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搓手等待着,与谢怜拉起了家常。窗外的麻雀叫了几声,谢怜给他倒了一杯茶,闲聊道:“青玄,近来日子过得可好?”
师青玄左手撑住下巴,用勺子荡了荡茶沫,说:“过得挺好的。”虽然贺玄就在身边,但日子确实有滋有味的。他抿了一口茶。
谢怜转头,莞尔一笑,春雪似乎都融化了,说道:“对了,算算日子,黑水的法力和记忆应该全部修复了,他是不是回去了?”
听闻此言,师青玄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慌乱咽下去,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面色红温,双目赤红,用力地捶了捶桌子,说:“什么?他的法力和记忆全部修复了?什么时候的事?!”
谢怜惊讶道:“他没走?让我想想,大概是一周前。”
贺玄一周前就恢复了记忆,那他为什么没有走?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察觉?错了,应当是察觉到了,眼神变了,就说贺玄为什么老是用一副悲天悯人的眼神看他,看来果真是恢复了记忆。
花城翻炒着锅里的食材,在一旁调侃道:“风师大人,你也够迟钝的。”
师青玄恍若未闻,只觉头皮发麻,四肢软绵无力,仿佛再也走不了路了。
门外,风吹树叶,发出籁籁的声响。几片银杏叶随风落到了地上,雨打湿了它们。
蒜苔炒肉的香气飘过来,萦绕在师青玄的周围,师清玄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咕咕叫。三人围坐一桌,品尝了起来。
饶是再美味的饭菜,在此刻的师青玄口中也味如嚼蜡,但师青玄不想辜负花城和谢怜的一番美意,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酒足饭饱后,师青玄举起茶杯,说:“今日二位邀我前来吃饭,我不胜感激,以茶代酒,祝二位端午安康。”
花城没有碰杯的意思,倒是谢怜,轻轻的磕了一下师青玄的酒杯。
师青玄现在脑子还是混沌的,他怎么与谢怜二人告的别,怎么走着回巷子的路,路上碰见了哪些人,怎么打的招呼,他都没有感受到。似乎动作和说的话都不是他主动发出的,更像是在隐秘地观看着自己。
离巷子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似乎要冲出筋脉的牢笼,跳出来隐藏在贺玄发现不了的地方。
他拖如灌铅般的双脚,一步一顿的走到了巷子里,映入眼帘的是嬉笑打闹的乞丐们和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个背影在捣鼓什么,有人见他回来了,打起了招呼:“老风!”
师青玄麻木地点了点头,那人闻声转头,正对上师青玄的眼。
师青玄终于看懂他眼神里的意味,那是不甘和愤怒,可是他总觉得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很柔软的东西,但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匆匆别开眼去,贺玄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师青玄气若游丝道:“吃得早,回来的就早了。”
他说话的语气虚弱无力,似乎是生病了。贺玄站了起来,用手抵住师青玄的额头,指背贴着额心,说道:“你怎么了?”
师青玄没有回答,偏头躲开了贺玄的手。
贺玄奇怪道:“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师青玄不答,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脚看,似乎要将自己的鞋子看穿。
两人无声对峙,沉默半晌,师青玄才抬起头,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眼泛泪光,小声道:“贺玄,该回家了。”这一声直喊的自己如坠冰窟。
一开始,贺玄没反应过来,怔愣地望着他,须臾,他看着他的表情,沉下了脸。眸泛寒光,紧抿唇线,面无表情了片刻,默默转身,迅速地跑了。
师青玄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全是眼泪。
贺玄为什么明明记起了过去,但又留下来陪自己呢?难道他原谅自己了?怎么可能,师青玄,你不要异想天开了。
也许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贺玄先恢复的,是心动。
(全文完一一)