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膳房

自结识蒋田那刻起,赤红霄之所以热着心肠和她打关系,还是因为她们同在一个千户所内。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又算是她名义上的上级,打好关系,只是为了日后更好在安南军共事而已。

除此之外多余的,赤红霄其实很少去额外考虑过。

因而蒋田对她说下如此认真且重大的决策后,赤红霄比起感动,一时间更多的反而是种诧异与震惊。

人与人之间脾性的了解与磨合总是需要时间的,时至今日,赤红霄才算对蒋田有了大致的了解。

乱世之中群雄逐鹿,谁都爱装成人样在嘴里喊着光伟正义的名号,总有人想借机谋私,也总有人一腔热忱、分毫不取,只是为了心中的侠情道义。

动荡的年岁里常有小人四处当道,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反过来蔑称侠义之人是痴客傻子、蔑称他们定是追名逐利的跳梁小丑。

赤红霄知道蒋田方才的言论定会被世间俗客嘲讽为蠢话,但哪怕这世道侠义已死,世人全都麻木不堪,只剩小人横行于世,她也无法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她宁愿一起跟着蒋田去当世上的傻子,倾尽热血,不图名利,哪怕最后仍是小人得胜的结局,她们全都不得善终,她也终究要去。

因为她的心一早起便跟了沈婳伊和王好好这样的人,跟了蒋田这样的人。

“好,届时我若真被逐出了安南军,或者因处处被排挤而选择离开,我一定会跟你们一道,放手去做我们自己的大事,再不用求星星盼月亮,等着上头赏我们表现的机会了。”

“好!有陈妹子你这句话,咱们就算是定好了!反正与其在安南军里整日给那些大人物擦屁股,没准我们自己还能闯出更大的天地来!”

蒋田热血澎湃的回应同样把赤红霄心中的热血点燃了。赤红霄心中的积郁顷刻间被一扫而空,哪怕前途未明,也生出了前行的无限底气。

她作别了蒋田,心无牵挂地走向了王顺慈所在的主帐。

自行军当日,她在路上风尘仆仆地见过王顺慈一回后,她们就再没怎么打过照面与交道。

她只是个小小千户,再怎么处理军务也没那身份亲自面见王顺慈。

尽管她们之间鲜少碰面,可就凭初见那日王顺慈对她说的女娘莫要愁嫁,要定心做番大事的话,赤红霄心里便始终对她抱有份敬意与好感。

就算是遇见了最坏的结果,王顺慈出于各方考虑,要让她离开安南军,想来她也不会当面对她呵斥太过,只会选择好聚好散。

等到赤红霄进了营帐,再度见到王顺慈时,主帐内除了王顺慈和她的两个随行亲信外再无旁人。

赤红霄按规矩行礼后,王顺慈抬手示意她起身的同时,倒是一点套话没说,索性单刀直入道:

“陈娘子,你所做的那些事我都知晓了。我今日特地叫你来,主要也是有些话需当面向你提,省得手下人转述不当,反让你多心起来,觉得我对你心存芥蒂。”

这话一出,赤红霄当即摆出了洗耳恭听的谦卑姿态。王顺慈继续开口道:

“那个乱传你杀害宋千户的军士我已经处理掉了,此乃军中谣言。你是捉拿了赵贼的功臣,不应被赵贼所安排的人造谣污蔑,断了你在军中的前程。”

王顺慈的话着实出了赤红霄的意料。她不是蠢人,王顺慈此话分明是想给她找个台阶,好让她继续安稳待在安南军内,这是王顺慈为留人所示的诚心。

她已替她把后顾之忧给解决了,还打算把杂七杂八的声音都给她压下去。赤红霄心中正思忖着今后去留,王顺慈直接趁热打铁道:

“陈娘子,我王顺慈不是一个是非不分、埋没人才的统帅。那些忠心报国、身怀才干的将士如若只因为这点小事而被埋没前程,此乃将帅之耻、家国之危。

我王顺慈统领的军队,决不容许发生这样的事。这阵时日他们拿不定主意,才纵谣言传得如此沸沸扬扬,真叫你受委屈了。”

赤红霄赶忙诚惶诚恐地回话道:“王主帅这是哪里的话,您能有心做到这一步,属下已经很感激了。”

“陈娘子,你和蒋副千户是此回捉拿赵贼的功臣,岂可忍受流言未有封赏?你们既然有筹谋布局的才干,那更应该用在刀刃上。我跟朱指挥使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后你与蒋娘子同为指挥同知,和他一道上前线去吧。”

“啊?这……”

赤红霄率先想过许多后果,只惟独没有多想过不罚反赏的结局。王顺慈这突如其来的宽慰和提拔着实把赤红霄打得措手不及,让她下意识竟开始犹豫结巴了起来。

王顺慈一见她神色诧异,好似生怕她想好后会反悔,因而不待赤红霄说出句整话,就直接一锤定音下了断言:

“陈娘子你莫要谦逊,这阵子你做事带兵的才干军中有目共睹。你不用担心自己无法胜任,朱指挥使到时会好生教导你的,这是你该得的封赏。”

“王主帅,我……”

“除了朱指挥使,你若还有不懂的去找代善亦可。我军务繁忙,就不多留你了,让代善带你一阵吧。”

赤红霄口中“谢”字都还没出口,王顺慈就已然把事情直接安排好了。她表现得太急,想来是不想让她拒绝的。

赤红霄方才在心里想了大半天的,要和蒋田一道混迹江湖行侠仗义的念想,被王顺慈一番话就给掐断了念头。

人生的前路未可知,当初她也实在料不到自己会有这番局面。而她终是有些东西想信,终是有些东西想见识与了解的。

江湖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反让她没了太多的期待与好奇之心。赤红霄在心里纠葛了一阵,终究是选择沉沉叹下口气,继续留在了安南军中……

——

“你吃你自己的,眼睛往我这儿瞧干什么!”

暗夜灯下,沈婳伊一瞅见梁永靖那呆呆傻傻的蠢笑样,就觉得憋了一肚子火气。她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自打和梁永靖说好了用暗道半夜陪他溜出去抓野味后,两人为了怕宫人察觉,直接把暗道另一侧所同往的柴房和近处膳房占为了己有,白日里也不准让闲杂宫人使用。

现如今他们晚上溜出去瞎玩,白日为了掩人耳目,时常就泡在这膳房中打发时间。

他们之前玩所谓太监捉迷藏的游戏毕竟不雅观,如今换成在膳房中做饭菜,到底是正经了不少,又能显得琴瑟和鸣。林青瀚就算再如何多嘴,也不会在做饭这事上多说他们。

当然,其中整日忙着做饭的只有沈婳伊,梁永靖就是提了个肚子来玩的。除了半夜偶尔抓抓小鸟野兔外,他竟只负责吃。

沈婳伊知道梁永靖这人十指不沾阳春水,要他生火做饭,只怕膳房都能给他点炸了。按那些宫人的话说,王孙公子的身子尊贵,是禁不得烟熏火燎,菜刀无眼的。

她已经算是异常大方地接下了那最累的做饭活儿了,权当是这阵子磨练一下厨艺,跟着再学几道自己感兴趣的菜。

可万没想到梁永靖在旁边坐着吃多了后,竟开始把自己当点菜的大爷来。他白日里就只爱在膳房里点各种菜,然后一脸悠哉游哉地等着她做。

沈婳伊为此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旦她臭着脸想要拒绝,梁永靖就会在膳房里哭闹,震得沈婳伊耳朵发疼。两人大眼瞪小眼拉扯了半天,才勉强在面上处了下去。

那些在膳房外的宫人们听见瞧见了,总笑着认为他们这是夫妻恩爱,好悬没把沈婳伊气晕过去。

只累着妻子光享福了丈夫的戏码,真不知从哪里看出夫妻恩爱的模样,世人竟这般爱把一方爱打一方硬挨的戏码称为趣谈恩爱,真是好骗。

“你自己盘里的不够吃吗,怎么还往我这儿瞧,你有完没完啊。梁永靖你真是欺人太甚蹬鼻子上脸!你都吃整只鸡了还不够吗!”

沈婳伊想起这阵子他点各种菜式来折腾她的模样便气恼不已。

梁永靖无羞无愧地回答道:“我虽然吃了一整只鸡,但你不是每次都把最好吃的两条鸡腿掰走了,一条腿都没给我留……”

沈婳伊气到身子几乎都要发起抖来:“这只鸡是我做的!毛也是我拔的还是我亲手烤的!我留两条鸡腿下来是天经地义的!”

“那你咋不说这鸡是我白日里给你带的啊,还是我亲手杀的呢。”

沈婳伊被他呛得一点吃东西的心思都没有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今夜若不把这事儿掰扯明白了,只怕往后都得不到消停。

沈婳伊放下鸡腿指着他争辩道:

“梁永靖,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蹬鼻子上脸。两条腿和整只鸡哪个更值你不知道吗!我也就是胃口小大晚上吃不下太多东西,不然你以为我只会拿这两条腿?”

“你吃了那么多,是怎么好意思只盯着我这两条腿还忘了自己吃多少的。你以为便宜都给我占去了是吧,居然好意思睁着眼说瞎话!你你你……无赖一个,你成天是不是就惦记着我那两条腿!”

这话一出,梁永靖照旧在厚颜无耻地傻笑,但沈婳伊倒是琢磨出其中不对来了。她自觉失言,懊恼地埋怨他道:

“我真是给你气糊涂了,怎么说起这种浑话。不理你这傻子了,反正想要分我仅有的这两条鸡腿,你门都没有!”

她转过身去,再不打算和梁永靖这根木头多说话了。今晚梁永靖并没去树林子里抓鸟,两人不过就着白日里剩的食材偷摸吃了一顿。

今晚折腾了那样久,确实也该早早回去休息了。省得胃里积食加气结,晚上要睡不好。

沈婳伊抱着回去休息的心思,再没把心思放在啃鸡腿之外的事上。直到身后忽感觉有股热意贴上来,她一惊,发现梁永靖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脖颈间:

“我可不仅惦记着姐姐你那两条腿,你整个人我都惦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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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雁渡
连载中王如君爱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