灿烂，扒拉扒拉他的头，
“知道了”，弟弟。
她的回应一点没让他好受，还是带有一种轻蔑，不过她笑得温暖，这倒是少见。
顺着生铁锈的螺旋楼梯爬到高处，暖风扑面而来，西边的太阳照在水面上，泛着橙红色的金光，旷野山林，周遭一切都好安静，宁静而又迟缓，但却蕴藏着无数生命力。
禾语吹着雪雪的泡泡糖，破灭时蹦个响儿。
面对眼前的风景，学霸也有些感慨，想到了一些诗句，
湖水平……混太清
不等他感叹完，她莫名其妙问一句，
“你说你爸是不是特喜欢刘德华？”
“为什么这么讲”
“不然怎么给你起名叫冷宇呢？哈哈哈哈！冷雨冷雪，怎么不叫冷冻冷藏呢，哈哈哈哈哈”
禾语觉得这个也够她笑一年的了。
剩下几天日子，禾语数着手指头过，她也不打算爬山去，就躺床上玩小游戏，因为这样时间过得更快一些。
“哎呀怎么越来越难”，每关都求人，她自己都有点烦了。她现在算是真的感受到了冷宇待客的诚意，因为这游戏一刻都离不开他。
“你再慢点，我还没看清楚，怎么就推开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太适合这个游戏”
“……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吧。算了不玩了”
*
今天奶奶又做了一大桌子菜。
“奶奶别做这么多，我们吃不完的，等我们走了，你们三个也吃不完，剩那么多，总吃剩的不好”
“好不容易来一次，都尝尝，农家菜吃不完倒掉也不可惜的，来年地里再长出来。小禾你走了，就好长一段时间不见面，要是想奶奶想小雪，就往家里打电话”
奶奶是有什么说什么，但是禾语说不出来，总觉得离别的话很煽情。
小雪爆发了，一听姐姐要走，就开始闹，一直哭，在地上打滚，谁劝都不行。禾语懵了，这小孩儿怎么变成这样？
家里气氛很不好。孩子闹成这样，大人都要发飙了。第一次看到冷宇这么严肃的表情。她甚至有种错觉，当哥的要对妹妹动手了。
她赶紧把小雪抱起来，到院子里哄。
雪雪还是很听她的话，慢慢地不哭了。没一会儿嘻嘻哈哈，又开始练习pua口号。
“谁最美”
“姐姐最美”
“谁最靓”
“姐姐最靓”
冷宇就感觉挺不要脸的。
妈妈来了，还是那辆车那几个人。桌子上差不多还是那天的菜样。她吃不下，早早离开饭桌。
村里的小孩听说禾语要走了，有几个女生过来看她，来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就傻傻地坐在那陪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她找几个杯子，给她们倒饮料喝。
冷宇瞧见禾语那张脸马上就要破防，偷偷回去房间，他暗自等着，看是否有鬼哭狼嚎，像第一天来时那样。
房间很安静。看来是默默流泪。
他把碗里的几口饭迅速爬拉完，把那几个女生往她房间领，他没进去，而是靠墙，站在门口附近。
果然。禾语那独有的鬼哭狼嚎传来。
他紧闭着嘴唇，怕笑出声来。
妈妈放下筷子，过去看看，不晓得是关心女儿，还是怕影响大家食欲。
冷宇见阿姨过来，立刻收了表情。
“别哭了，别哭了，妈妈知道你难过，说明你已经融入这里，对这里有感情，舍不得离开才难过，可总要面对啊，哭解决不了问题”
禾语的逆反心上来，反而哭得更大声。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在家也就算了，在外面也这样，不像话！不好意思啊，禾语今天心情不太好，谢谢你们来看她，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不然她更伤心，以后你们再联系”
那几个女生走了，李文珊也没劝好，无奈地出来。
“小宇你去帮阿姨劝劝她”
小雪管用，但是冷宇没带小雪进来，还是给她保住最后的颜面吧。
他进去房间，
“喂，别哭了”
真的像狼嚎。鬼哭。就这哭声还自称有品味，高逼格，真是掉价啊。
把被子掀开。
就听她一声怒吼，“滚！”
外面的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滚，李文珊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算了，是他找的事，再怎么也忍着吧。
“好啦，别哭了，你知不知道有多难听”
冷宇看她也不嫌累得慌，
“你这哭声还真是有品味……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
这四个字发出去，传到她耳里，慢慢发酵，就像是一个魔咒，突然治愈了她的心灵。
只见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小声地抽泣，只四个字，一下子就把她哄好了。
人们往车上装土特产，禾语带着墨镜遮住大桃眼，坐在后排等着出发。
冷宇走过去，敲玻璃。
车窗拉下，他往里递一瓶水，
“给你，路上喝”
她接过来，
“算你有眼有珠”
车窗又被按上去。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再见面时，已是三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