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漏点正对旧瓦

临字房三个字一出现,后录房里没人立刻说话。

衡云峰外务房来得太快,名册烧得太巧,赵砚袖中又掉出带“临”字的残封。若这些全都指向同一处,那就不是一两个杂役私下动手,而是外务房里藏着一条专门处理春雪旧役的暗线。

沈照棠按着赵砚的手还没松。

赵砚被压在门框上,脸色发白,却仍旧咬着牙:“我不知道什么临字房。”

闻雪照没有看他,而是看垫纸背面的灰字。

影牌曾经入临字房。

她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不是“影牌在”,而是“曾经入”。说明影牌可能已经被转移,临字房只是其中一站。对方故意留下赵砚,或许是想让她们把注意力困在衡云峰外务房,拖过三日债限。

沈照棠问:“临字房是什么地方?”

姜棠先开口:“衡云峰没有这个房。”

她说得太快。

陆执事看向她:“姜外务,我还没问你。”

姜棠脸色微僵,随即道:“外务房各处名目我都熟,确实没有临字房。”

闻雪照抬眼:“明面没有。”

姜棠皱眉:“闻姑娘慎言。”

“那就核册。”闻雪照把副牌推到名册旁,“衡云峰外务房当值、调离、废名、旧库别册,都可核。”

“旧库别册是内门档。”

“影牌牵引痕涉春雪旧役债,外务房若拒核,请写明拒核理由。”

又是写明。

沈照棠发现,闻雪照这两个字几乎比剑还好用。很多人并不怕拒绝,他们怕拒绝被写下来,怕日后有人照着那一行字问责。

姜棠没有立刻答。

周执事这次没再和闻雪照拧着来。他刚才亲眼看见名册自燃,也看见赵砚袖中残封,再把事情写轻,责任就会落到他头上。

“旧库别册可以由衡云峰封送戒律堂核验。”周执事道,“不必交给外门弟子。”

闻雪照点头:“可以。”

姜棠看了周执事一眼,终于取出传讯符。符光亮起又灭,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旧库别册暂时调不出。”

沈照棠问:“为什么?”

“掌册人不在。”

“谁是掌册人?”

姜棠沉默。

闻雪照替她说了:“闻照临?”

赵砚猛地抬头。

这个反应已经够了。

沈照棠把他的手往门框上一压:“别动。”

闻雪照继续问:“闻照临是衡云峰外务房旧库掌册人?”

姜棠没有否认,只道:“那是旧名。此人多年前已离外务房。”

“离到哪里?”

“内门调令,不便告知。”

沈照棠冷声:“又不便。”

姜棠看向她:“沈姑娘,内外门有别。你们查春雪旧役,可以按规矩核账;但你们不能越过规矩查内门人事。”

这话站得住。

也正因为站得住,才麻烦。

闻雪照低头看副牌。副牌灰线还停在“临字房”三个字上,没有继续往前。旧役规矩能让衡云峰来核账,却不能强迫对方交出内门人事。对方把影牌送入临字房,又让掌册人变成“旧名”,正是卡在这道缝里。

沈照棠没有催。

她知道闻雪照需要一点时间想缝隙在哪里。她自己则看赵砚。赵砚手腕发抖,眼神却总忍不住往姜棠袖口瞟。

沈照棠忽然道:“赵砚怕的不是闻照临。”

所有人看向她。

沈照棠松开赵砚半寸,让他以为能喘气,却仍旧封着退路:“他刚才每次听见闻照临,都只是紧张。可姜师姐说掌册人不在时,他看了姜师姐袖口三次。”

姜棠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调不出别册,不是因为掌册人不在,是因为调册令在你袖中。”

姜棠下意识按住袖口。

陆执事立刻看见了。

周执事也看见了。

姜棠意识到自己失态,手又慢慢放下:“沈姑娘好眼力,但猜测不能搜身。”

沈照棠没有反驳,只看闻雪照。

闻雪照把副牌放到桌上:“不搜身。核令。”

“核什么令?”

“外务房来应核验帖,若携调册令,调册令应与核验帖同案登记。若未携,请写明未携。”

姜棠脸色冷下来:“你们很喜欢让人写明。”

闻雪照平静道:“因为口头话会散,字不会。”

周执事已经让记录弟子拿起笔。

姜棠僵持片刻,终于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令牌。令牌不是纸令,而是云木所制,边缘刻着“衡云旧库暂封”。

暂封。

沈照棠懂了:“不是调不出,是封了。”

闻雪照看令牌:“何时封?”

姜棠不答。

副牌灰线扫过令牌边缘,浮出一个时辰。

昨夜子时后两刻。

也就是石龛灰衣人被抓、春雪小筑起火之后。

陆执事脸色沉了:“衡云旧库为何在昨夜子时后暂封?”

姜棠道:“内门库务调整。”

沈照棠笑了:“调整得真巧。”

闻雪照没有笑。她盯着令牌上的“暂封”二字,忽然问:“暂封令谁签?”

姜棠沉默得更久。

副牌灰线继续往下,令牌背面浮出一枚很淡的印。

不是衡云峰主印,也不是外务房印,而是一枚私印。

临。

赵砚闭了闭眼。

闻雪照看向他:“闻照临还在衡云峰。”

赵砚终于崩了:“我不知道!我只负责送封筒!封筒从临字房门缝里出来,我送到库房、春雪小筑、石龛,别的我都不知道!”

沈照棠松开他,改为扣住肩,让他能写字:“临字房在哪里?”

赵砚张口,却没有声音。

他喉咙里浮出一点黑砂。

又是断誓砂。

闻雪照立刻把旧瓦压到他喉前,沈照棠同时捏住他下颌,迫他低头。黑砂被旧瓦归位气一逼,没有炸开,只从他舌下滚出半粒。

赵砚跪倒在地,咳得眼泪都出来。

闻雪照看那半粒黑砂:“不是死誓,是禁口。”

“能绕?”沈照棠问。

“不能让他说,但能让他指。”

沈照棠立刻把戒律堂后院图摊到地上,又让周执事取衡云峰外务房公开地图。姜棠想拦,陆执事先一步道:“公开地图,不涉内门密档。”

赵砚手抖着,指向衡云峰外务房后侧一块空白。

地图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闻雪照却把残图暗纹拿出来,与衡云峰山势对照。春雪小筑旧役库的暗渠走向,在地图边缘有一处极细的断点。断点若延出去,正好通向赵砚所指的空白处。

“临字房不在衡云峰明面。”闻雪照说,“在旧暗渠线上。”

沈照棠问:“能去吗?”

姜棠立刻道:“不能。那是内门山界。”

闻雪照看向陆执事:“我们不入内门。旧暗渠若从春雪小筑起,入口在春雪小筑或旧役库。我们从春雪侧核暗渠,不越界。”

陆执事沉吟。

这条路险。若暗渠真通衡云峰,春雪侧一动,内门必有反应。但若不动,三日债限只剩两日多,影牌一旦被转走,她们连债启前的主动都没了。

沈照棠道:“我先进暗渠。”

闻雪照立刻看她。

沈照棠没有逞强:“你在外面看副牌。暗渠里若有旧阵,硬算不如先看实物。我走三十步,留三处标记,若副牌灰线乱,你叫我退。”

闻雪照沉默片刻:“不是你一个人进。”

“你也进?”

“我进门槛内三步。旧债门槛认我和你,离太远,副牌会断。”

沈照棠看着她,点头:“好。三步归你,三十步归我。”

这不是谁护着谁,是把风险切开。

陆执事最终同意春雪侧核暗渠,但要求戒律堂弟子在旧役库和春雪小筑两端封守。姜棠被留在戒律堂,不许离开;赵砚押入后录房,禁口砂封存。

临走前,姜棠忽然对闻雪照说:“闻照临若真在,你最好别见。”

闻雪照停步:“为什么?”

姜棠看了她一眼:“因为他姓闻。”

沈照棠冷声道:“姓闻不是免查牌。”

闻雪照没有回头,只说:“也不是罪名。”

她说完,往春雪小筑方向走去。

封查匣里,副牌灰线轻轻一颤,像被远处某个旧名字牵住。灰线末端浮出一个新的时辰。

今夜亥时。

影牌会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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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不容,春山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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