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内,端坐的正是萧珩。
此刻距离那夜荒唐纠葛,不过短短两三日光景。
萧珩闭目靠在车壁,脑海一遍遍回放那日失控的全程记忆。
当日他中迷情药、叠加噬心蛊疯狂躁动,心智尽失,属下自作主张将懵懂的林汐送至他身前。
他压制多年的暴戾、隐忍、失控尽数爆发,伤害了那个灵动娇软的小姑娘,待他沉沉醒来,人已离去。
属下跪地请罪,惶恐禀报:“主子,姑娘清醒之后悲愤欲绝,哭着仓皇逃离,我等不敢近追——彼时主子蛊毒未稳,戾气肆虐,我等需留守护主,追踪半途遭遇敌方暗敌气息,只得折返。”
萧珩眼底戾气翻涌,冷怒斥骂:“废物!”
他强行玷污无辜少女,心性深沉自律如他,平生第一次满心愧疚、悔恨、自责。
他必须找到她,必须负责。
这两日,他遍派人手搜山寻踪,可林汐真身留在空间之内,世间无迹可寻,任凭手下翻遍群山,依旧杳无音讯。
他心底始终萦绕一缕奇异的牵绊,隐隐有女子微弱气息牵连,让他无法彻底离开这片山林。
正沉眸思忖间,外头传来一阵清浅利落的脚步声。
女子步履轻盈、萧珩心头一动,骤然抬手,撩开车帘。
抬眸那一瞬,目光直直定格在前方女子身上。
眉眼轮廓依稀相似,可气质天差地别。
那日的小姑娘,娇软灵动、胆小怯懦、哭的浑身发抖,是纯粹无害的软糯小白兔。
而眼前女子,身姿挺拔冷飒,眉眼清冷疏离,风骨凛然,气场极强,绝美又凌厉。
褪去那日血色戾气滤镜,此刻的萧珩,五官深邃周正,俊美无俦,气质沉稳内敛,隐忍深沉,
萧珩快步下车,上前一步,姿态郑重、满含愧意,深深垂眸致歉:
“姑娘,那日我身中迷情药,叠加体内噬心蛊毒发作,心智尽失,无法自控,对你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千错万错,皆是我的过错,我万分愧疚,特此向你致歉。”
奚夏静静立在原地,眸光平静无波。
她心底即刻连通空间,轻声唤:【汐儿,能听见吗?系统,打开外界共享视角,看看眼前之人。】
【收到,宿主!】
空间内的林汐立刻应声:【可以!姐姐!我看见了!】
小姑娘透过视角,好奇打量着外头身姿挺拔、容貌俊朗、沉稳矜贵的男子,心底单纯暗想:这位大哥哥好帅,气质好好,沉稳又温柔。
可下一秒,耳边缓缓回荡起那日自己被禁锢、逼迫、绝望哭喊的记忆碎片。
林汐瞬间怔住,满眼错愕、难以置信。
原来那日那个满脸黑色血线,戾气笼罩、疯狂失控、让她恐惧到极致的人,竟然是眼前这样俊美沉稳的男子。
外头。萧珩躬身致歉良久,却不见眼前女子半分反应。
他抬眸细细端详,越看越恍惚。
眉眼七分相似,神韵全然不同。
眼前人冷艳强势、飒然独立。
那日小姑娘柔弱懵懂、胆小可欺。
萧珩眉心微蹙,瞬间反应过来——认错人了。
他立刻敛了神色,微微退后,语气歉意:“抱歉姑娘,是我唐突,认错人了。”
他正要转身折返马车,心底那缕萦绕不散的牵绊、那缕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骤然猛地拉扯住他。
明明不是同一个人,可气息牵连、冥冥羁绊,真实无比。
萧珩脚步猛地顿住,再度回身,深深看向奚夏,眼底满是困惑与郑重:
“姑娘。”
“你与我那日所见之人,容貌七八分相似,气韵全然不同。”
“可我冥冥之中,能清晰感知到她的气息,萦绕在你身侧。”
“你不是她,却又与她息息相关。”
奚夏眸光淡淡,终于开口,音色清冷平稳:
“公子别急,“你方才的道歉,再说一遍。
萧珩微怔,虽不解其意,却依旧郑重垂眸,字字诚恳复述:
“那日我身中迷情药,加之噬心蛊毒暴走,压制不住暴戾心性。属下擅自将和你容貌相似灵动无辜的小姑娘送至我身前。”
“初见她时,她眉眼清甜、灵动可爱,纯粹干净。”
“是我自控无能,犯下大错,毁她清白,害她惊惧流离。”
“我心中万分悔恨,寻她多日,只求寻得她,亲口致歉,余生负责,护她安稳,弥补所有过错。”
空间内。林汐静静听着,大眼睛微微泛红。
懵懂、惊惧、委屈、错愕,万般情绪翻涌心头。
她从未想过,那日恐怖的遭遇背后,他竟一直在找她、一直在愧疚、一直在想要负责。
外头。奚夏听完所有话,眸光笃定,看着眼前神色恳切、满心愧疚的萧珩,缓缓开口:
“公子。”
“你见不到她。”
“但你的歉意、你的愧疚、你的承诺,我可以完整替你转达。”
萧珩瞬间抬眸,眼底燃起一丝光亮,急切追问:“姑娘可知她在哪?可否带我见她?我愿倾尽所有,弥补她一生!”
奚夏静静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清冷笃定:
“现在不行。”
“你的道歉,我替她收下。”
“你的亏欠,我替她记下。”
“他日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你们相见。”
奚夏凝眸看向身前男子,借着系统细细探查,确认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言。再观其身形气度,眉眼风骨皆不凡,想来身份定然不低,周身更是透着一身凛然正气。
她心底不由得微微一动,暗自思忖,如今这世道礼法森严,男女之间若是已然有了肌肤之亲,失了清白,往后女子再另嫁他人,定然难被夫家善待,往后日子也必定过得艰难。
既然二人早已生出这般纠葛,倒不如顺势试探一番,看看彼此心中究竟是否存有几分情意。
奚夏心念微动,有心试探汐儿此刻心绪,轻声开口:“汐儿,你还好吗?”
汐儿轻声应道:“嗯,还好姐姐。”
奚夏心声缓缓问道:“他方才同你说的那些致歉之言,你心里能够接受吗?”
汐儿神色茫然,低声道:“我……我也不知道。”
奚夏柔声细语为她剖析缘由:“他本就常年受噬心蛊缠身,一直强行压制蛊毒折磨。此番又遭小人暗算,被人用情蛊引动噬心蛊,两重蛊毒一同发作,早已不是寻常意志所能压制得住。彼时若是不寻法子疏解蛊毒戾气,他甚至会有爆体而亡的凶险。
当初属下私自将你送至他面前,他其实早已拼尽全力克制自身。我已然动用能力探查过他的心脉与本心,确定他句句属实,从未有过半分虚言。”
说罢,她看着神情怔然的汐儿继续道:“如今他已然坦言,愿意此生对你尽心负责。
况且此人一身凛然正气,周身自带尊贵气度,绝非寻常凡俗之人。你且好好想想,究竟能否接纳他这份歉意,又是否愿意试着与他相处磨合,慢慢相伴相守。”
奚夏温声劝慰:“你慢慢静下心细细思量,若是一时拿不定主意也无妨。往后你同他相处之时,姐姐也会帮你多留意,让你从方方面面多了解他几分。”
汐儿轻轻点头,心底不由思绪翻涌。她本就通晓医理,深知当日他双蛊齐发那般凶险境况,寻常人早已撑不住爆体而亡,全凭自身浑厚内力苦苦硬撑。
纵使深陷这般失控境地,起初他依旧对自己极尽克制温柔,从未让她受太多苦楚,自始至终都在拼尽全力护着她、顾着她。
再想起他方才满是诚恳的致歉话语,诸多念头交织在心头。她自小定下婚约,却从未经历过儿女情长,此刻心绪悄然动摇,心跳不由得渐渐加快,脸颊也骤然染上一层绯红。
可恍惚间她猛地回过神,连忙开口轻声道:“姐姐,我早已定下婚约,这是爹娘在世时为我定下的亲事。如今双亲已然离世,我若是反悔不肯成婚,实在觉得愧对他们,心中难安。”
奚夏听着这番话,心中顿时了然,分明是这小姑娘已然对那男子动了心,只是碍于旧时婚约,内心满是纠结为难。
奚夏看着她,缓缓开口:“汐儿,你到如今都不清楚自己当初是如何坠下悬崖的吧?”
汐儿怔了怔,低声回道:“是啊,我只记得当时在崖边落泪,一时没坐稳便失足落下去了。”
“并非失足,”奚夏语气平静道出真相,“当初是你的养妹林柔儿,亲手将你推下悬崖的。”
林汐瞬间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是她?怎么会是她?我们往日相处素来和睦,她为何要这般害我?”
“只因你心思太过纯粹,向来看不穿旁人藏在心底的算计。”奚夏徐徐解释,“林柔儿早已对你积满怨怼与嫉妒。
你样样出众,家中长辈也向来偏爱于你,她心底从未认清自己养女的身份,偏执地认为你所拥有的一切,她都理应尽数夺去。
除此之外,你与谢云舟的婚约之事,她更是早便和谢云舟暗生情愫,私下往来密切。”
听闻这番实情,汐儿又惊又怒,满心寒意:“他们二人竟然做出这般龌龊勾当,我竟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丝毫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