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导师口中的“初阶谐振花园”,实际上是一片悬浮在晶语庭园边缘的、由数百根高低错落的淡金色晶柱围成的环形平台。这些晶柱并非静止,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转,柱身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纹,发出低沉而和谐的嗡鸣,共同构成一个相对稳定、易于感知的基础能量场。
然而,这只是花园的“边界”。
花园内部,才是真正的“喧哗”所在。
地面上铺设的不是石板或金属,而是一种类似半凝固光胶的物质,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表面浮现着随机的、彩虹般流转的细微光斑。空气中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色彩各异的光球,它们并非实体,而是高度浓缩的、性质温和的纯净能量节点。这些光球如同拥有简易意识般,在平台范围内无规律地缓慢飘移,偶尔彼此靠近时会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或泛起交融的光晕,偶尔又会调皮地绕开试图接近的研究员。
更让霜雪成暗自挑眉的是,花园里已经有七八个星环学员在进行各自的练习。他们或盘坐在光胶地面上,双手虚引,试图与某个特定光球建立共鸣,让其改变飘移轨迹或亮度;或跟随某根晶柱的旋转节奏缓慢移动步伐,身体周围荡漾开肉眼可见的微弱能量涟漪;甚至有两个学员在尝试用某种哼唱般的音调,去协调两枚靠得太近、能量频率略有冲突的光球,让它们不至于“吵架”般互相弹开。
整个花园充满了柔和却无处不在的能量流动、细微的声响、变换的光影,以及学员们那专注又略带兴奋的精神波动。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个……能量生物幼儿园。
“欢迎来到你的第一堂实践课。”赛琳娜导师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她今天换了一身更轻便的浅蓝色练习袍,银紫色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不用紧张,这里的所有能量体都很友好,最多只是有点‘调皮’。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挑选一个你觉得‘顺眼’的能量光球,尝试用你的方式去‘听’它,感受它独特的振动频率和能量流动模式。不用想着控制或改变,只是建立连接,试着理解它的‘个性’。”
她指向花园中那些飘浮的光球:“红色的通常更活跃热情,蓝色的偏冷静稳定,绿色的充满生长性,金色的则与基础场共鸣最强……当然,每个个体都有差异,这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霜雪成看着眼前这片“喧哗”的景象,沉默了两秒。内心默默飘过一句:这就是星环的“基础练习”?诺亚那边还在用精密仪器测量微焦耳级别的能量波动,这边已经开始和会“发脾气”的光球交朋友了?
麻烦。而且看起来有点幼稚。
但赛琳娜导师正用那双充满期待的浅紫色眼眸望着他,周围其他学员也好奇地投来目光。他只好认命般地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那片柔软的光胶地面。
脚感奇怪,像踩在果冻上,但支撑力足够。他避开一个慢悠悠飘过来的橙黄色光球,那光球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亮度微微提高,绕着他转了小半圈,才意犹未尽地飘走。
霜雪成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靠近边缘的一根淡金色晶柱,能量背景音相对平稳些。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活泼跃动的光球,最终锁定了一个静静悬浮在稍高位置、散发着柔和银白色光芒的能量体。它移动最慢,光芒也最稳定,在一众“热闹”的光球中,显得有些……不合群,或者说,慵懒。
就它吧。看起来至少不会太吵。
他学着其他学员的样子,在光胶地面上随意坐下(姿势远没有星环人那么优雅标准,更偏向于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立刻尝试去“连接”,而是先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铺开。
一瞬间,更加丰富的“声音”涌入他的“听感”。
晶柱旋转的低沉嗡鸣构成了稳固的基底音。光胶地面下,细微的能量流如同溪水般潺潺流动。空气中充满了能量粒子无规则碰撞产生的、细碎的“沙沙”声,如同静电。而那些光球们,各自散发着独特的“韵律”:红色光球的跳动如同欢快的心脏,蓝色光球的脉动平稳悠长,绿色光球的波动带着生长的节律,金色光球则与晶柱的嗡鸣紧密同步……
而他选定的那个银白光球……它的“声音”很微弱,很平直,几乎要淹没在背景噪音里。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一种极其稳定、近乎单调的细微振动,缺乏其他光球的“情绪”起伏,更像是一段设定好的、不断循环的简单波形。
霜雪成睁开眼,灰绿色的眸子看向那个银白光球。这性格……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他伸出手,没有像其他学员那样做出引导手势,只是将掌心虚对着光球的方向。一缕极其细微的感知,透过翠岚序曲(他习惯性地将它横放在膝上)的引导,如同无形的丝线,轻柔地飘向那个银白光球。
接触的瞬间,银白光球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光芒闪烁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原样。霜雪成的“听感”中,接收到了一段更清晰的、重复的振动信号:稳定-微弱-恒定-微弱-稳定……
果然很单调。他试着将一丝代表“好奇”或“问候”的意念(这对他来说有点别扭,更像是在模仿周围其他学员散发的精神波动类型)顺着感知丝线传递过去。
银白光球再次颤动,这次幅度稍大,它的振动频率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试图变化的涟漪,但很快又强行回归了原有的单调循环,仿佛不太习惯被打扰,或者……有点“懒”得改变?
霜雪成撤回感知,默默地看着那个光球。它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悬浮状态,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柔和银光。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赛琳娜导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浅紫色的眼眸好奇地看着他。
“它……很稳定。”霜雪成斟酌着词句,“没什么变化。”
“哦?银白色系的‘静谧之光’啊。”赛琳娜导师了然地笑了,“它们确实以稳定著称,能量流失率最低,是很好的‘锚点’。但稳定不等于死板哦。试着用更轻柔、更持久的方式去接触它,像微风拂过水面,不要试图激起涟漪,而是去感受水面本身的张力与平静。”
像微风拂过水面……霜雪成心里嘀咕,他更擅长听风,而不是当风。而且,他总觉得这光球的“懒”不是单纯的稳定,更像是某种……低功耗待机模式?
不过他还是依言再次尝试,这次将感知调整得更加“松散”和“被动”,不再带有任何引导或探究的意图,只是如同背景噪音般轻轻环绕着光球,感受它那单调循环的振动本身。
时间一点点过去。其他学员有的成功让光球改变了颜色,有的引导光球画出了简单的轨迹,花园里时不时响起小小的欢呼或懊恼的叹气。霜雪成这边却毫无动静,一人一球,仿佛在比赛谁更安静。
就在霜雪成觉得这练习大概就是坐着发呆的时候,那个银白光球,在他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的、纯粹的“背景式”感知环绕下,忽然极其轻微地,改变了它那恒定振动中的一个参数——频率没有变,但振动的“强度”或者说“存在感”,极其细微地……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就像是某个一直半闭着眼睛打盹的家伙,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后又迅速合上。
变化转瞬即逝,如果不是霜雪成的“听感”一直锁定着它,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赛琳娜导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你感觉到了吗?它‘认可’了你的频率。虽然只是最微弱的回应,但‘静谧之光’很少对外界波动产生反应,除非它认为那是‘安全’且‘同质’的。看来你的‘听感’波长,某种程度上与它的稳定特质产生了共鸣呢。”
认可?同质?霜雪成无语。他只是懒得主动去扰动,结果反而被另一个“懒”家伙当成了同类?
这算哪门子成就。
他撤回感知,决定结束这堂有点莫名其妙的练习。至少,他算是“听”懂了这颗光球的“语言”——一种极度节能、抗拒变化的单调循环,偶尔会对外界同频的“安静”报以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回应”。
赛琳娜导师看起来却很满意:“很好的开始!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与一个能量体建立了非强制性的、基于相互感知的初步联系。记住这种感觉。下午,我们换个地方,去‘活性流泉’区域,那里的能量更活跃,挑战也更大一些。”
还有下午?霜雪成内心叹了口气。看来在星环,想安静地瘫着当个听众,也不是件容易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那个又恢复“待机”状态的银白光球,灰绿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算了,至少这里的“杂音”种类丰富,不至于无聊到饿死感知。
就是有点……太热闹了。
他跟着赛琳娜导师离开花园,走向下一个“演奏”场地。口袋里,诺亚的薄荷糖已经吃完了,他在考虑要不要试试星环特产的、据说能“提升能量亲和度”的彩虹味能量软糖。
希望不会太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